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黑水裡，兩條船拔河
「誘導燈停在原位，兩邊都別收纜。」
陳嶼切進公共頻道。
低亮黃燈在兩船之間亮了兩秒。那片軟體回波隨光移動，距離機器人只剩四十多米。遠瀾號和藍潮調查船各占一側，任何一條纜突然繃緊，都可能把巨型魷形目標帶到船底。
梁海福報出風浪。
「西南風四級，橫浪快到一米二。作業窗口二十五分鐘，再拖就散。」
邵寧從海洋站岸端接入。
「機器人所有權和任務授權不變。藍潮抓鉤負責前端限位，遠瀾號回收框負責托底。整機上遠瀾號，存儲艙登船後立即雙份封存。藍潮可以取得傳感模塊診斷副本，原始數據按協議申請。」
鄭遠舟沒有馬上答應。
「藍潮需要一份現場生成的完整鏡像，不能只拿摘要。」
蘇清禾說：「完整鏡像可以做，但由海洋站設備讀取，三方同時生成校驗值。你們不能把模塊拆走再談。」
機器人電量降到百分之十九。
陳嶼看著上浮餘量。
「再爭五分鐘，它自己都未必能穩在八米。合作回收，或者各自松鉤留在海里。」
鄭遠舟終於回道：「按海洋站方案。藍潮保留數據異議。」
「異議寫進記錄，絞機聽統一口令。」
雙方把吊臂負載和放纜長度接入同一作業頁面。藍潮只能看到抓鉤索張力，遠瀾號只共享回收框吊點數據，機器人內部狀態仍由海洋站控制。誰收了多少、什麼時候停機，岸端全能看見。
鄭遠舟補了一條要求。
「機器人離水後，藍潮模塊接口必須保持原狀。」
「可以。」陳嶼說，「但你們的船不能越過一百五十米安全線。」
「同意。」
談判沒有讓誰占到便宜，卻把兩條互不服氣的纜繩暫時變成了一套吊裝系統。
方勇把回收框下到機器人下方兩米。
藍潮調查船放鬆前端提升索，抓鉤只保持方向。機器人在水下緩慢擺動，尾部逐漸落進框架開口。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省心
「後框進位一半。」方勇說。
「左側低了。」蘇清禾盯著姿態角，「機器人向藍潮船偏七度。」
陳嶼手掌貼住絞機底座。
後框右纜受力正常，左纜卻在橫浪中連續吃緊。若強行抬框，機器人右側攝像罩會先撞上軟滾輪。
「藍潮前索放兩米，遠瀾號向南補半個船身。」
梁海福輕推舵機。
兩船距離保持在兩百米以上，機器人和回收框的線角逐漸轉正。
鄭遠舟問：「現在能起吊？」
「還差尾部。」
黃燈在十二秒後又亮了一次。
巨型魷形目標從右後方靠近，軟體回波掠過機器人外側，沒有停留，直奔浮燈。它追光的路線卻正好橫穿藍潮調查船的外側提升索。
陳嶼立即提醒：「藍潮船，外索有生物靠近，保持松量。」
鄭遠舟那邊還沒回應，提升索負載已經跳高。
調查船尾部被向右帶了半米。
水下傳來一陣短促摩擦，藍潮抓鉤的索纜從斜向受力變成橫拉。巨型魷魚並非衝著抓鉤，它沿黃燈方向穿過時，一段腕足碰上了索纜。
「不能收！」蘇清禾說，「收緊會把腕足和機器人一起拉過去。」
藍潮船員停止液壓臂，索纜張力仍在上漲。
鄭遠舟看著本船數據。
「放五米。」
「還不夠。」陳嶼說，「它已經橫在外索上，抓鉤脫開。」
「脫鉤以後前端沒有限位。」
「遠瀾號的框已經托住三分之二。你們繼續掛著，機器人會被橫拖。」
索纜又跳了一次。
藍潮調查船的機械臂底座發出過載提示。再硬扛，不只是機器人會受損，外索也可能掃向船尾。
鄭遠舟不再爭。
「釋放抓鉤。」
