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二十八年前的站還在供電
方勇拆開HJ-R7維護面板時，船廠正在給右舷護欄做最後一道補焊。
彎出去的鋼管已經拉回原位，兩隻底座螺栓也換成新的。海洋站剛核完任務損傷，三千四百元維修款原額補進遠瀾號帳戶。
方勇聽見到帳提示，拿扳手敲了敲護欄。
「這回不算白讓它掰。」
「錢進維修儲備。」陳嶼說，「別看見補償就惦記換新燈。」
「我那盞誘導燈立過功，換個防水接頭不過分吧？」
「等檢測完再換。」
兩人沒有在甲板多停。
機器人最後一幀里的亮點已經被單獨截出。陳嶼把影像、慣導時間和舊聲吶記錄帶進設備艙，蘇清禾則從海洋站資料庫接入遠程終端。
方勇翻的是藍潮剛交出的D-3接口協議。
舊紙頁掃描得不算清楚，直到他把「低功耗維護」一欄放大，才找到檢修口指示燈的控制邏輯。
「不是常亮燈。」
他指著一行舊代碼說明。
「站體平時休眠，收到有效喚醒信號後，門邊狀態燈亮一次，同時發回一段很短的應答。電量越低，燈亮得越短。」
蘇清禾問：「機器人拍到的那次，能和脈衝對上嗎？」
「原始時間對不上。」陳嶼說，「機器人時鐘慢了兩秒多。」
深水低溫、連續斷續供電和姿態異常，都可能造成設備時鐘漂移。過去遇到這種記錄，他只能用上浮時間和應答包粗略校準。
現在再看機器人下放與上升數據，吊艙擺動、設備響應延遲和纜長變化各自有了更清晰的趨勢。
深水設備操控校正不能直接修復時間戳，卻能幫他排除哪些偏差來自設備運動，哪些來自內部時鐘。
陳嶼找出機器人被巨型魷魚帶高的三段畫面。
每一段都有藍潮模塊閃光，也都有HJ-R7收到的低頻脈衝。將姿態延遲剝開後，機器人時鐘的偏差穩定在兩點三秒左右。
他把時間軸整體前移。
門邊亮點正好落在第二次脈衝之後。
間隔一點八秒。
方勇對照協議。
「低功耗應答的設計延遲是一點五到兩點二秒。卡在裡面。」
一幀吻合還不夠。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他們繼續翻HJ-R7的滾動緩存。
舊聲吶在二十八年間保存了大量自動覆蓋記錄，完整影像沒有留下，脈衝和短應答卻被當成背景信號寫進狀態日誌。以前這些細短回波混在海床雜音里，連設備自己都只標成「未識別短碼」。
陳嶼用回波解析重新分層。
主脈衝來自陸架斷層方向。
短碼比它晚不到兩秒，方位更集中，長期停在D-3坐標附近。海床沒有移動，短碼也不跟船噪和魚群變化。
近三個月能提取出七次。
每一次低頻脈衝後，都有一次短應答。
有兩次信號太弱，只夠判斷方向；另外五次的長度和舊接口協議相符。
方勇沒有隻看波形。他從舊聲吶備件箱裡找出一塊未接發射端的維護指示板，用隔離測試盒播放短碼。指示板收到主脈衝模擬包後，隔了一段固定延遲才亮，返回的狀態碼和緩存里的五組有效記錄基本一致。
測試全程在設備艙內閉環，沒有向海里發射。
「協議、燈和回包，三樣能對上。」方勇拔掉測試線，「這要還叫隨機噪聲，噪聲都比我守規矩。」
陳嶼把測試箱編號和播放文件哈希一併記進記錄，避免回頭有人說他們動過原始聲吶數據。
方勇把七組時間排成一列。
「門口那燈不是碰巧閃了一下。下面收到脈衝，真回話了。」
「只能寫成疑似維護應答。」蘇清禾說，「發出應答的設備是不是原D-3主機，還缺近距離確認。」
「但站里有電。」方勇說。
這點已經繞不過去。
蘇清禾調出海底電纜圖。
D-3建設時鋪過一條臨時複合纜，用於施工供電和早期數據回傳。項目停止後，近岸段與中繼箱完成回收，深水段在四點二公里外切斷。後來鋪設的通信纜和電力纜都繞開了那片斷層，沒有任何現役線路接入舊站坐標。
