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海底不僅有魚,竟然還有一艘清代運瓷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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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潮兩隻手死死扒著船舷外側的廢舊輪胎。

  指甲縫裡摳滿了滑膩膩的綠苔蘚。

  他身子泡在冰涼的海水裡,心臟卻像個失控的打樁機。

  撞得肋骨一陣陣發疼。

  腦子裡那幅五十米深海底的全息畫面,非但沒散,反而像烙鐵一樣越印越深。

  那艘爛在淤泥里的木帆船,骨架大得驚人。

  水流切開船艙頂部的爛木板。

  江潮閉上眼,眼皮底下全是那一排排泡得發黑的四方木箱。

  有個箱子角被暗流撞碎了。

  裡頭墊著的發黃穀殼散了出來,順著海水打旋兒。

  穀殼中間,卡著一隻青白相間的瓷罐子。

  白底藍花,纏枝蓮的紋路在幽暗的海底泛著一圈瑩潤的賊光。

  就像剛在表面刷了一層羊脂油。

  底足上那幾個「大清康熙年制」的青花款識,像針尖一樣扎進江潮的視網膜。

  這哪是沉船。

  這根本就是老天爺把大清朝的國庫給他搬到白沙鎮家門口了!

  江潮猛地睜開眼。

  雙手在輪胎上用力一按,大腿肌肉繃緊,借著海水的浮力往上一竄。

  「嘩啦。」

  他整個人像條大泥鰍,翻過了生鏽的鐵欄杆。

  赤著的腳底板砸在甲板上,濺起一灘夾著魚鱗的髒水。

  夜風順著領口倒灌,吹在光潔的脊背上。

  江潮凍得牙關「嘚嘚」打架,渾身冒起一層黃豆大的雞皮疙瘩。

  胖子正拎著那個黃殼子的防水手電,光柱在甲板上亂晃。

  光圈掃過江潮那張慘白又透著狂熱的臉。

  「俺滴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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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嚇得脖子往後一縮,手電筒差點掉進排水孔里。

  他腳底下一滑,一屁股墩在裝魚的帆布上。

  「潮、潮哥?你咋這副死德性,眼珠子紅得跟兔子似的。」

  胖子咽了口帶著韭菜味的唾沫,聲音直哆嗦。

  「啥、啥大清朝皇帝的私房錢?你別是讓這海里的髒東西迷了心竅吧!」

  江潮沒搭理他。

  一把奪過胖子手裡那條擦手的破毛巾,胡亂在頭上呼嚕了兩把。

  毛巾上一股子發餿的海帶味,直衝鼻腔。

  「迷你大爺。」

  江潮把濕毛巾往欄杆上一甩。

  「水底下五十米,躺著艘運瓷器的古船,裡面全是整箱的官窯青花。」

  胖子張著大嘴,下巴殼子差點脫臼。

  掛在嘴角的半滴哈喇子,被海風吹成了一條亮晶晶的細絲。

  「青、青花瓷?就是收音機里說,一個能換一套樓房那種破罐子?」

  胖子結巴著,腿肚子開始不聽使喚地打擺子。

  他兩隻手在跨欄背心上使勁搓著汗。

  「那、那底下得多少個啊?」

  「多到能把你這身肥膘全鑲上金磚。」

  江潮跨過甲板上的繩結,大步鑽進悶熱的底艙。

  鐵皮門開合,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他在那堆還沒捂熱乎的鈔票堆里扒拉了兩下,抽出幾沓大團結。