液壓臂卸力，水下機械鉤從提升索上脫開。浮標下方的前索彈回一截，機器人向遠瀾號側面偏移。
方勇低速收緊回收框前纜。
「進框了！」
黃色主艙落在四隻軟滾輪之間，前後吊點都進入鋼架範圍。機器人仍在水下，框架卻已經托住主體，不再依靠推進器維持姿態。
巨型魷魚碰過外索後繼續追向黃燈，沒有轉身纏船。它的顏色只短暫變深，很快退回灰白。
這不是替遠瀾號搶設備。
藍潮的索纜恰好擋在它和燈之間。
陳嶼把浮燈向外放出十米。
「目標離框六十米。燈繼續往下流帶，別讓它回頭。」
方勇一手控制浮燈線盤，一手盯回收框負載。
梁海福把遠瀾號調成順浪角度。
「起框，分三段。浪頂停，浪谷收。」
第一段，機器人離開八米水層，框架負載穩定。
第二段，黃色浮標冒出水面，右側攝像罩沒有碰船。
第三段，浪頭從船尾過去，方勇啟動絞機，回收框越過水線，被甲板吊架緩慢帶到白線內。
鋼架離甲板還有半米時，機器人內部電池溫度突然升高兩度。
蘇清禾讓方勇保持懸停，確認是離水後散熱條件改變，不是電芯損傷。她遠程關閉主電，只保留獨立信標和存儲艙保護電源。
溫度停止上漲。
「落框。」
鋼架壓上四隻減振墊，方勇插入機械鎖銷，又加了兩條限位帶。機器人即便遇上回程橫浪，也不會在甲板上滾動。
機器人終於上了遠瀾號。
蘇清禾記錄登船時間。存儲艙沒有進水，外殼多處劃傷，右機械臂護套被吸盤壓出一圈淺痕，結構報警全部解除。藍潮模塊的斷電環保持拉出狀態，接口封蓋也沒有被碰過。
方勇摸了摸框架。
「七萬塊，落甲板了。」
「準確點，剩餘五萬二進入驗收。」陳嶼說。
「你這人適合管帳，不適合慶祝。」
藍潮調查船收回空抓鉤，沒有再次靠近。
鄭遠舟通過視頻看完機器人外觀。
「模塊外部供電被斷，藍潮要求現場檢查接口。」
「可以看封存影像，不能登船拆。」蘇清禾將存儲艙和模塊接口貼上編號封條，「兩套鏡像在同一設備上生成，三方見證。」
海洋站的只讀鏡像器接入機器人。
第一份寫入海洋站加密盤。
第二份寫入藍潮提供的空白介質。
遠瀾號保留作業日誌、聲吶記錄和鏡像校驗值，不持有完整機器人原始數據。
鏡像進行到百分之六十七時，藍潮介質出現一次寫入降速。鄭遠舟要求暫停，蘇清禾卻沒有拔盤，只讓設備降到安全速率繼續。中途斷開反而會留下兩個不同步的未完成副本。
十分鐘後，兩份鏡像完成。
三組哈希值一致，蘇清禾、陳嶼和鄭遠舟分別電子簽名。任何一方回港前單獨改動，都會使校驗失效。
邵寧確認驗收條件。
「主體回收完成，存儲數據可讀取。四萬二千元回收款和一萬元數據保全獎勵進入審批。護欄及船體接觸損傷另行核定。」
方勇看了眼彎掉的右舷護欄。
「這趟總算沒只撈回來一堆報告。」
海況繼續變差，梁海福沒有在作業區多停。
攝像吊艙全部收回，誘導燈沿浮繩回到船側。燈具斷電後裝進密封箱，沒有任何繩線留在海里。
遠處的軟體回波失去燈光引導，繞過兩條船，緩慢向深水區下沉。
圖鑑里的收錄條件仍停在待確認。
完整外形影像已經取得，設備糾纏也解除，可目標是否安全離場，還要等機器人和吊艙記錄完成覆核。
兩船仍未就原始數據使用範圍達成一致。
鄭遠舟只發來一句：「回港後談模塊數據。」
陳嶼回覆：「帶合同來。」
返航前，蘇清禾抽取機器人最後三分鐘低碼率影像。
畫面里，巨型魷魚抱著機器人離開海床。寬大的鰭緣和完整外套膜第一次進入鏡頭，它身後卻還立著一道更大的黑色輪廓。
那道輪廓沒有擺動，也沒有追逐燈光。
聲吶分類中，它不屬於生物活動回波。