海洋站又查了海上平台、浮標和海底設備備案。
沒有哪套新設備合法借用了D-3基礎座。
邵寧從資料庫趕到設備艙，將兩份記錄並排放好。
「一邊寫著站體已拆，一邊證明原供電線路早斷。現在它有應答，只剩兩種大方向。」
「有人後來維護過，或者裡面有獨立供能。」陳嶼說。
鄭遠舟通過加密通道接進來。
「藍潮前身做過海流發電接口預留，但施工交付表里沒有安裝記錄。也可能是海水電池、溫差裝置，或者後來加裝過新電源。」
方勇問：「什麼電池能扛二十八年？」
「應急電池不行。」陳嶼說，「低功耗間歇喚醒耗電少，也不代表能把五年用成二十八年。除非它平時能補電，或者中間換過。」
D-3位於斷層外緣，六百多米水層存在長期底流。微型流體發電在工程上說得通，可舊圖紙沒有葉輪、進水口和整流裝置。海水電池也能解釋部分壽命，卻解釋不了穩定重複的應答。
每種猜測都有缺口。
陳嶼沒有挑一個最神秘的當答案。
「目前結論只寫三條：站體附近存在持續供能；供能不來自現役岸纜；應答與低頻脈衝時間相關。能源類型、維護記錄和站內狀態都未知。」
邵寧點頭。
「按這個版本上報。」
他把D-3從「歷史拆除資產覆核」調整為「疑似在役異常設備」，調查等級隨之提高。遠瀾號的HJ-R7記錄被列為關鍵證據，後續若立項，船方舊聲吶使用、數據採集和設備下放都按獨立任務計費。
方勇把補焊好的護欄照片發給陳嶼。
「護欄修完，錢也補了。門要是能給遠瀾號再開一單活，我不嫌它在下面亮。」
「先拿到許可再算收入。」
「你今天這個『先』也合理。」
下午四點，蘇清禾完成近距離覆核申請。
方案沒有寫開啟檢修口，只申請在兩百米外下放側掃設備和被動水聽器，確認站體輪廓、供能響應及周邊海床狀態。
海事部門二十分鐘後返回預審意見。
【目標位于敏感深水作業區】
【現有商業捕撈證及一般設備回收授權不覆蓋該項作業】
遠瀾號剛被列進候選作業船，第一道門就卡在了許可上。
彎出去的鋼管已經拉回原位，兩隻底座螺栓也換成新的。海洋站剛核完任務損傷，三千四百元維修款原額補進遠瀾號帳戶。
方勇聽見到帳提示，拿扳手敲了敲護欄。
「這回不算白讓它掰。」
「錢進維修儲備。」陳嶼說，「別看見補償就惦記換新燈。」
「我那盞誘導燈立過功，換個防水接頭不過分吧？」
「等檢測完再換。」
兩人沒有在甲板多停。
機器人最後一幀里的亮點已經被單獨截出。陳嶼把影像、慣導時間和舊聲吶記錄帶進設備艙，蘇清禾則從海洋站資料庫接入遠程終端。
方勇翻的是藍潮剛交出的D-3接口協議。
舊紙頁掃描得不算清楚，直到他把「低功耗維護」一欄放大，才找到檢修口指示燈的控制邏輯。
「不是常亮燈。」
他指著一行舊代碼說明。
「站體平時休眠，收到有效喚醒信號後，門邊狀態燈亮一次，同時發回一段很短的應答。電量越低，燈亮得越短。」
蘇清禾問：「機器人拍到的那次，能和脈衝對上嗎？」
「原始時間對不上。」陳嶼說，「機器人時鐘慢了兩秒多。」
深水低溫、連續斷續供電和姿態異常，都可能造成設備時鐘漂移。過去遇到這種記錄，他只能用上浮時間和應答包粗略校準。
現在再看機器人下放與上升數據，吊艙擺動、設備響應延遲和纜長變化各自有了更清晰的趨勢。
深水設備操控校正不能直接修復時間戳，卻能幫他排除哪些偏差來自設備運動，哪些來自內部時鐘。
陳嶼找出機器人被巨型魷魚帶高的三段畫面。
每一段都有藍潮模塊閃光，也都有HJ-R7收到的低頻脈衝。將姿態延遲剝開後，機器人時鐘的偏差穩定在兩點三秒左右。
他把時間軸整體前移。
門邊亮點正好落在第二次脈衝之後。
間隔一點八秒。
方勇對照協議。
「低功耗應答的設計延遲是一點五到兩點二秒。卡在裡面。」
