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小別（下）
第329章 小別（下）
接下來的兩天，易華偉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應酬和公務，專心陪著小辣椒。沒有刻意安排什麼隆重的節目，只是像最普通的情侶一樣，吃飯，散步，聊天，享受彼此陪伴的寧靜時光。
周五下午，易華偉參加了保安部舉行的行前簡報會。會議上明確了課程紀律、外事禮儀、安全保密要求以及與警隊保持聯絡的渠道。也見到了幾位即將同赴英國，參加不同短期課程的警隊同僚。
會議結束後，易華偉回到水警總區海域行動組，完成了最後的工作交接。
傍晚，尖沙咀。
邱小芽那套位於繁華地段高層、可俯瞰維港全景的三百多平豪宅此刻燈火通明。
巨大的弧形露台上，燒烤爐炭火正旺，散發出誘人的肉香和孜然氣息。長條餐桌上擺滿了各式海鮮、肉串、蔬菜、水果和飲料酒水。
易華偉挽著袖子，站在燒烤爐前，嫻熟地翻動著鐵架上的牛扒、雞翅和巨大的虎蝦，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滋啦」的響聲和陣陣白煙。麥長卿在旁邊打著下手，遞調料，撒孜然粉，兩人配合默契。
「頭兒，這手藝可以啊！不當警察了，開個燒烤攤肯定也火！」麥長卿笑著打趣。
「少來，我這水平也就糊弄糊弄你們。
易華偉頭也不抬，嘴角帶笑：「真開攤，第一個虧本。」
「那不能，就沖頭兒你這張臉，也得有不少女客人光顧。」
林國兵湊過來，拿起一串剛烤好的雞翅咬了一口，燙得直咧嘴，含糊道：「嗯！香！
火候正好！」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梁錚端著一盤新串好的蔬菜走過來，白了林國兵一眼，對易華偉道：「頭兒，別光顧著烤，你也吃點。我們來吧。」
「沒事，快好了。你們先吃，不用管我。」易華偉將幾塊烤得外焦里嫩的牛扒夾到盤子裡，遞給梁錚：「嘗嘗，小心燙。」
另一邊，關家慧和曾樺倩坐在藤編的休閒椅上。關家慧眼圈有點紅，手裡無意識地攪動著杯子裡的吸管，看著不遠處忙碌的易華偉，低聲道：「倩姐，頭兒這一走，感覺心裡空落落的。雖然知道是去進修，是好事，可就是捨不得。」
曾樺倩拍了拍關家慧的手，輕聲道：「是好事。頭兒能力這麼強，不該一直局限在我們這裡。G4是更大的舞台，對他未來發展更好。我們應該為他高興。」
「道理我都懂————」
關家慧吸了吸鼻子，「就是覺得以後組裡沒了他，好像少了主心骨。雖然madam也很好，可感覺就是不一樣。」
曾樺倩理解地點點頭。易華偉在組裡的威信，不僅僅是靠職位，更是靠一次次帶領大家出生入死、化險為夷積累起來的。他是這個團隊毋庸置疑的靈魂。
王旻德安靜地坐在稍遠一點的欄杆旁，手裡拿著一罐啤酒，目光望著遠處維港的夜景，不知道在想什麼。他一向話少，但此刻沉默的背影也透著一絲離別的感傷。
邱小芽則顯得淡定許多，她正端著飲料和梁錚低聲交談著，似平是在說工作交接的一些細節。
夜色漸深，露台上的燈光與遠處維港的霓虹交相輝映。大家圍坐在長桌旁，大快朵頤，杯盞交錯，氣氛熱烈。易華偉也終於坐下，拿起啤酒，與眾人一一碰杯。
「頭兒，去了英國，可得給我們港島警察爭光啊！讓那些鬼佬也見識見識，咱們港島警察的厲害！」
林國兵舉起酒杯，大聲道。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
「對！頭兒，學成歸來，帶領G4，成為警隊標杆！」麥長卿附和。
「頭兒，一路順風，學業有成！」
「保重身體，注意安全！」
「記得常聯繫啊，頭兒！」
祝福的話語此起彼伏，就連一向冷靜的曾樺倩和沉默的王旻德，也舉杯說了祝福的話。關家慧更是沒忍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仰頭喝酒掩飾。
易華偉也有些感慨，起身舉起手中的酒杯，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熟悉的面孔。
「謝謝大家。能和各位一起共事，是我易華偉的榮幸。我們一起出生入死，破過案，抓過人，流過血汗，也分享過勝利的喜悅。這份情誼，我記在心裡。」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誠懇：「我離開後，A組就交給madam邱了。她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我相信她能帶領大家繼續創造輝煌。你們也要像支持我一樣，支持她的工作。A組是我們一起打出來的招牌，不能砸了。」
