第1705章 你拿一堆鐵殼子糊弄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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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樂章。

  快板。

  弦樂和管樂交織在一起,從基地四角的大喇叭里傾瀉出來。

  基地後門方向。

  第一輛重型軍卡已經到了。

  輪胎比人腰還粗。防滑鏈絞著碎冰,在地面上碾出兩道半尺深的溝。

  第二輛。第三輛。第四輛。第五輛。

  五輛軍綠色的重卡,排成楔形,一頭扎進基地後院的空地上。

  發動機沒熄。柴油機的轟鳴聲壓過了交響樂,壓過了風聲,壓過了一切。

  地在抖。

  不是小抖。是那種從腳底板一直傳到後腦勺的抖。

  金鍊子們不自覺地往後退。

  打頭那個光頭剛從雪堆里爬起來,一輛卡車從他身邊兩米的地方碾過去。氣浪把他又掀了個趔趄。

  半蹲在地上。不敢動了。

  後面幾個金鍊子往孫老闆身後縮。鐵棍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扔了。鉗子也沒了。

  卡車停了。

  排成一排。車燈還亮著。五道光柱,在大雪裡切出五條白色的光路。

  引擎的聲音降下來了。

  從轟鳴變成低吼。

  頭車的駕駛室門開了。

  趙鐵柱跳下來。

  棉帽子上全是雪。臉凍得通紅。手上戴著半截指頭的皮手套。

  他走到張紅旗面前。站定。

  「哥。三十台。一台沒少。路上沒磕沒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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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紅旗看著他。

