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黑頁第一次露出骨架
「機器人離門，按原路線抬高五十米。」
蘇清禾把剛才那一秒影像鎖進只讀區，沒有申請繼續追蹤。
透明魚已經鑽進D-3檢修門縫。
專項許可允許他們觀察舊站外圍，卻不允許機器人越過門框。為了追一條三十厘米左右的魚把設備送進去，回港以後連報告都解釋不清。
鄭遠舟從岸端視頻里看完最後一幀。
「它在門裡。現在不追，後面還找不找得到？」
「找到也不能這麼追。」陳嶼說，「骨架影像留下了，先看我們到底拍到了什麼。」
機器人向外退。
六百多米水下的畫面重新回到灰色站體和魚骨堆，D-3那道窄縫越來越遠。
蘇清禾把側光原始視頻拖進分析窗口。
透明魚經過灰色外殼的一共四次。
前兩次只有體表折光。
第三次能看見頭部和尾柄。
最後一次時間最短，卻正好從腹側照透。
她逐幀降低曝光。
魚體內部那道偏斜脊柱重新出現。
「這裡別增強過頭。」陳嶼說，「原始圖上沒有的東西，處理完也不能讓它長出來。」
「我只校背景和鏡頭畸變。」
蘇清禾把機器人姿態數據一併掛上去。
設備當時向右橫滾不到三度，鏡頭也沒有高速轉動。骨架偏向一側，並不是機器人傾斜造成的視覺誤差。
更奇怪的是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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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魚體內部該連續收攏的位置，多出了一段彎折結構。
它和主脊柱並不完全平行。
鄭遠舟問：「畸形？」
「現在只能說結構不對稱。」蘇清禾道，「是正常形態、發育異常還是我們只拍到局部，都不能定。」
陳嶼盯著那幾根灰白線條。
海洋狩獵圖鑑的黑頁終於有了變化。
原本只有記錄編號的位置，慢慢浮出一副極淡的線框。
【新增有效形態記錄】
【黑頁形態比對條件滿足】
【獲得：黑頁形態比對】
【作用：對已記錄未知結構進行局部形態相似性比較】
【限制：不提供物種名稱；不等同血緣、來源及分類鑑定】
陳嶼重新看向影像。
透明魚骨架沒有多出任何不存在的細節。
可圖鑑里那些散了很久的記錄，第一次能夠互相疊在一起。
海龜背甲上取下來的卵囊。
舊樣品瓶里的黑線結構。
還有剛剛拍到的透明魚。
陳嶼調出最早那批卵囊影像。
圖鑑沒有跳出一個簡單的「相同」。
它把可以比較的彎折、分叉和節段分別列了出來。
透明魚腹部那段不對稱結構，與卵囊幼體影像中一處弧形支撐結構存在部分重合。
節段數量不一樣。
整體比例也對不上。
可彎折後的二次分叉方向很接近。
黑線結構則只能在其中幾段找到相似排列，更多位置根本無法比較。
【局部結構相似：存在】
【完整形態關係：不足】
【黑頁記錄進度：9.2%】
陳嶼看了幾遍，才摸清這個新能力到底能幹什麼。
以前黑頁里的東西像一堆散照片。
青蟹上的黑線是一份。
海龜卵囊是一份。
舊樣本又是一份。
現在至少可以拿其中一段骨架、組織或附著結構互相對照。
可它依舊不會告訴他答案。
「只能證明有些結構能對上。」陳嶼說，「別寫成同一種東西。」
蘇清禾看了他一眼。
「我本來就不會這麼寫。」
她把現實影像繼續放大。
這次重點不再是骨架，而是透明魚經過不同背景時身體邊緣的變化。
經過魚骨時，腹部輪廓最明顯。
經過灰色金屬板時，只剩輕微水紋狀邊界。
轉進純黑水體後，主攝像頭幾乎完全丟失。
但同一段畫面里，魚體後的幾粒懸浮物發生了位置偏折。
「它不是沒有組織。」蘇清禾用兩條參考線標出來，「光穿過身體以後，背景發生了變化。」
鄭遠舟問：「透明化？」
「別急著取名字。」
蘇清禾又換了一幀。
透明魚轉身時，身體邊緣從幾乎不可見變成了淺灰色，幾十毫秒後又重新淡下去。
「更接近組織折射狀態會調整。機制是什麼，現有影像不夠。」
這個結果比「完全透明」更有用。
完全透明的目標幾乎沒辦法設計觀察手段。
能改變折射，就意味著背景、側光和角度都能讓它露出輪廓。
鄭遠舟很快抓住這一點。
「藍潮機器人有摺疊捕捉網。」
他把設備圖發進來。
