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規矩不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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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海洋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問道:「楊隊,這槍……」

  「你想幹嘛?」話還沒說完,楊開泰就神色嚴肅地看過來,眼神一下子銳利起來,「海洋同志,槍枝是國家嚴管的東西,你可別打這方面的心思。」

  周海洋訕訕一笑:「我這不是問問嘛!楊隊你也知道,這兩年海上格外不太平,海盜猖獗。」

  「我們村萬老大,好好的一條腿被打斷了,到現在還瘸著。我就是想著,如果可以的話,留一把在船上以防萬一。」

  「當然了,楊隊你放心,我就是放在船上,平時絕對不拿出來,更不會惹事。」

  「那也不行。」楊開泰嚴肅地看著他,「海洋同志,你擔心的這些是事實,海上的治安確實需要加強。」

  「但槍枝是絕對不行的,這是原則問題。國家有規定,私人不能持有槍枝,不管什麼理由。」

  周海洋撇撇嘴:「那就算了吧,我就問問。」

  楊開泰一看周海洋那副不死心的樣子,正想再勸幾句,旁邊的吳建軍卻小聲開了口:

  「楊隊,這次抓獲林大勇,海洋同志立了大功,要不……」

  「連你也跟著胡鬧?」

  楊開泰瞪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責備。

  吳建軍嘴角一抽,卻沒退縮:

  「楊隊,我當然知道規矩。但現在情況不一樣。您想啊,海洋同志這次配合咱們的工作,被多少人看到了臉?」

  「別的不說,就這個村子的村民,基本都看見他了。」

  「還有那些被抓的同夥,審訊的時候肯定也會問,是誰幫我們找到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

  「您敢確定這些村民當中沒有和林大勇一條心的?」

  「萬一這些人事後去大海上找海洋同志的麻煩,海洋同志怎麼辦?」

  「他一條漁船,碰上那些亡命徒,連還手的能力都沒有。」

  楊開泰眉頭一皺,沉默了幾秒,臉上的表情有些鬆動。

  吳建軍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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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年頭,海上確實不太平。

  去年光是他們轄區,就發生了三起漁民被搶的事,有兩個至今沒抓到人。

  林大勇這案子牽扯的人多,難保沒有漏網之魚。

  但沉默過後,他還是搖頭:

  「這是壞規矩的事,堅決不能幹。至於村裡的村民,我會好好調查的,有問題的該抓抓,該判判。海洋同志的安全,我們也會留意。」

  「楊隊……」

  吳建軍還想再說。

  周海洋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別因為這事傷了和氣。我不要還不行嘛!楊隊說得對,規矩就是規矩,不能破。」

  聽周海洋這麼說,楊開泰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但規矩就是規矩,不能破。

  他拍了拍周海洋的肩膀:「海洋同志,你能理解就好。你放心,以後你們那片海域,我們會加強巡邏。真有情況,及時呼救。」

  吳建軍嘆了口氣:「既然如此,楊隊你們先鎮守這邊,我就跟海洋同志先帶林大勇回航了。」

  「速去速回。路上注意安全,林大勇那傢伙狡猾,別讓他鑽了空子。」

  楊開泰叮囑道。

  片刻後,吳建軍點齊一支小隊,押著林大勇,帶著周海洋登上了62護衛艦。

  林大勇被五花大綁,兩個武警一左一右架著,推進船艙。

  他回頭看了周海洋一眼,眼神複雜,有恨意,有不解,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船舷劈開海浪,船身微微起伏,白色的浪花在船尾翻湧。

  吳建軍站在甲板上,看著越來越遠的海島,對身邊的周海洋說:

  「海洋同志,你可別往心裡去。楊隊那人就是這樣,正直了一輩子,原則性太強。」

  「當年他親弟弟犯了事,他都不包庇,親自送進去的。這事兒在所里傳為佳話,但也有人說他太死板。」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不過槍的事兒你放心,等我找機會再和他好好說說,這事兒大概率能成。」

