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試船第一趟就進水
方勇按下艙底泵開關，排水口立刻噴出一股渾水。
警報沒有停。
水面隨著船身晃動，一次次拍到新發動機的底座。再高几厘米，啟動機和低位接線就要泡水。
陳嶼把工具箱提上甲板。
「航速降到怠速，活水艙循環關掉。梁叔，報港。」
梁海福已經轉向。
「順海號海試返航，艙底持續進水，動力正常，三個人，無傷員。現在距離防波堤兩海里半。」
無線電里很快傳來回復，讓他們保持聯絡，必要時就近靠淺水區等待拖帶。
陳嶼看了眼時間，把高水位報警、航速和返港坐標一併錄進手機。
「啟動電瓶別斷，其他低位插頭往上移。水超過聯軸器，發動機直接停。」
方勇把備用泵接到獨立電源，吸水管放進艙底。兩台泵同時排，水面才暫時不再上漲。
梁海福回頭看了一眼。
「再高一指，我叫拖輪。船能修，人別跟它一起泡水。」
「按這個線執行。」陳嶼說。
方勇趴在機艙口，手電光在艙底來回掃。
「泵有水，怎麼還降不下去？」
「進多少，排多少。」
陳嶼看了一眼排水口。水柱連續，泵沒堵。問題還在漏點。
他關掉駕駛艙照明，只留機艙燈，彎腰鑽進狹窄過道。低光水下視界對隔著船板的東西沒用，卻讓艙底幾股流動的水更容易分開。
靠艉軸的位置只有船身晃動帶起的回流。
右舷後側卻不斷衝出一條較清的水線，水裡沒有油花，溫度也比機艙積水低。
海水還在往裡灌。
「右後艙板下面。」陳嶼說，「方勇，把活水艙進水閥關了。」
方勇摸到舊閥門，扳手壓下去，只轉了半圈便卡住。
「鏽死了，關不到底。」
水流小了一些，仍從艙板縫裡往外冒。
順海號被側浪托起，船身一歪，下面傳來一聲膠管抽打木板的悶響。水量跟著大了一截。
「管子脫了？」方勇問。
「還沒全脫。」
兩人拆開固定艙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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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拇指粗的舊海水管掛在銅接頭邊緣，原來的卡箍已經滑到後面。每次船身晃動，管口就會被頂開一道縫。
方勇伸手去擰卡箍。
螺絲剛吃上力，鏽掉的箍帶便斷成兩截。
「這東西挺會挑日子。」
「備用管箍。」
「工具箱最底下。」
陳嶼讓方勇取東西，自己用鉗子夾住膠管。舊管已經發硬，強行往接頭上套，只會沿管口裂開。
他拔掉膠管，海水從接頭裡衝出來，打濕半邊袖子。
「木塞！」
方勇遞來應急堵漏包。
陳嶼挑出合適的錐形木塞，頂進進水接頭，用木槌敲緊。水流從一股變成沿邊緣滲漏。他又纏上橡膠帶，外面套兩隻新管箍，錯開螺絲位置逐個收緊。
滲水停了。
方勇盯著木塞。
「就靠這塊木頭撐回去？」
「閥門已經關了大半，木塞只擋剩下的水。回港以後整段換。」
「那兩條魚呢？循環關了。」
「開便攜增氧，十分鐘換一次水。」
方勇跑去照看活水艙。兩條魚還在游，只是黑鯛貼著艙底，黃鰭鯛的開合頻率快了些。
陳嶼把注意力落在魚身上。
【防禦】
【輕度應激】
不是瀕死。
他讓方勇舀掉一部分舊水，再從船側補入新海水。活水艙不能自動循環，人工也得把復航後的第一份漁獲帶回去。
艙底泵繼續工作了五分鐘，水位終於降到泵座以下。
陳嶼用干布檢查啟動機、線束插頭和機油尺。發動機沒有進水，油色正常，接線盒外殼也還是乾的。
「動力沒事。」他說。
梁海福沒把油門推回去。
「沒事也按四成跑。臨時堵漏不是修好。」
順海號沿近港航線返航。
經過沉船禁拖區外圍時，船離舊銅牌坐標還有不到一海里。陳嶼正在記錄漏水時間，視野里浮出一頁簡短提示。
【複雜棲息地記錄更新】
【檢測到未收錄大型生命活動痕跡】
【活動範圍：近海沉船結構】
【體量：超過當前便攜稱重設備範圍】
提示只維持了幾秒。
沒有精確位置，也沒有告訴他是什麼。
陳嶼在航跡上標下當時船位，沒有讓梁海福改向。船上剛堵過漏，連舊絞機都沒做負載測試，現在去碰超過便攜秤量程的東西，不叫趕海，叫給拖輪找活。
四十分鐘後，順海號靠回船塢。
艙底沒有重新漲水，兩條鯛魚也活著。方勇把它們轉進岸邊水箱，回頭看著機艙。
活水艙里的兩條魚重新稱過，三斤一兩，鱗片和魚鰭都沒傷。按平時收購價只能賣兩百左右，今天的柴油、堵漏材料和人工仍然倒貼。