「高強纖維，展開直徑一點二米。下次把骨片放中央，等它進入範圍以後收口。三十厘米的魚跑不掉。」
陳嶼看完結構。
「網目多大？」
「十五毫米。」
「魚體這麼細，透明以後連朝向都不好判斷。它一頭扎在網眼上，誰負責損傷？」
「可以換更細的。」
「越細受流越大。」陳嶼說，「六百米橫流里放一張一米多的網，機器人自己都得多吃推進功率。」
鄭遠舟沒否認。
強網的優勢是一次控住目標。
代價也擺在那兒。
未知魚的皮膚、鰭和真實掙扎強度都沒記錄，強制收網很可能得到一條死魚或者嚴重損傷樣本。
而且他們現在連活體帶離審批都沒有。
「那你想怎麼抓？」
「用它已經暴露出來的習慣。」
陳嶼把透明魚追逐骨片的路線調出來。
「它對燈沒明顯趨向，對骨片有。」
又把側光畫面放到旁邊。
「正面燈看不清，側光配固定背景能看見。」
兩項合到一起，捕獲思路就有了。
不用追。
也不用讓網在深水裡大面積張開。
陳嶼在機器人結構圖旁畫出一個窄口框。
內部放硬質穿孔樣本筒，只讓氣味和微小殘留進入水體，骨片不能被咬走。
框體後方放灰色啞光板。
兩側使用低亮側光。
目標進框時，攝像頭能通過固定背景確認完整身體位置，再關閉柔性擋門。
「做小。」陳嶼說，「只夠三四十厘米目標進出。它不進去，就不追。」
鄭遠舟看了幾秒。
「這算光阱？」
「燈負責讓我們看見，骨片負責讓它靠近。」
「捕捉結構呢？」
「軟邊導向，不能直接收緊壓魚。」
蘇清禾把方案編號存下。
「而且下次是否允許活捕，要重新寫進任務範圍。」
鄭遠舟沒有繼續堅持強網。
「藍潮可以做一個原型，材料費用我們承擔，測試數據仍按現有合同共享。」
這次談判沒有新的樣本入袋。
卻讓一條連鏡頭都很難看清的小魚，有了第一套能實際嘗試的捕獲辦法。
機器人也已經升過五百米。
遠瀾號沒有為了多拍幾秒耗掉安全回收窗口。
蘇清禾剛保存完方案，D-3的低功率應答通道忽然多出一個數據包。
不是機器人發回來的。
來源仍在舊站方向。
數據包格式很老，藍潮的軟體連續識別兩次，才把其中一段音頻解碼出來。
揚聲器里響起明顯的底噪。
接著是一個男人疲憊的聲音。
「第三天，它們開始往上游。」
蘇清禾把剛才那一秒影像鎖進只讀區，沒有申請繼續追蹤。
透明魚已經鑽進D-3檢修門縫。
專項許可允許他們觀察舊站外圍，卻不允許機器人越過門框。為了追一條三十厘米左右的魚把設備送進去，回港以後連報告都解釋不清。
鄭遠舟從岸端視頻里看完最後一幀。
「它在門裡。現在不追，後面還找不找得到？」
「找到也不能這麼追。」陳嶼說，「骨架影像留下了，先看我們到底拍到了什麼。」
機器人向外退。
六百多米水下的畫面重新回到灰色站體和魚骨堆，D-3那道窄縫越來越遠。
蘇清禾把側光原始視頻拖進分析窗口。
透明魚經過灰色外殼的一共四次。
前兩次只有體表折光。
第三次能看見頭部和尾柄。
最後一次時間最短，卻正好從腹側照透。
她逐幀降低曝光。
魚體內部那道偏斜脊柱重新出現。
「這裡別增強過頭。」陳嶼說，「原始圖上沒有的東西，處理完也不能讓它長出來。」
「我只校背景和鏡頭畸變。」
蘇清禾把機器人姿態數據一併掛上去。
設備當時向右橫滾不到三度，鏡頭也沒有高速轉動。骨架偏向一側，並不是機器人傾斜造成的視覺誤差。
更奇怪的是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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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魚體內部該連續收攏的位置，多出了一段彎折結構。
它和主脊柱並不完全平行。
鄭遠舟問：「畸形？」
「現在只能說結構不對稱。」蘇清禾道，「是正常形態、發育異常還是我們只拍到局部，都不能定。」
陳嶼盯著那幾根灰白線條。
海洋狩獵圖鑑的黑頁終於有了變化。
原本只有記錄編號的位置，慢慢浮出一副極淡的線框。
【新增有效形態記錄】
【黑頁形態比對條件滿足】
【獲得：黑頁形態比對】
【作用：對已記錄未知結構進行局部形態相似性比較】
【限制：不提供物種名稱；不等同血緣、來源及分類鑑定】
陳嶼重新看向影像。