它固定在六百多米海床上，邊緣筆直得近乎規整。
陳嶼切進公共頻道。
低亮黃燈在兩船之間亮了兩秒。那片軟體回波隨光移動，距離機器人只剩四十多米。遠瀾號和藍潮調查船各占一側，任何一條纜突然繃緊，都可能把巨型魷形目標帶到船底。
梁海福報出風浪。
「西南風四級，橫浪快到一米二。作業窗口二十五分鐘，再拖就散。」
邵寧從海洋站岸端接入。
「機器人所有權和任務授權不變。藍潮抓鉤負責前端限位，遠瀾號回收框負責托底。整機上遠瀾號，存儲艙登船後立即雙份封存。藍潮可以取得傳感模塊診斷副本，原始數據按協議申請。」
鄭遠舟沒有馬上答應。
「藍潮需要一份現場生成的完整鏡像，不能只拿摘要。」
蘇清禾說：「完整鏡像可以做，但由海洋站設備讀取，三方同時生成校驗值。你們不能把模塊拆走再談。」
機器人電量降到百分之十九。
陳嶼看著上浮餘量。
「再爭五分鐘，它自己都未必能穩在八米。合作回收，或者各自松鉤留在海里。」
鄭遠舟終於回道：「按海洋站方案。藍潮保留數據異議。」
「異議寫進記錄，絞機聽統一口令。」
雙方把吊臂負載和放纜長度接入同一作業頁面。藍潮只能看到抓鉤索張力，遠瀾號只共享回收框吊點數據，機器人內部狀態仍由海洋站控制。誰收了多少、什麼時候停機，岸端全能看見。
鄭遠舟補了一條要求。
「機器人離水後，藍潮模塊接口必須保持原狀。」
「可以。」陳嶼說，「但你們的船不能越過一百五十米安全線。」
「同意。」
談判沒有讓誰占到便宜，卻把兩條互不服氣的纜繩暫時變成了一套吊裝系統。
方勇把回收框下到機器人下方兩米。
藍潮調查船放鬆前端提升索，抓鉤只保持方向。機器人在水下緩慢擺動，尾部逐漸落進框架開口。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省心
「後框進位一半。」方勇說。
「左側低了。」蘇清禾盯著姿態角，「機器人向藍潮船偏七度。」
陳嶼手掌貼住絞機底座。
後框右纜受力正常，左纜卻在橫浪中連續吃緊。若強行抬框，機器人右側攝像罩會先撞上軟滾輪。
「藍潮前索放兩米，遠瀾號向南補半個船身。」
梁海福輕推舵機。
兩船距離保持在兩百米以上，機器人和回收框的線角逐漸轉正。
鄭遠舟問：「現在能起吊？」
「還差尾部。」
黃燈在十二秒後又亮了一次。
巨型魷形目標從右後方靠近，軟體回波掠過機器人外側，沒有停留，直奔浮燈。它追光的路線卻正好橫穿藍潮調查船的外側提升索。
陳嶼立即提醒：「藍潮船，外索有生物靠近，保持松量。」
鄭遠舟那邊還沒回應，提升索負載已經跳高。
調查船尾部被向右帶了半米。
水下傳來一陣短促摩擦，藍潮抓鉤的索纜從斜向受力變成橫拉。巨型魷魚並非衝著抓鉤，它沿黃燈方向穿過時，一段腕足碰上了索纜。
「不能收！」蘇清禾說，「收緊會把腕足和機器人一起拉過去。」
藍潮船員停止液壓臂，索纜張力仍在上漲。
鄭遠舟看著本船數據。
「放五米。」
「還不夠。」陳嶼說，「它已經橫在外索上，抓鉤脫開。」
「脫鉤以後前端沒有限位。」
「遠瀾號的框已經托住三分之二。你們繼續掛著，機器人會被橫拖。」
索纜又跳了一次。
藍潮調查船的機械臂底座發出過載提示。再硬扛，不只是機器人會受損，外索也可能掃向船尾。
鄭遠舟不再爭。
「釋放抓鉤。」
液壓臂卸力，水下機械鉤從提升索上脫開。浮標下方的前索彈回一截，機器人向遠瀾號側面偏移。
方勇低速收緊回收框前纜。
「進框了！」