邱小芽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易sir放心，我一定盡力。也希望大家以後多多支持。」
「必須的！」
「madam，我們挺你！」
眾人紛紛應和。
易華偉笑了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好了，不說這些了。今晚就是吃飯，聊天，放鬆。大家吃好喝好！」
氣氛重新活躍起來。眾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邊吃邊回憶著一起經歷過的趣事和驚險，笑聲不斷。
易華偉對曾樺倩和王旻德使了個眼色，兩人會意，跟著他走到了露台另一側相對安靜的角落。
「坐。」
易華偉指了指沙發，自己也在對面坐下。
曾樺倩和王旻德依言坐下，都有些疑惑地看著易華偉，不知道頭兒單獨找他們有什麼事。
易華偉拿起茶几上的水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水，然後才看向他們：「阿倩，德哥，這次去英國進修，回來後我的工作會有變動，這個你們都知道，我會去G4負責相關工作。」
兩人點頭，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
「G4是警隊的精銳部門，責任重，挑戰也大。它的架構和運作模式，和我們之前在水警的行動組有很大不同。但有一點是共通的需要最優秀、最可靠的人才。」
「阿倩，你的電子技術、通訊監控和情報分析能力，在組裡是頂尖的。現代要員保護，情報先行，電子監控和反監控是重中之重。G4需要在這方面加強。德哥，你的狙擊技術和心理素質是我見過最好的。」
易華偉的目光在兩人臉上停留：「等我從英國回來，正式接手G4後，需要組建自己的核心班底。我希望，你們能過來幫我。當然，這只是一個初步的想法，也是我個人的邀請。」
易華偉語氣坦誠：「我現在還沒正式過去，很多情況也不完全清楚。過去之後，也需要時間熟悉和站穩腳跟。所以，不是立刻就要你們答覆。你們可以慢慢考慮，也看看我過去之後的情況。」
「留在A組，有madam邱帶隊，前景也很穩定。跟我去G4，是新的挑戰，可能機會更多，但壓力和風險也更大。你們如果過來，就是我最核心的班底之一，我會盡力為你們爭取資源和空間，但開始階段，肯定會比較辛苦。」
易華偉把利弊都攤開來講，沒有任何隱瞞或畫大餅。他知道，對於曾樺倩和王旻德這樣有真本事也有想法的人才，坦誠和尊重比任何許諾都重要。
曾樺倩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用力點了點頭：「頭兒，我跟你。」
她回答得很快，甚至沒有多問待遇、職位之類的問題。
「我相信你的判斷，也相信跟著你能學到東西，做有意義的事。A組很好，邱姐也很好，但我對電子技術這塊————一直想嘗試更前沿、更有挑戰性的應用。G4的平台，可能更適合。只要頭兒你覺得我用得上，我就過去。」
易華偉笑著點了點頭：「好。具體的，等我從英國回來正式接手後再詳細談。這段時
間，你在A組也可以多留意一下相關領域的技術動態。」
「明白。」曾樺倩點了點頭。
易華偉看向王旻德。
王旻德沉吟了幾秒鐘，緩緩開口：「頭兒，我需要一點時間。不是懷疑你，是我需要想清楚，我是不是最適合G4那種環境的人。我習慣安靜，習慣在暗處，習慣長時間等待然後一擊必中。G4的工作————可能更多是貼身、密集的保護和應對，節奏和氛圍可能不太一樣。」
他很坦誠地說出了自己的顧慮。狙擊手和貼身保鏢，雖然都是保護，但工作方式和心理狀態確實差異很大。
易華偉理解地點點頭：「我明白。G4需要不同類型的專業人才，狙擊手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環，但並非要你轉型去做貼身保鏢。我希望建立的，是一個多層次、立體化的保護體系，遠程精確火力是重要的威懾和最後保障。你的風格，或許正適合在關鍵位置發揮不可替代的作用。當然，這需要更細緻的職責劃分和戰術設計。」
他拍了拍王旻德的肩膀：「不著急，你慢慢考慮，在我從英國回來之前，想清楚了告訴我就行。無論你最後怎麼決定，你都是我見過最優秀的狙擊手之一，在A組同樣大有可為。」
「謝謝頭兒。」
王旻德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點了點頭。