  「噢?」周海洋來了興趣,轉頭看向吳建軍,「我看楊隊一點也不肯鬆口啊。剛才那態度,跟鐵板似的。」

  吳建軍神秘一笑:「我已經有想法了,不過在沒有結果之前,恕我不能和你多說。總之有概率成功,你等我消息就行。」

  周海洋十分好奇,完全想不通就楊開泰那正直的性子,吳建軍能用什麼話術說服他。

  但看吳建軍一臉信心十足的樣子,他還真有點期待起來。

  畢竟在九十年代,海上確實不太平。

  這邊還好,馬六甲海域那頭的海盜才叫猖獗,殺人越貨的事時有發生。

  國內這幾年雖說打擊得厲害,但總有些漏網之魚。

  漁船出海,遇上了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為了以防萬一,船上要是有把槍,安全係數能高出一大截。

  幾個小時後,護衛艦終於靠岸。

  碼頭上人來人往,有卸貨的,有裝貨的,有賣魚的,有買魚的,一片嘈雜。

  周海洋跟著吳建軍一行人,押著林大勇來到邊防派出所。

  當所里的人得知他們不但把事情辦成了,還抓住了那個已經被認定死亡的林大勇時,全都驚呆了。

  一個正在喝茶的民警一口茶噴了出來,瞪著眼睛問:

  「啥?林大勇?92年那個林大勇?他不是死了嗎?」

  另一個正在寫材料的民警筆都掉了,愣愣地看著被押進來的林大勇,半天說不出話。

  吳建軍沒時間和他們細說,叫來一名年輕隊員,低聲交代了幾句,然後對周海洋說:

  「海洋同志,我還有事情要安排,要審訊林大勇,還要寫報告,一堆事等著。這是小鄭,我讓他帶你去倉庫看看。」

  周海洋點頭:「好的,你去忙你的。」

  隨後,周海洋跟著小鄭來到派出所後院的一排平房前。

  這排平房是磚瓦結構的,牆刷得雪白,門窗漆著墨綠色的油漆,看起來很新。

  窗戶上都裝著鐵欄杆,門是鐵皮的,鎖著大鎖。

  小鄭掏出鑰匙,打開其中一間的門,側身讓開:「海洋同志,就是這裡了。」

  周海洋跨進門檻,瞬間愣住了。

  這哪裡是倉庫,簡直比鎮上最大的百貨商店還要齊全!

  上百平米的房間裡,整齊地碼放著各式各樣的貨物。

  靠牆的一排貨架上,彩電摞得一人多高,有十四寸的,有十八寸的,還有幾台二十五寸的大塊頭,屏幕在燈光下泛著幽光。

  旁邊是洗衣機,單缸的,雙缸的,還有幾台全自動的,白漆鋥亮。

  冰箱靠另一邊,有單門的,有雙門的,還有幾台進口的,門上貼著花花綠綠的標籤。

  影碟機、錄音機、收音機,擺滿了幾個貨架。

  照相機、機械手錶,放在玻璃櫃檯里,整整齊齊。

  成匹的毛料堆在牆角,紅的、藍的、灰的、格的,捲成一個個大卷。

  還有兩輛摩托車靠在牆邊,一輛嘉陵,一輛幸福,車把上還掛著價簽,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很多都是進口貨,標籤上印著日本字、英文字。

  「這都是我們這些年繳獲的,一直堆在這兒。」小鄭笑著解釋道,「有些是走私的,有些是銷贓的,案子結了也沒人認領,就一直放著。」

  「隔段時間處理一批,賣給供銷社或者百貨公司。」

  「海洋同志,建軍已經和我說了,你需要什麼,我幫你搬。」

  周海洋咽了口口水,好不容易才把目光從那些稀罕物件上收回來。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小鄭同志,我這次是騎著自行車來的,也搬不走。」

  「另外,我跟你們楊隊請示過,想幫我大哥、發小他們也買點,畢竟機會難得嘛,你們楊隊也同意了。」

  小鄭點點頭:「這事兒建軍和我說了。海洋同志你隨便挑,到時候我幫你記上。」

  「回頭你要搬的時候,找個拖拉機來就行,我們幫你裝車。」

  周海洋尷尬一笑:「這次事發突然,我大哥那邊還不知道這事兒呢,所以我得先回去問問他們需要什麼。家裡人口多,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得商量商量。」