黃色主艙落在四隻軟滾輪之間，前後吊點都進入鋼架範圍。機器人仍在水下，框架卻已經托住主體，不再依靠推進器維持姿態。
巨型魷魚碰過外索後繼續追向黃燈，沒有轉身纏船。它的顏色只短暫變深，很快退回灰白。
這不是替遠瀾號搶設備。
藍潮的索纜恰好擋在它和燈之間。
陳嶼把浮燈向外放出十米。
「目標離框六十米。燈繼續往下流帶，別讓它回頭。」
方勇一手控制浮燈線盤，一手盯回收框負載。
梁海福把遠瀾號調成順浪角度。
「起框，分三段。浪頂停，浪谷收。」
第一段，機器人離開八米水層，框架負載穩定。
第二段，黃色浮標冒出水面，右側攝像罩沒有碰船。
第三段，浪頭從船尾過去，方勇啟動絞機，回收框越過水線，被甲板吊架緩慢帶到白線內。
鋼架離甲板還有半米時，機器人內部電池溫度突然升高兩度。
蘇清禾讓方勇保持懸停，確認是離水後散熱條件改變，不是電芯損傷。她遠程關閉主電，只保留獨立信標和存儲艙保護電源。
溫度停止上漲。
「落框。」
鋼架壓上四隻減振墊，方勇插入機械鎖銷，又加了兩條限位帶。機器人即便遇上回程橫浪，也不會在甲板上滾動。
機器人終於上了遠瀾號。
蘇清禾記錄登船時間。存儲艙沒有進水，外殼多處劃傷，右機械臂護套被吸盤壓出一圈淺痕，結構報警全部解除。藍潮模塊的斷電環保持拉出狀態，接口封蓋也沒有被碰過。
方勇摸了摸框架。
「七萬塊，落甲板了。」
「準確點，剩餘五萬二進入驗收。」陳嶼說。
「你這人適合管帳，不適合慶祝。」
藍潮調查船收回空抓鉤，沒有再次靠近。
鄭遠舟通過視頻看完機器人外觀。
「模塊外部供電被斷，藍潮要求現場檢查接口。」
「可以看封存影像，不能登船拆。」蘇清禾將存儲艙和模塊接口貼上編號封條，「兩套鏡像在同一設備上生成，三方見證。」
海洋站的只讀鏡像器接入機器人。
第一份寫入海洋站加密盤。
第二份寫入藍潮提供的空白介質。
遠瀾號保留作業日誌、聲吶記錄和鏡像校驗值，不持有完整機器人原始數據。
鏡像進行到百分之六十七時，藍潮介質出現一次寫入降速。鄭遠舟要求暫停，蘇清禾卻沒有拔盤，只讓設備降到安全速率繼續。中途斷開反而會留下兩個不同步的未完成副本。
十分鐘後，兩份鏡像完成。
三組哈希值一致，蘇清禾、陳嶼和鄭遠舟分別電子簽名。任何一方回港前單獨改動，都會使校驗失效。
邵寧確認驗收條件。
「主體回收完成，存儲數據可讀取。四萬二千元回收款和一萬元數據保全獎勵進入審批。護欄及船體接觸損傷另行核定。」
方勇看了眼彎掉的右舷護欄。
「這趟總算沒只撈回來一堆報告。」
海況繼續變差，梁海福沒有在作業區多停。
攝像吊艙全部收回，誘導燈沿浮繩回到船側。燈具斷電後裝進密封箱，沒有任何繩線留在海里。
遠處的軟體回波失去燈光引導，繞過兩條船，緩慢向深水區下沉。
圖鑑里的收錄條件仍停在待確認。
完整外形影像已經取得，設備糾纏也解除，可目標是否安全離場，還要等機器人和吊艙記錄完成覆核。
兩船仍未就原始數據使用範圍達成一致。
鄭遠舟只發來一句：「回港後談模塊數據。」
陳嶼回覆：「帶合同來。」
返航前，蘇清禾抽取機器人最後三分鐘低碼率影像。
畫面里，巨型魷魚抱著機器人離開海床。寬大的鰭緣和完整外套膜第一次進入鏡頭，它身後卻還立著一道更大的黑色輪廓。
那道輪廓沒有擺動，也沒有追逐燈光。
聲吶分類中，它不屬於生物活動回波。
它固定在六百多米海床上，邊緣筆直得近乎規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