「其實，不只是你們。」
易華偉看著露台中央還在忙碌收拾的其他組員，語氣帶著一絲遺憾：「阿錚的格鬥和近身保護，浩文和國兵的突擊和駕駛，長卿的統籌，家慧的細心————A組的每個人都是精銳。要不是不能一下子帶走太多人，我真想把整個A組都搬過去。」
這是他的真心話。A組磨合這麼久，彼此信任，默契無間。但現實是，他根基未穩，不可能大規模抽調舊部，否則會引發強烈反彈，也不利於A組本身的穩定和發展。只能先帶走專業技能最對口的曾樺倩和王旻德作為班底的第一步。
「頭兒，我們明白。」
曾樺倩點了點頭：「A組是您的心血，也需要人維持。小芽姐能力很強，有她在，A組不會散。」
王旻德附和道：「是啊，頭兒，來日方長。」
「嗯，來日方長。」
易華偉笑了笑，舉起手中還剩小半杯的啤酒：「那就這麼說定了。等我回來！」
「等您回來！」
曾樺倩和王旻德也舉起杯，三人輕輕一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夜漸深，聚餐也接近尾聲。組員們開始幫忙收拾殘局，清理烤爐和餐具。關家慧喝得有點暈，被梁錚扶著去沙發上休息，嘴裡還含糊地說著什麼。
易華偉看著這群朝夕相處的夥伴，心中感慨萬千，舉起手裡還剩小半罐的啤酒，提高聲音：「兄弟們，姐妹們！」
眾人停下動作，看向他。
「今天晚上，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該說的話，也說得差不多了。」
易華偉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的臉：「我易華偉能有你們這群兄弟姐妹，是我的福氣。
風裡來雨里去，槍林彈雨，生死邊緣，咱們都一起闖過來了。這份情義，我記在心裡，一輩子都不會忘。」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有力：「我相信，在madam邱的帶領下，在各位兄弟姐妹的努力下，A組只會更強，功勞只會更多！以後不管我在哪裡，A組都是我易華偉的娘家！有什麼需要，一個電話，只要我做得到，絕無二話！」
「同樣，你們以後要是發達了，升官了，也別忘了我這個老組長，記得請我喝酒！」
「肯定不會。」
「頭兒也別忘了我們啊！」
眾人笑了起來，眼眶卻都有些發熱。
「來！」
易華偉將啤酒罐高高舉起：「最後一杯，為我們A組！為海域行動組！為港島平安！
幹了！」
「干！！！」
眾人紛紛舉杯。
最後離開的關家慧被梁錚半扶半抱著送進了電梯，門合攏的瞬間還聽見她含糊不清地喊著「頭兒再見」。
走廊里的笑聲和腳步聲漸漸遠去。
易華偉剛關上門，還沒來得及邁步，一團柔軟的身影便帶著風聲撲了過來。邱小芽幾乎是跳進了他懷裡，兩條手臂像蛇一樣纏上他的脖頸，整個人掛在了他身上。
易華偉下意識伸手穩穩托住了她的腰，低聲笑道：「哎—輕點輕點，要摔了。」
邱小芽沒說話，埋首在他肩窩處。下一秒，她張開嘴，毫不客氣地咬上了他的肩膀。
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牙齒陷入皮肉。
「嘶易華偉身體本能地繃緊了一瞬，卻沒有躲開，也沒有推開她，只是微微偏過頭，下巴蹭過她的發頂：「咬夠了沒？這襯衫可是明天要穿著上飛機的。」
「混蛋！」
邱小芽這才鬆了口，抬起頭來，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眶裡水光瀲灩，眼角微紅：「你良心被狗吃了？！你說走就走，說去英國就去英國，說去G4就去G4，你有沒有問過我？你有沒有跟我商量過？你什麼都沒有！你就是通知我！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混蛋？」
說著，抬手一拳錘在易華偉胸口。
「今天我才知道下周你就要滾蛋了，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又是一拳。
易華偉生生受了她這兩下，眉頭都沒皺，手臂反而將她圈得更緊了些。
邱小芽的拳頭第三下沒能再落下去，手腕被他輕輕握住。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是，我混蛋。這件事是我處理得不好。沒有提前和你商量，讓你最後一個知道，生氣是應該的。」
邱小芽咬著唇瞪他，眼圈更紅了，蓄著的淚水要掉不掉。
「但小芽，」
易華偉拇指撫過她眼角，拭掉一點濕意：「你聽我說完。去英國進修的提名來得突然，上面徵詢意向到最終確定，時間非常緊。而且，在正式調令和課程安排完全落地前，存在變數。我自己————也需要時間想清楚。」
