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被公社查出來
院外牆頭探出幾個腦袋來，有好奇的，有等熱鬧的，連不遠處曬魚乾的大娘也擱下了手裡的活兒，撩起斗笠邊沿悄悄朝這邊瞅。
孫大牛急得腦門都冒汗，雙手一擺，「佳怡姐，真的別鬧大啊！我哥就是個修電的，他那點破爛燈管，誰稀罕？他真不是去倉庫翻的，那都是別人修燈時候給扔下的——」
陸佳怡冷著臉，一步不讓，「你說不是就不是啊？我還說我爺會算命呢！這年頭，偷公家倉庫的事還少？他要真是清白的，讓他自己出來當面說清楚！」
「我……我回去叫他！」孫大牛一看躲不過，扭頭就朝家裡跑，嘴裡還嘟囔，「這女人也忒厲害了點……」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孫老三就被他拽來了。
孫老三三十多歲，個頭不高，瘦乾乾的，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中山裝，肩頭還搭著塊破毛巾，一副剛從修燈泡的活兒里出來的樣子。他一見陸佳怡，眼神里頓時多了幾分戒備。
「佳怡啊，你這是……啥意思？怎麼把我弟喊來，說我偷東西？」孫老三乾笑著，語氣里還有點虛。
「我就問問你，」陸佳怡一雙眼睛像刀子一樣往他臉上剜，「你那堆電線頭、舊燈泡，哪來的？不是倉庫翻的？」
「冤枉冤枉！」孫老三一拍大腿，「我哪敢啊？那是鎮上宋醫生家換燈留下的舊燈頭子，人家嫌髒不要了，我收回來，想著哪天熔一熔還能接著修些小燈。」
「你這說法，宋醫生知道不？」
「知道啊，我跟他講過的，他還誇我勤快呢。」
陸佳怡盯著他，「那好，咱去找宋醫生問問。」
孫老三登時啞了，嘴巴張了張，臉色也有些掛不住了，「不是……不是，真不用去問，他家那燈，我前幾天剛裝的，要不你去鎮上問那個賣燈絲的老王頭也行，我在他那拿過料——」
陸佳怡不吃他這一套，抱著胳膊冷哼一聲：「我不是隨便找人撒氣，我是今兒一早去倉庫對貨的時候，發現一包老式鎢絲不見了，還有一堆燈座和螺帽也短了數。你剛好這兩天收了那麼一堆舊電料，你說巧不巧？」
「我……」孫老三張嘴結舌，額頭冒出了汗。
他身後的孫大牛低著頭，不敢吭聲，腳趾頭都快在泥地里摳出個洞來。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開始竊竊私語。
「真要是從倉庫拿的，那可不得了啊，公家東西可動不得。」
「孫老三平時看著老實，咋還幹這事？」
「說不定是撿的？他以前修燈不就常撿人家不要的東西回家麼……」
陸佳怡聽不下去了，往前一步，「你們也別光看熱鬧。要是今天不把這事問明白，明兒倉庫再丟東西，個個都來賴我頭上，我乾脆辭了得了！」
「哎哎哎！」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插進來，「怎麼吵成這樣？大中午不讓人睡覺啦？」
人群讓開，穿著舊汗背心、腳踏布拖鞋的許支書走了進來，一手拿著搪瓷茶缸，一手扶著帽檐，臉上寫著不耐煩。
陸佳怡立馬站直，「許支書，您來得正好！我正要去大隊找您。」
「咋回事？」許支書皺眉，「孫老三偷倉庫的？」
「我沒偷！」孫老三忙擺手，「我是修燈用的舊材料，是別人家扔下不要的。」
「他嘴上說是舊貨，可倉庫的燈絲、螺帽都短了數。」陸佳怡抿著嘴角，聲音鏗鏘，「我是管倉庫的，這幾樣數我天天點，少了我最清楚。」
「那你可得拿出證據來。」孫老三也硬氣了一些，「光憑几句空話，誰都能說我偷東西了。」
「你要證據是吧？」陸佳怡抬起下巴，「你昨天是不是讓你弟送你去打鐵鋪？說是接了一盞吊燈活，錢給得少還讓你自備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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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老三嘴角抽了抽，「那燈我是修了，可材料是……我收來的！」
「你收來的？」陸佳怡聲音陡然拔高，「你敢當著許支書的面發誓，是你自個花錢買的？」
孫老三低下頭，半晌沒吭聲。