一幀吻合還不夠。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他們繼續翻HJ-R7的滾動緩存。
舊聲吶在二十八年間保存了大量自動覆蓋記錄，完整影像沒有留下，脈衝和短應答卻被當成背景信號寫進狀態日誌。以前這些細短回波混在海床雜音里，連設備自己都只標成「未識別短碼」。
陳嶼用回波解析重新分層。
主脈衝來自陸架斷層方向。
短碼比它晚不到兩秒，方位更集中，長期停在D-3坐標附近。海床沒有移動，短碼也不跟船噪和魚群變化。
近三個月能提取出七次。
每一次低頻脈衝後，都有一次短應答。
有兩次信號太弱，只夠判斷方向；另外五次的長度和舊接口協議相符。
方勇沒有隻看波形。他從舊聲吶備件箱裡找出一塊未接發射端的維護指示板，用隔離測試盒播放短碼。指示板收到主脈衝模擬包後，隔了一段固定延遲才亮，返回的狀態碼和緩存里的五組有效記錄基本一致。
測試全程在設備艙內閉環，沒有向海里發射。
「協議、燈和回包，三樣能對上。」方勇拔掉測試線，「這要還叫隨機噪聲，噪聲都比我守規矩。」
陳嶼把測試箱編號和播放文件哈希一併記進記錄，避免回頭有人說他們動過原始聲吶數據。
方勇把七組時間排成一列。
「門口那燈不是碰巧閃了一下。下面收到脈衝，真回話了。」
「只能寫成疑似維護應答。」蘇清禾說，「發出應答的設備是不是原D-3主機，還缺近距離確認。」
「但站里有電。」方勇說。
這點已經繞不過去。
蘇清禾調出海底電纜圖。
D-3建設時鋪過一條臨時複合纜，用於施工供電和早期數據回傳。項目停止後，近岸段與中繼箱完成回收，深水段在四點二公里外切斷。後來鋪設的通信纜和電力纜都繞開了那片斷層，沒有任何現役線路接入舊站坐標。
海洋站又查了海上平台、浮標和海底設備備案。
沒有哪套新設備合法借用了D-3基礎座。
邵寧從資料庫趕到設備艙，將兩份記錄並排放好。
「一邊寫著站體已拆，一邊證明原供電線路早斷。現在它有應答，只剩兩種大方向。」
「有人後來維護過，或者裡面有獨立供能。」陳嶼說。
鄭遠舟通過加密通道接進來。
「藍潮前身做過海流發電接口預留，但施工交付表里沒有安裝記錄。也可能是海水電池、溫差裝置，或者後來加裝過新電源。」
方勇問：「什麼電池能扛二十八年？」
「應急電池不行。」陳嶼說，「低功耗間歇喚醒耗電少，也不代表能把五年用成二十八年。除非它平時能補電，或者中間換過。」
D-3位於斷層外緣，六百多米水層存在長期底流。微型流體發電在工程上說得通，可舊圖紙沒有葉輪、進水口和整流裝置。海水電池也能解釋部分壽命，卻解釋不了穩定重複的應答。
每種猜測都有缺口。
陳嶼沒有挑一個最神秘的當答案。
「目前結論只寫三條：站體附近存在持續供能；供能不來自現役岸纜；應答與低頻脈衝時間相關。能源類型、維護記錄和站內狀態都未知。」
邵寧點頭。
「按這個版本上報。」
他把D-3從「歷史拆除資產覆核」調整為「疑似在役異常設備」，調查等級隨之提高。遠瀾號的HJ-R7記錄被列為關鍵證據，後續若立項，船方舊聲吶使用、數據採集和設備下放都按獨立任務計費。
方勇把補焊好的護欄照片發給陳嶼。
「護欄修完，錢也補了。門要是能給遠瀾號再開一單活，我不嫌它在下面亮。」
「先拿到許可再算收入。」
「你今天這個『先』也合理。」
下午四點，蘇清禾完成近距離覆核申請。
方案沒有寫開啟檢修口，只申請在兩百米外下放側掃設備和被動水聽器，確認站體輪廓、供能響應及周邊海床狀態。
海事部門二十分鐘後返回預審意見。
【目標位于敏感深水作業區】
【現有商業捕撈證及一般設備回收授權不覆蓋該項作業】
遠瀾號剛被列進候選作業船，第一道門就卡在了許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