他稍稍鬆開一點距離，看著她的眼睛：「我不是要拋下你，也不是不把你當自己人。
恰恰相反，因為太當自己人，反而怕中間有什麼波折，讓你空歡喜，或者平白擔心。想等一切都板上釘釘了，再好好跟你說。」
「至於沒提前商量————」
易華偉嘆了口氣：「小芽，這是工作，是職業路徑的選擇。某種程度上，它不完全是我個人的事，也關乎警隊的安排和需要。我知道你會有想法，會捨不得，會擔心。但我也知道，以你的眼界和性格，最終會理解，甚至會逼著自己支持。我不想讓你提前陷入那種糾結里。與其兩個人一起懸著心，不如等我能拿出確定的計劃和前景時，再一起面對。」
邱小芽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點，但嘴還硬著：「說得好聽！你就是獨斷專行慣了！什麼都是你說了算！你怎麼知道我怎麼想？也許我就反對呢？也許我就————」
「你就怎樣？」
易華偉微微挑眉，眼裡帶了點笑意：「把我綁起來不讓我去？還是跑去處長辦公室鬧？」
「你————！」邱小芽氣結，別開臉。
易華偉將她的臉輕輕扳回來：「小芽，G4是新的挑戰，也是更大的責任。我想走得更遠，站得更高，不只是為了我自己。只有擁有更多的能力和籌碼，才能更好地保護想保護的人，做更多想做的事。」
「包括————為我們以後。」
他最後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邱小芽的心湖，盪開層層漣漪。
「誰跟你有「以後」
邱小芽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鼻音，氣勢全無，只剩委屈。
「你啊。」
易華偉答得理所當然，重新將她摟進懷裡，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這次是我不對，我認罰。要不————你再咬兩口？」
邱小芽被他這話逗得又氣又笑，臉埋在他胸口：「誰要咬你，硬邦邦的，硌牙。」
感覺到懷裡的人軟化下來，易華偉鬆了口氣，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拍撫，像給貓咪順毛o
「去了英國，我會每天給你打電話。課程不緊張的時候，看看能不能申請讓你過來玩兩天。時間很快的，幾個月而已。等我回來，進了G4，穩定下來之後————我們的事，也該好好規劃一下了。總不能一直讓邱大小姐這麼沒名沒分地跟著我，是不是？」
邱小芽身體微微一震，抬頭看他，燈光下，他眼神深邃，裡面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
「誰要你規劃————」
她嘟囔著，手指卻無意識地攥緊了他腰側的襯衫布料：「去了那邊，不許看洋妞，她們可開放了。」
「不看。」
易華偉從善如流，嘴角彎起：「有最辣的港女在身邊，眼裡哪還容得下別人。」
「油嘴滑舌。」
邱小芽終於破涕為笑，抬手抹了抹眼睛，又想起剛才的失態，有些不好意思，把臉重新埋回去：「我妝是不是花了？難看死了。」
「不花。」
易華偉捧起她的臉，仔細端詳，然後低頭，吻了吻她微紅的眼角：「怎麼樣都好看。
哭了也好看。」
邱小芽最後那點脾氣和委屈，終於在這個吻里煙消雲散。她伸手回抱住他，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依偎著，聽著彼此的心跳。
「什麼時候的飛機？」
邱小芽悶聲問道。
「後天上午十點。」
「東西都收拾好了？」
「嗯，差不多。就一個箱子，去三個月，那邊什麼都有。」
又安靜了一會兒。
「英國天氣涼，多帶兩件厚衣服。」邱小芽叮囑道。
「帶了。」
「到了那邊，每天————至少隔天打個電話。」
「好。」
「不許勾搭洋妞。」
易華偉失笑：「忙都忙不過來，哪有那功夫。」
「這還差不多。」邱小芽在他懷裡蹭了蹭，找到個更舒服的位置。
夜色更深，維港對岸的霓虹漸次熄滅了一些。晚風帶著涼意拂過露台。
「進去吧，外面涼了。」易華偉摸了摸她的手臂。
「嗯。」
易華偉攬著她走進客廳，關上了通往露台的玻璃門。
邱小芽踢掉了腳上的拖鞋，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酒櫃旁，拿出兩個杯子，又拎出一瓶剩下不多的威士忌。
「還喝？」易華偉挑眉。
「最後一點，喝完它。」
邱小芽倒了兩小杯，遞給他一杯，自己拿著另一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沉靜的夜景。