許支書「哼」了一聲，目光冷冷掃過來，「老三，你要是實話實說，還能從輕處理。現在糧緊錢少，你干點修修補補的活我不管，可你要是趁人不注意動了倉庫的貨，那可不是小事。」
「支書，我……我一時糊塗。」孫老三嘴唇哆嗦著，終於低下頭，「那天……我看著倉庫後窗沒關死，就……進去拿了幾樣，想著回來修完活再補上。」
「補？」陸佳怡冷笑，「你以為那是你家米缸，說拿就拿？」
許支書臉色黑了，「老三，這事可不是你一句『補上』就能了的。咱這是集體物資，背後要是查起來，你那點燈頭賠得起？」
「支書，您饒我一回吧！」孫老三撲通跪下，緊緊抱著許支書的腿，「我真是為了掙個工分，不是存心貪！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孫大牛也趕緊跟著跪，「支書，是我勸我哥拿的，我也有錯！咱家日子緊，他是為了貼補家用，才犯的糊塗……」
圍觀的人紛紛議論起來。
「唉，這年頭，誰家都不富裕，可也不能偷啊。」
「也是可憐，他家上有老下有小，天天修燈泡掙不到幾個錢。」
「話是這麼說，可誰都偷一把，這隊還咋過？」
許支書喝了口水，重重一跺腳：「行了！都閉嘴！」
他看著地上的兩兄弟，沉聲道：「偷倉庫是大事，本來按理該交公社處理。但念你是初犯，又主動認了，我可以給你個處分，從今天起三個月不給工分，幹活照干。材料費如數賠回，另外你得在村里大會上認錯。」
孫老三臉都白了，「支書，三個月……家裡吃啥？」
「那你偷倉庫前怎麼不想想？」
陸佳怡也不客氣：「你要是被公社查出來，坐牢你吃得起？」
孫大牛連連點頭：「我哥認，賠材料認罰認錯都認，求支書高抬貴手。」
許支書皺眉看了他們一會，嘆了口氣：「這次是佳怡盡職，要不是她查得細，咱倉庫怕是早就被掏空了。以後你哥干修燈活，東西必須報備，缺什麼到倉庫申請。再偷，再犯，我第一個送你去派出所！」
孫老三低頭哈腰連連點頭，「不敢不敢了！以後再拿一下，我孫子都斷子絕孫！」
人群散了，陸佳怡拎起本子，沖著圍觀的村民說道：「以後誰管倉庫，就別拿人當軟柿子。我們也是幹活的，不是擋你發財的！別拿『苦』做幌子，偷了就是偷！」
那聲音，擲地有聲。
眾人一時都沒了言語，只能低頭默默散去。
孫大牛急得腦門都冒汗，雙手一擺，「佳怡姐，真的別鬧大啊！我哥就是個修電的，他那點破爛燈管，誰稀罕？他真不是去倉庫翻的，那都是別人修燈時候給扔下的——」
陸佳怡冷著臉，一步不讓，「你說不是就不是啊？我還說我爺會算命呢！這年頭，偷公家倉庫的事還少？他要真是清白的，讓他自己出來當面說清楚！」
「我……我回去叫他！」孫大牛一看躲不過，扭頭就朝家裡跑，嘴裡還嘟囔，「這女人也忒厲害了點……」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孫老三就被他拽來了。
孫老三三十多歲，個頭不高，瘦乾乾的，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中山裝，肩頭還搭著塊破毛巾，一副剛從修燈泡的活兒里出來的樣子。他一見陸佳怡，眼神里頓時多了幾分戒備。
「佳怡啊，你這是……啥意思？怎麼把我弟喊來，說我偷東西？」孫老三乾笑著，語氣里還有點虛。
「我就問問你，」陸佳怡一雙眼睛像刀子一樣往他臉上剜，「你那堆電線頭、舊燈泡，哪來的？不是倉庫翻的？」
「冤枉冤枉！」孫老三一拍大腿，「我哪敢啊？那是鎮上宋醫生家換燈留下的舊燈頭子，人家嫌髒不要了，我收回來，想著哪天熔一熔還能接著修些小燈。」
「你這說法，宋醫生知道不？」
「知道啊，我跟他講過的，他還誇我勤快呢。」
陸佳怡盯著他，「那好，咱去找宋醫生問問。」
孫老三登時啞了，嘴巴張了張，臉色也有些掛不住了，「不是……不是，真不用去問，他家那燈，我前幾天剛裝的，要不你去鎮上問那個賣燈絲的老王頭也行，我在他那拿過料——」
陸佳怡不吃他這一套，抱著胳膊冷哼一聲：「我不是隨便找人撒氣，我是今兒一早去倉庫對貨的時候，發現一包老式鎢絲不見了，還有一堆燈座和螺帽也短了數。你剛好這兩天收了那麼一堆舊電料，你說巧不巧？」
「我……」孫老三張嘴結舌，額頭冒出了汗。
他身後的孫大牛低著頭，不敢吭聲，腳趾頭都快在泥地里摳出個洞來。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開始竊竊私語。