方勇把水箱蓋好。
「開船第一天，營業額沒覆蓋故障費。」
「至少故障是在近港試出來的。」陳嶼說，「真等裝滿貨再漏，損失就不止幾隻卡箍。」
方勇拍了拍機艙蓋。
「第一趟出了兩條魚，又出了一船水。收穫挺全面。」
「至少水沒按斤賣給咱。」
船機師拆下舊管，管口已經出現一圈細裂。新發動機的震動比舊機穩定，卻把多年沒動過的硬管震鬆了。
船塢老闆拿著斷掉的卡箍。
「換管、換閥，再加兩個小時人工。帳上繼續記。」
方勇問：「剛下水就漏，這不算你們檢修沒查到？」
「海試前查的是靜態不漏。舊管藏在艙板下，誰知道一跑起來會甩開？」
陳嶼把維修清單擺到工作檯上。
「材料我認。拆裝人工一人一半。船塢做了復航檢查，海水管和通海閥沒有帶載複測，這項也不該全算我。」
船塢老闆看了兩眼記錄，劃掉一半人工。
「行。以後別拿張表來跟我講售後。」
「下次不漏，我也不講。」
整段海水管和舊閥全部換掉後，陳嶼在出航檢查表上新增三項：通海管路帶載檢查、艙底泵雙電源測試、所有舊管箍逐一編號更換。
方勇拿鋼絲刷清理那塊坐標銅牌。背面的鏽垢掉到一半，他停住了。
「這裡還有字。」
陳嶼接過銅牌。
坐標下方藏著一行手刻的小字，筆畫被鏽蓋了多年。
龍躉守門，別硬拖。
方勇看了看航跡記錄里的系統提示。
「超過秤的量程，還守著沉船。潮叔寫的不會就是它吧？」
陳嶼把銅牌和航跡圖放在一起。
那道大型生命活動痕跡從他們經過到返港，位置沒有發生遠距離移動。
它還守在沉船裡面。
警報沒有停。
水面隨著船身晃動，一次次拍到新發動機的底座。再高几厘米，啟動機和低位接線就要泡水。
陳嶼把工具箱提上甲板。
「航速降到怠速，活水艙循環關掉。梁叔，報港。」
梁海福已經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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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嶼看了眼時間，把高水位報警、航速和返港坐標一併錄進手機。
「啟動電瓶別斷，其他低位插頭往上移。水超過聯軸器，發動機直接停。」
方勇把備用泵接到獨立電源，吸水管放進艙底。兩台泵同時排，水面才暫時不再上漲。
梁海福回頭看了一眼。
「再高一指，我叫拖輪。船能修，人別跟它一起泡水。」
「按這個線執行。」陳嶼說。
方勇趴在機艙口，手電光在艙底來回掃。
「泵有水，怎麼還降不下去？」
「進多少，排多少。」
陳嶼看了一眼排水口。水柱連續，泵沒堵。問題還在漏點。
他關掉駕駛艙照明，只留機艙燈，彎腰鑽進狹窄過道。低光水下視界對隔著船板的東西沒用，卻讓艙底幾股流動的水更容易分開。
靠艉軸的位置只有船身晃動帶起的回流。
右舷後側卻不斷衝出一條較清的水線，水裡沒有油花，溫度也比機艙積水低。
海水還在往裡灌。
「右後艙板下面。」陳嶼說，「方勇，把活水艙進水閥關了。」
方勇摸到舊閥門，扳手壓下去，只轉了半圈便卡住。
「鏽死了，關不到底。」
水流小了一些，仍從艙板縫裡往外冒。
順海號被側浪托起，船身一歪，下面傳來一聲膠管抽打木板的悶響。水量跟著大了一截。
「管子脫了？」方勇問。
「還沒全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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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挺會挑日子。」
「備用管箍。」
「工具箱最底下。」
陳嶼讓方勇取東西，自己用鉗子夾住膠管。舊管已經發硬，強行往接頭上套，只會沿管口裂開。
他拔掉膠管，海水從接頭裡衝出來，打濕半邊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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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勇遞來應急堵漏包。