易華偉接過，走到她身邊，並肩而立。
兩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偶爾碰一下杯，抿一口酒。琥珀色的液體滑入
喉嚨，帶起一股暖流。
酒慢慢見底。邱小芽轉過身，背靠著玻璃，仰頭看著易華偉。客廳柔和的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光暈，眼眸因為酒意和情緒而顯得格外明亮氤氳。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划過易華偉的眉毛、鼻樑，最後落在他唇上。
「三個月————」
易華偉捉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她的指尖：「很快就過去了。」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然後是眼皮，鼻尖，最後覆上她的唇。
邱小芽回應著他，手臂攀上他的肩膀，身體與他緊緊相貼。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微微分開，額頭相抵，呼吸交織。
「今晚別走了。」
邱小芽看著他，聲音很輕。
易華偉凝視著她，眼底映著她的影子，緩緩點了點頭：「嗯。」
他彎腰，一手穿過她的膝彎，輕鬆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邱小芽低呼一聲，隨即摟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胸口。
易華偉抱著她，穩穩地走向臥室。
窗外燈火逐漸闌珊，星光黯淡，唯有這方寸之間溫暖如春。
接下來的兩天，易華偉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應酬和公務，專心陪著小辣椒。沒有刻意安排什麼隆重的節目，只是像最普通的情侶一樣，吃飯，散步，聊天，享受彼此陪伴的寧靜時光。
周五下午，易華偉參加了保安部舉行的行前簡報會。會議上明確了課程紀律、外事禮儀、安全保密要求以及與警隊保持聯絡的渠道。也見到了幾位即將同赴英國，參加不同短期課程的警隊同僚。
會議結束後，易華偉回到水警總區海域行動組，完成了最後的工作交接。
傍晚，尖沙咀。
邱小芽那套位於繁華地段高層、可俯瞰維港全景的三百多平豪宅此刻燈火通明。
巨大的弧形露台上，燒烤爐炭火正旺，散發出誘人的肉香和孜然氣息。長條餐桌上擺滿了各式海鮮、肉串、蔬菜、水果和飲料酒水。
易華偉挽著袖子，站在燒烤爐前，嫻熟地翻動著鐵架上的牛扒、雞翅和巨大的虎蝦，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滋啦」的響聲和陣陣白煙。麥長卿在旁邊打著下手，遞調料，撒孜然粉，兩人配合默契。
「頭兒，這手藝可以啊！不當警察了，開個燒烤攤肯定也火！」麥長卿笑著打趣。
「少來，我這水平也就糊弄糊弄你們。
易華偉頭也不抬，嘴角帶笑：「真開攤，第一個虧本。」
「那不能，就沖頭兒你這張臉，也得有不少女客人光顧。」
林國兵湊過來，拿起一串剛烤好的雞翅咬了一口，燙得直咧嘴，含糊道：「嗯！香！
火候正好！」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梁錚端著一盤新串好的蔬菜走過來，白了林國兵一眼，對易華偉道：「頭兒，別光顧著烤，你也吃點。我們來吧。」
「沒事，快好了。你們先吃，不用管我。」易華偉將幾塊烤得外焦里嫩的牛扒夾到盤子裡，遞給梁錚：「嘗嘗，小心燙。」
另一邊，關家慧和曾樺倩坐在藤編的休閒椅上。關家慧眼圈有點紅，手裡無意識地攪動著杯子裡的吸管，看著不遠處忙碌的易華偉，低聲道：「倩姐，頭兒這一走，感覺心裡空落落的。雖然知道是去進修，是好事，可就是捨不得。」
曾樺倩拍了拍關家慧的手，輕聲道：「是好事。頭兒能力這麼強，不該一直局限在我們這裡。G4是更大的舞台，對他未來發展更好。我們應該為他高興。」
「道理我都懂————」
關家慧吸了吸鼻子，「就是覺得以後組裡沒了他，好像少了主心骨。雖然madam也很好，可感覺就是不一樣。」
曾樺倩理解地點點頭。易華偉在組裡的威信，不僅僅是靠職位，更是靠一次次帶領大家出生入死、化險為夷積累起來的。他是這個團隊毋庸置疑的靈魂。
王旻德安靜地坐在稍遠一點的欄杆旁，手裡拿著一罐啤酒，目光望著遠處維港的夜景，不知道在想什麼。他一向話少，但此刻沉默的背影也透著一絲離別的感傷。