  「那沒事。」小鄭爽快地說,「你先忙你的,什麼時候決定了直接過來就行。白天我都在,中午也不休息。你來了直接找我,不用客氣。」

  周海洋連忙道謝:「那真是太感謝了。我這就回去問問,下午再過來。家裡人等著,我也得趕緊回去報個平安。」

  兩人離開倉庫,周海洋沖正在安排工作的吳建軍打了聲招呼,便騎著自行車往村里趕。

  一天沒著家,也不知道老婆有沒有擔心自己。

  自行車輪胎碾過坑窪的土路,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路邊是一塊塊農田,稻子已經收割完了,只剩下光禿禿的稻茬。

  遠處有人在放牛,牛鈴叮叮噹噹響。

  周海洋蹬得飛快,心裡盤算著怎麼跟沈玉玲解釋這一天的經歷。

  槍戰不能說,林大勇不能說,就說配合工作,幫忙找東西?好像也行。

  拐過村口的老槐樹,一陣清脆的童音傳入耳中。

  「爸爸!」

  周海洋抬頭,就見一個小小的人影從路邊一群孩子中間衝出來,撒開小腿朝他飛奔。

  閨女青青扎著兩個羊角辮,跑起來辮子一翹一翹的,紅撲撲的小臉上全是笑。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小褂子,是沈玉玲用舊衣服改的,洗得發白了,但乾乾淨淨。

  周海洋心頭一暖,連忙捏住剎車,單腳撐地。

  閨女一頭撲過來,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臉,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爸爸!你去哪兒了?我都一天一夜沒看見你啦!昨天奶奶說你去辦事了,我問去哪兒,奶奶說不知道。我問媽媽,媽媽也不說。」

  周海洋彎腰把閨女抱起來,放到自行車前面的橫槓上,用胳膊護住:

  「爸爸出去辦點事,幫人家找點東西。怎麼,想爸爸了?」

  「嗯,想啦!」閨女用力點頭,小手緊緊抓著車把,「我昨天在門口等了好久,都沒看見你回來。晚上做夢還夢到你了呢!」

  周海洋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低頭親了親她的腦門:

  「青青乖,爸爸也想你。走,咱們回家。」

  自行車穿過熟悉的巷子,巷子裡有人在曬鹹魚,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腥味。

  有人在門口擇菜,看見周海洋都笑著打招呼。

  自行車停在自家院門口。

  周海洋剛把閨女抱下來,就聽見堂屋裡傳來爸媽,還有大哥大嫂,小妹他們的說話聲。

  聲音挺大,像是在爭論什麼。

  他抱著閨女跨進門檻,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沈玉玲正坐在灶台邊擇菜,聽到動靜抬起頭。

  她穿著一件藍布褂子,繫著圍裙,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明顯鬆了口氣,眼角眉梢的緊繃一下子化開,變成溫柔的笑意:「回來了?」

  雖然昨天來報信的海警同志說周海洋只是配合工作,不會有危險,但沈玉玲還是忍不住擔心了一整天,昨晚覺都沒睡好。

  半夜醒來好幾次,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現在見他好端端站在面前,一顆心才終於放回肚子裡。

  「海洋!」


  「可把我們給急壞了。媽昨晚念了一晚上,爸抽了一包煙。」

  大嫂也關切地望過來:「是啊海洋,沒啥事吧?看你這一身灰,累壞了吧?」

  周海洋把閨女放下,拍了拍身上的灰,輕描淡寫地說:「沒事兒,就是配合他們辦了點事,但不能跟你們詳說,反正就是配合工作。有紀律,得保密。」

  他可不敢讓家人知道剛才抓捕林大勇時還發生了槍戰,那不得把他們嚇死。

  光是想想那些子彈從耳邊飛過,他自己現在想起來都後怕。

  周父神色嚴肅地問道:「那事情辦成了沒有?」

  「當然成了,你可不看看你兒子是誰。」周海洋故作神色輕鬆道,臉上帶著笑,「不光是辦成了,還有意外收穫。」

  聽他這樣說,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周母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菩薩保佑,菩薩保佑。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周海洋看了看屋外,見沒有外人,便壓低聲音:「正好你們都在,我有件事要說。大事兒,好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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