陳嶼挑出合適的錐形木塞，頂進進水接頭，用木槌敲緊。水流從一股變成沿邊緣滲漏。他又纏上橡膠帶，外面套兩隻新管箍，錯開螺絲位置逐個收緊。
滲水停了。
方勇盯著木塞。
「就靠這塊木頭撐回去？」
「閥門已經關了大半，木塞只擋剩下的水。回港以後整段換。」
「那兩條魚呢？循環關了。」
「開便攜增氧，十分鐘換一次水。」
方勇跑去照看活水艙。兩條魚還在游，只是黑鯛貼著艙底，黃鰭鯛的開合頻率快了些。
陳嶼把注意力落在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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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方勇舀掉一部分舊水，再從船側補入新海水。活水艙不能自動循環，人工也得把復航後的第一份漁獲帶回去。
艙底泵繼續工作了五分鐘，水位終於降到泵座以下。
陳嶼用干布檢查啟動機、線束插頭和機油尺。發動機沒有進水，油色正常，接線盒外殼也還是乾的。
「動力沒事。」他說。
梁海福沒把油門推回去。
「沒事也按四成跑。臨時堵漏不是修好。」
順海號沿近港航線返航。
經過沉船禁拖區外圍時，船離舊銅牌坐標還有不到一海里。陳嶼正在記錄漏水時間，視野里浮出一頁簡短提示。
【複雜棲息地記錄更新】
【檢測到未收錄大型生命活動痕跡】
【活動範圍：近海沉船結構】
【體量：超過當前便攜稱重設備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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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精確位置，也沒有告訴他是什麼。
陳嶼在航跡上標下當時船位，沒有讓梁海福改向。船上剛堵過漏，連舊絞機都沒做負載測試，現在去碰超過便攜秤量程的東西，不叫趕海，叫給拖輪找活。
四十分鐘後，順海號靠回船塢。
艙底沒有重新漲水，兩條鯛魚也活著。方勇把它們轉進岸邊水箱，回頭看著機艙。
活水艙里的兩條魚重新稱過，三斤一兩，鱗片和魚鰭都沒傷。按平時收購價只能賣兩百左右，今天的柴油、堵漏材料和人工仍然倒貼。
方勇把水箱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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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故障是在近港試出來的。」陳嶼說，「真等裝滿貨再漏，損失就不止幾隻卡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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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管、換閥，再加兩個小時人工。帳上繼續記。」
方勇問：「剛下水就漏，這不算你們檢修沒查到？」
「海試前查的是靜態不漏。舊管藏在艙板下，誰知道一跑起來會甩開？」
陳嶼把維修清單擺到工作檯上。
「材料我認。拆裝人工一人一半。船塢做了復航檢查，海水管和通海閥沒有帶載複測，這項也不該全算我。」
船塢老闆看了兩眼記錄，劃掉一半人工。
「行。以後別拿張表來跟我講售後。」
「下次不漏，我也不講。」
整段海水管和舊閥全部換掉後，陳嶼在出航檢查表上新增三項：通海管路帶載檢查、艙底泵雙電源測試、所有舊管箍逐一編號更換。
方勇拿鋼絲刷清理那塊坐標銅牌。背面的鏽垢掉到一半，他停住了。
「這裡還有字。」
陳嶼接過銅牌。
坐標下方藏著一行手刻的小字，筆畫被鏽蓋了多年。
龍躉守門，別硬拖。
方勇看了看航跡記錄里的系統提示。
「超過秤的量程，還守著沉船。潮叔寫的不會就是它吧？」
陳嶼把銅牌和航跡圖放在一起。
那道大型生命活動痕跡從他們經過到返港，位置沒有發生遠距離移動。
它還守在沉船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