  「辛苦了。」

  趙鐵柱咧嘴笑了一下。牙齒白,嘴唇全是乾裂的口子。

  「不辛苦。五喜哥那車隊牛逼。五十輛運豬車在前頭開道,高速上愣是給壓出一條路來。交警都沒敢攔。」

  張紅旗拍了拍他肩膀。

  沒多說。

  孫老闆站在十步開外。

  他看著那五輛重卡。看了好一會兒。

  臉上的表情變了三回。從慌,到愣,到咬牙。

  他往前走了兩步。手指著車廂。

  「張紅旗!你弄這幾輛大卡車來嚇誰?裡面裝的什麼?破銅爛鐵?」

  他扭頭沖記者喊。

  「拍!都給我拍下來!看看他張紅旗到底在唱哪出戲!」

  三台攝像機搖過來了。

  紅燈亮著。

  張紅旗沒看孫老闆。

  他轉身。面朝趙鐵柱。

  說了兩個字。

  「掀了。」

  趙鐵柱轉身。沖後面的車隊揮了下手。

  五輛卡車。每輛車廂上蹲著兩個人。穿著軍大衣。手上戴著棉手套。

  趙鐵柱一聲喊。

  「開!」

  十個人同時動手。

  篷布繩索被拉開。帆布扣環一個一個崩開。

  第一輛車。

  軍綠色的防水篷布從車廂頂上滑下來。

  嘩啦。

  篷布落在雪地上。車廂裡頭的東西露出來了。

  六台機器。整整齊齊碼在車廂里。每一台都用減震墊固定著。黑色的機身。金屬外殼。稜角分明。

  機身側面,一行凸起的漢字。

  夸父。

  第二輛車。篷布落了。

  又是六台。

  第三輛。第四輛。第五輛。

  篷布一張接一張掀開。三十台攝影機,在五輛軍用重卡的車廂里一字排開。

  黑色金屬外殼上沾著細碎的雪粒子。機身上每一道接縫,每一顆鉚釘,都整整齊齊。

  鏡頭組件用鋁合金防護罩蓋著。取景器摺疊收納。數據接口排成一列,每個口上都塞著防塵塞。

  機械搖臂摺疊在車廂兩側。鋁合金的關節,鋼製的連杆。摺疊狀態下,貼著車廂內壁,一節一節,跟蜈蚣的腿一樣整齊。

  金屬的。

  冷的。

  硬的。

  雪落在上面,化不了。順著金屬表面滾下去。

  記者的鏡頭先動了。

  女記者是本能反應。攝像機從孫老闆身上移開,對準了車廂。

  鏡頭拉近。

  夸父兩個字占滿了畫面。


  女記者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

  她幹這行六年了。拍攝器材見過不少。湯姆遜。阿萊。潘那維申。

  這個,沒見過。

  孫老闆站在原地。

  他的嘴還是張著的。沒合上。

  公文包早就不知道掉哪兒了。手插在皮夾克兜里。攥著拳頭。

  上海來的矮胖老闆往前走了兩步。眯著眼看了半天。

  轉頭看了眼廣州來的瘦高個。

  瘦高個沒說話。搖了搖頭。

  不認識。

  從沒見過這個牌子。從沒見過這個型號。

  李健群從辦公室方向跑過來了。

  她沒穿大衣。就一件毛衣。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跑到頭車跟前。

  她沒說話。伸手摸了一下機身外殼。

  手指順著金屬表面划過去。

  停了。

  她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手電。照著機身側面的接縫處。

  接縫。

  嚴絲合縫。

  手電光照上去,縫隙細得快看不見了。

  她又摸了一下鏡頭座的卡口。手指在金屬邊緣轉了一圈。

  光滑。沒有毛刺。沒有飛邊。

  她站起來。

  走到第二輛車。又看了一台。

  同樣的做工。同樣的精度。

  三十台。一個模子出來的。

  李健群轉過身。看著張紅旗。

  「機身精度,不比阿萊差。」

  六個字。

  夠了。

  張紅旗沒接話。

  他看向孫老闆。

  孫老闆的嘴終於合上了。

  「這什麼玩意兒?」

  他的聲音變了調。比剛才高了半截。

  「土造的?你自己攢的?張紅旗,你拿一堆鐵殼子糊弄誰呢?」

  張紅旗還是沒理他。

  他走到女記者面前。

  「借你的鏡頭。拍一個東西。」

  女記者愣了一下。讓開了半步。

  張紅旗沖趙鐵柱點了下頭。

  趙鐵柱從頭車的駕駛室里,拿出一個盒子。木頭的。不大。巴掌大小。

  打開。

  裡面是一張SD卡。

  「保定拍的測試畫面。」

  趙鐵柱把盒子遞給張紅旗。

  張紅旗拿出SD卡。走到記者的監看設備前。那台小型監視器。

  他把SD卡插進去。

  畫面出來了。

  二十四色標準色卡。

  紅、橙、黃、綠、青、藍、紫。

  從純白到純黑。一格一格。清清楚楚。

  暗部灰階。最深的那幾級黑。一層一層分著。

  沒有糊。沒有噪。

  女記者的攝像機對準了監視器屏幕。

  畫面從三條線路傳出去了。

  巴黎。

  湯姆遜總部。十七層。

  湯姆的辦公室。

  屏幕上的畫面換了。

  不是孫老闆了。不是空蕩蕩的設備庫了。

  是一台一台的黑色機器。

  是標準色卡的測試畫面。

  湯姆的手沒動。端著紅酒杯。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24色卡的畫面。

  看了三秒。

  杯子從手裡滑下去了。

  紅酒杯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碎了。

  紅色的酒液濺在白色地板上。碎玻璃滑出去老遠。

  助理衝過來。

  「先生?」

  湯姆沒低頭看。

  他盯著屏幕。

  屏幕上,畫面分成了兩半。左邊是那台夸父攝影機的測試畫面。右邊是巴黎演播室的機位,定格在湯姆的臉上。

  地板上的紅酒,還在往碎玻璃的縫隙里滲。

  京城。

  基地裡頭。

  廣播裡的第三樂章還在走。

  快板。密集。一浪一浪。

  雪還在下。

  張紅旗站在五輛重卡中間。三十台夸父攝影機在他身後,沾著雪,泛著冷光。

  他沒笑。

  也沒說話。

  不用說了。

  東西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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