「真要是從倉庫拿的，那可不得了啊，公家東西可動不得。」
「孫老三平時看著老實，咋還幹這事？」
「說不定是撿的？他以前修燈不就常撿人家不要的東西回家麼……」
陸佳怡聽不下去了，往前一步，「你們也別光看熱鬧。要是今天不把這事問明白，明兒倉庫再丟東西，個個都來賴我頭上，我乾脆辭了得了！」
「哎哎哎！」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插進來，「怎麼吵成這樣？大中午不讓人睡覺啦？」
人群讓開，穿著舊汗背心、腳踏布拖鞋的許支書走了進來，一手拿著搪瓷茶缸，一手扶著帽檐，臉上寫著不耐煩。
陸佳怡立馬站直，「許支書，您來得正好！我正要去大隊找您。」
「咋回事？」許支書皺眉，「孫老三偷倉庫的？」
「我沒偷！」孫老三忙擺手，「我是修燈用的舊材料，是別人家扔下不要的。」
「他嘴上說是舊貨，可倉庫的燈絲、螺帽都短了數。」陸佳怡抿著嘴角，聲音鏗鏘，「我是管倉庫的，這幾樣數我天天點，少了我最清楚。」
「那你可得拿出證據來。」孫老三也硬氣了一些，「光憑几句空話，誰都能說我偷東西了。」
「你要證據是吧？」陸佳怡抬起下巴，「你昨天是不是讓你弟送你去打鐵鋪？說是接了一盞吊燈活，錢給得少還讓你自備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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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收來的？」陸佳怡聲音陡然拔高，「你敢當著許支書的面發誓，是你自個花錢買的？」
孫老三低下頭，半晌沒吭聲。
許支書「哼」了一聲，目光冷冷掃過來，「老三，你要是實話實說，還能從輕處理。現在糧緊錢少，你干點修修補補的活我不管，可你要是趁人不注意動了倉庫的貨，那可不是小事。」
「支書，我……我一時糊塗。」孫老三嘴唇哆嗦著，終於低下頭，「那天……我看著倉庫後窗沒關死，就……進去拿了幾樣，想著回來修完活再補上。」
「補？」陸佳怡冷笑，「你以為那是你家米缸，說拿就拿？」
許支書臉色黑了，「老三，這事可不是你一句『補上』就能了的。咱這是集體物資，背後要是查起來，你那點燈頭賠得起？」
「支書，您饒我一回吧！」孫老三撲通跪下，緊緊抱著許支書的腿，「我真是為了掙個工分，不是存心貪！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孫大牛也趕緊跟著跪，「支書，是我勸我哥拿的，我也有錯！咱家日子緊，他是為了貼補家用，才犯的糊塗……」
圍觀的人紛紛議論起來。
「唉，這年頭，誰家都不富裕，可也不能偷啊。」
「也是可憐，他家上有老下有小，天天修燈泡掙不到幾個錢。」
「話是這麼說，可誰都偷一把，這隊還咋過？」
許支書喝了口水，重重一跺腳：「行了！都閉嘴！」
他看著地上的兩兄弟，沉聲道：「偷倉庫是大事，本來按理該交公社處理。但念你是初犯，又主動認了，我可以給你個處分，從今天起三個月不給工分，幹活照干。材料費如數賠回，另外你得在村里大會上認錯。」
孫老三臉都白了，「支書，三個月……家裡吃啥？」
「那你偷倉庫前怎麼不想想？」
陸佳怡也不客氣：「你要是被公社查出來，坐牢你吃得起？」
孫大牛連連點頭：「我哥認，賠材料認罰認錯都認，求支書高抬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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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老三低頭哈腰連連點頭，「不敢不敢了！以後再拿一下，我孫子都斷子絕孫！」
人群散了，陸佳怡拎起本子，沖著圍觀的村民說道：「以後誰管倉庫，就別拿人當軟柿子。我們也是幹活的，不是擋你發財的！別拿『苦』做幌子，偷了就是偷！」
那聲音，擲地有聲。
眾人一時都沒了言語，只能低頭默默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