透明魚骨架沒有多出任何不存在的細節。
可圖鑑里那些散了很久的記錄，第一次能夠互相疊在一起。
海龜背甲上取下來的卵囊。
舊樣品瓶里的黑線結構。
還有剛剛拍到的透明魚。
陳嶼調出最早那批卵囊影像。
圖鑑沒有跳出一個簡單的「相同」。
它把可以比較的彎折、分叉和節段分別列了出來。
透明魚腹部那段不對稱結構，與卵囊幼體影像中一處弧形支撐結構存在部分重合。
節段數量不一樣。
整體比例也對不上。
可彎折後的二次分叉方向很接近。
黑線結構則只能在其中幾段找到相似排列，更多位置根本無法比較。
【局部結構相似：存在】
【完整形態關係：不足】
【黑頁記錄進度：9.2%】
陳嶼看了幾遍，才摸清這個新能力到底能幹什麼。
以前黑頁里的東西像一堆散照片。
青蟹上的黑線是一份。
海龜卵囊是一份。
舊樣本又是一份。
現在至少可以拿其中一段骨架、組織或附著結構互相對照。
可它依舊不會告訴他答案。
「只能證明有些結構能對上。」陳嶼說，「別寫成同一種東西。」
蘇清禾看了他一眼。
「我本來就不會這麼寫。」
她把現實影像繼續放大。
這次重點不再是骨架，而是透明魚經過不同背景時身體邊緣的變化。
經過魚骨時，腹部輪廓最明顯。
經過灰色金屬板時，只剩輕微水紋狀邊界。
轉進純黑水體後，主攝像頭幾乎完全丟失。
但同一段畫面里，魚體後的幾粒懸浮物發生了位置偏折。
「它不是沒有組織。」蘇清禾用兩條參考線標出來，「光穿過身體以後，背景發生了變化。」
鄭遠舟問：「透明化？」
「別急著取名字。」
蘇清禾又換了一幀。
透明魚轉身時，身體邊緣從幾乎不可見變成了淺灰色，幾十毫秒後又重新淡下去。
「更接近組織折射狀態會調整。機制是什麼，現有影像不夠。」
這個結果比「完全透明」更有用。
完全透明的目標幾乎沒辦法設計觀察手段。
能改變折射，就意味著背景、側光和角度都能讓它露出輪廓。
鄭遠舟很快抓住這一點。
「藍潮機器人有摺疊捕捉網。」
他把設備圖發進來。
「高強纖維，展開直徑一點二米。下次把骨片放中央，等它進入範圍以後收口。三十厘米的魚跑不掉。」
陳嶼看完結構。
「網目多大？」
「十五毫米。」
「魚體這麼細，透明以後連朝向都不好判斷。它一頭扎在網眼上，誰負責損傷？」
「可以換更細的。」
「越細受流越大。」陳嶼說，「六百米橫流里放一張一米多的網，機器人自己都得多吃推進功率。」
鄭遠舟沒否認。
強網的優勢是一次控住目標。
代價也擺在那兒。
未知魚的皮膚、鰭和真實掙扎強度都沒記錄，強制收網很可能得到一條死魚或者嚴重損傷樣本。
而且他們現在連活體帶離審批都沒有。
「那你想怎麼抓？」
「用它已經暴露出來的習慣。」
陳嶼把透明魚追逐骨片的路線調出來。
「它對燈沒明顯趨向，對骨片有。」
又把側光畫面放到旁邊。
「正面燈看不清，側光配固定背景能看見。」
兩項合到一起，捕獲思路就有了。
不用追。
也不用讓網在深水裡大面積張開。
陳嶼在機器人結構圖旁畫出一個窄口框。
內部放硬質穿孔樣本筒，只讓氣味和微小殘留進入水體，骨片不能被咬走。
框體後方放灰色啞光板。
兩側使用低亮側光。
目標進框時，攝像頭能通過固定背景確認完整身體位置，再關閉柔性擋門。
「做小。」陳嶼說，「只夠三四十厘米目標進出。它不進去，就不追。」
鄭遠舟看了幾秒。
「這算光阱？」
「燈負責讓我們看見，骨片負責讓它靠近。」
「捕捉結構呢？」
「軟邊導向，不能直接收緊壓魚。」
蘇清禾把方案編號存下。
「而且下次是否允許活捕，要重新寫進任務範圍。」
鄭遠舟沒有繼續堅持強網。
「藍潮可以做一個原型，材料費用我們承擔，測試數據仍按現有合同共享。」
這次談判沒有新的樣本入袋。
卻讓一條連鏡頭都很難看清的小魚，有了第一套能實際嘗試的捕獲辦法。
機器人也已經升過五百米。
遠瀾號沒有為了多拍幾秒耗掉安全回收窗口。
蘇清禾剛保存完方案，D-3的低功率應答通道忽然多出一個數據包。
不是機器人發回來的。
來源仍在舊站方向。
數據包格式很老，藍潮的軟體連續識別兩次，才把其中一段音頻解碼出來。
揚聲器里響起明顯的底噪。
接著是一個男人疲憊的聲音。
「第三天，它們開始往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