  轉身走回甲板,直接把錢砸在胖子懷裡。

  「現在,你開老劉頭那艘快艇,去市里找李虎。」

  江潮指著黑漆漆的港口外圍,語速快得像倒豆子。

  「讓他去黑市,把最頂級的深潛裝備給我弄一套過來。」

  「水肺氣瓶、義大利進口的橡膠潛水服、減壓表、配重鉛塊,差一樣老子拿你打窩。」

  胖子捧著錢,臉上的肉擠成了一團。

  「潮、潮哥,那玩意兒得去刀疤劉那兒倒騰,半夜三更的,人家能開門不?」

  「有這幾萬塊錢開路,他就算在棺材裡躺著也得給我爬起來數錢。」

  江潮抬腿踹在胖子的屁股肉上。

  「兩個小時。兩個小時後要是見不著裝備,這滿船的青花瓷,你連個碗底都別想摸著。」

  胖子一聽青花瓷,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隻探照燈。

  他把錢往褲襠最深處的兜里一塞,死死捂住。

  「好嘞!俺就是把這腿跑折了,也給你把洋玩意兒扛回來!」

  胖子連滾帶爬地翻下鐵皮船。

  順著防波堤的台階一溜煙跑沒影了,爛泥地里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大腳印。

  江潮靠在冰涼的船舷上,大口喘著粗氣。

  胸腔里的心臟還在瘋狂跳動,血液沖刷著血管壁,耳朵里全是隆隆的聲響。

  他摸出兜里被海水泡爛了半截的迎客松。

  抽出一根相對乾爽的,咬在嘴裡。

  火柴劃了四五下才點著。

  刺鼻的劣質菸草味吸進肺里,總算壓住了那股子翻江倒海的躁動。

  等待的時間像是在火上烤。

  海風一陣緊似一陣。

  兩個小時後。

  「突突突突——」

  一陣破摩托的引擎轟鳴聲,撕開了白沙鎮寂靜的後半夜。

  一輛沒有牌照的破邊三輪,歪歪扭扭地停在碼頭路燈底下。

  車斗里跳下個鐵塔般的身影。

  李虎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跨欄背心,肩膀上扛著兩個鼓囊囊的黑色大帆布包。

  他大步跨上跳板,腳底板踩著生鏽的鐵板,連晃都沒晃一下。

  「哐當。」

  兩個沉甸甸的帆布包砸在甲板上,震得掉了一層鐵皮渣子。

  胖子跟在後頭,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爬上船,手裡還抱著幾個黃澄澄的鋼瓶。

  「潮、潮哥,命都快跑沒了。」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拿手背抹著腦門上的油汗。

  「刀疤劉那孫子,一聽要進口貨,直接獅子大開口要了兩萬五。」

  李虎沒出聲。

  他蹲下身,拉開帆布包的拉鏈。

  鋸齒摩擦聲中,一股子刺鼻的橡膠味混著槍油味散了出來。

  他從包里掏出一套通體漆黑的緊身潛水服。

  面鏡、呼吸調節器、矽膠腳蹼,全是一水兒的義大利貨。

  「水肺管子我檢查過了,沒漏氣點。」

  李虎聲音粗糲得像砂紙。

  他習慣性地摸了摸胳膊上那條猙獰的蜈蚣疤。

  手一翻,從包底抽出一把帶著血槽的三棱軍刺,隨手插在腰間的武裝帶上。

  緊接著,他又拽出一把鋸短了槍管的五連發獵槍。

  烏黑的槍管在慘白的月光下泛著滲人的冷光。

  胖子正拿手去摸那個進口面鏡,餘光瞥見那把短槍,嚇得手一哆嗦。

  面鏡「啪嗒」掉在甲板上。


  胖子結巴著,身子拼命往後躲。

  李虎沒看他。

  粗糙的大拇指熟練地撥弄著槍栓,「咔嚓」一聲上了膛。

  「保險關著。真要開保險,那就是見血的時候。」

  江潮踩滅菸頭,走過去撿起那套潛水服。

  橡膠緊繃繃的。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套在身上,勒得胸口一陣發悶,像壓了塊石頭。

  拉鏈拉到脖子根,矽膠的邊緣緊緊貼著皮膚,悶出一層黏糊糊的細汗。

  「把氣瓶給我掛上。」

  江潮轉身,背對著李虎。

  兩個沉重的黃漆氣瓶掛在背帶卡扣上,壓得江潮肩膀猛地往下一沉。

  「這洋玩意兒真特麼重。」

  他扭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輕微的爆響。

  「配重帶繫緊點,底下水壓大,別飄起來。」李虎在後面幫他調整著卡扣。

  「有點鏽。」

  「拿柴油抹抹,湊合用。」江潮伸手試了試腰間的呼吸調節器。

  一切準備就緒。

  江潮走到駕駛室,推開油門杆。

  破浪號連航行燈都沒開,像個沒眼的鐵瞎子,悄無聲息地滑出防波堤。

  憑著腦子裡那張全息地圖的坐標。

  鐵皮船在漆黑的海面上繞了半個圈,穩穩停在那道海溝的正上方。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海浪拍打著鐵船殼子,發出有節奏的「嘩啦」聲。

  江潮走到船尾。

  那台生鏽的機械絞盤旁邊,放著一個特製的高強度深海起重網兜。

  他把網兜的掛鉤卡在自己的配重帶上。

  金屬撞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絞盤交給你。」

  李虎提著那把五連發,跨步走到船頭最高處。

  他像尊黑面煞神一樣佇立在夜風裡,槍口斜指著海面。

  「海面交給我。只要有別家的船靠近兩百米,我先開槍打爛他們的探照燈。」

  胖子站在絞盤控制杆旁邊。

  他手心全是汗,在粗布褲腿上拼命搓著,腿肚子還是忍不住打擺子。

  「潮、潮哥,底下五十米呢,你這肉身子能扛住那水壓不?」

  胖子扒著船幫,探頭看著底下那黑咕隆咚像墨汁一樣的海水。

  「萬一……萬一你在底下摸著啥死人骨頭,可別嚇抽過去啊。」

  江潮拿起那個散發著咸澀橡膠味的呼吸嘴。

  在手裡轉了兩圈。

  他轉過頭,看著胖子那張慘白的大肉臉,嘴角挑起一抹野心勃勃的狂笑。

  「死人骨頭不值錢,老子連看都懶得看。」

  江潮把矽膠嘴子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

  「絞盤放線慢點。老子今天,非得摸幾個能把京城闊少臉扇腫的罈子上來。」

  說完。

  江潮雙臂抱在胸前,身子猛地往後一仰,像條敏捷的劍魚般直直砸進漆黑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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