邱小芽則顯得淡定許多，她正端著飲料和梁錚低聲交談著，似平是在說工作交接的一些細節。
夜色漸深，露台上的燈光與遠處維港的霓虹交相輝映。大家圍坐在長桌旁，大快朵頤，杯盞交錯，氣氛熱烈。易華偉也終於坐下，拿起啤酒，與眾人一一碰杯。
「頭兒，去了英國，可得給我們港島警察爭光啊！讓那些鬼佬也見識見識，咱們港島警察的厲害！」
林國兵舉起酒杯，大聲道。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
「對！頭兒，學成歸來，帶領G4，成為警隊標杆！」麥長卿附和。
「頭兒，一路順風，學業有成！」
「保重身體，注意安全！」
「記得常聯繫啊，頭兒！」
祝福的話語此起彼伏，就連一向冷靜的曾樺倩和沉默的王旻德，也舉杯說了祝福的話。關家慧更是沒忍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仰頭喝酒掩飾。
易華偉也有些感慨，起身舉起手中的酒杯，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熟悉的面孔。
「謝謝大家。能和各位一起共事，是我易華偉的榮幸。我們一起出生入死，破過案，抓過人，流過血汗，也分享過勝利的喜悅。這份情誼，我記在心裡。」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誠懇：「我離開後，A組就交給madam邱了。她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我相信她能帶領大家繼續創造輝煌。你們也要像支持我一樣，支持她的工作。A組是我們一起打出來的招牌，不能砸了。」
邱小芽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易sir放心，我一定盡力。也希望大家以後多多支持。」
「必須的！」
「madam，我們挺你！」
眾人紛紛應和。
易華偉笑了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好了，不說這些了。今晚就是吃飯，聊天，放鬆。大家吃好喝好！」
氣氛重新活躍起來。眾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邊吃邊回憶著一起經歷過的趣事和驚險，笑聲不斷。
易華偉對曾樺倩和王旻德使了個眼色，兩人會意，跟著他走到了露台另一側相對安靜的角落。
「坐。」
易華偉指了指沙發，自己也在對面坐下。
曾樺倩和王旻德依言坐下，都有些疑惑地看著易華偉，不知道頭兒單獨找他們有什麼事。
易華偉拿起茶几上的水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水，然後才看向他們：「阿倩，德哥，這次去英國進修，回來後我的工作會有變動，這個你們都知道，我會去G4負責相關工作。」
兩人點頭，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
「G4是警隊的精銳部門，責任重，挑戰也大。它的架構和運作模式，和我們之前在水警的行動組有很大不同。但有一點是共通的需要最優秀、最可靠的人才。」
「阿倩，你的電子技術、通訊監控和情報分析能力，在組裡是頂尖的。現代要員保護，情報先行，電子監控和反監控是重中之重。G4需要在這方面加強。德哥，你的狙擊技術和心理素質是我見過最好的。」
易華偉的目光在兩人臉上停留：「等我從英國回來，正式接手G4後，需要組建自己的核心班底。我希望，你們能過來幫我。當然，這只是一個初步的想法，也是我個人的邀請。」
易華偉語氣坦誠：「我現在還沒正式過去，很多情況也不完全清楚。過去之後，也需要時間熟悉和站穩腳跟。所以，不是立刻就要你們答覆。你們可以慢慢考慮，也看看我過去之後的情況。」
「留在A組，有madam邱帶隊，前景也很穩定。跟我去G4，是新的挑戰，可能機會更多，但壓力和風險也更大。你們如果過來，就是我最核心的班底之一，我會盡力為你們爭取資源和空間，但開始階段，肯定會比較辛苦。」
易華偉把利弊都攤開來講，沒有任何隱瞞或畫大餅。他知道，對於曾樺倩和王旻德這樣有真本事也有想法的人才，坦誠和尊重比任何許諾都重要。
曾樺倩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用力點了點頭：「頭兒，我跟你。」
她回答得很快，甚至沒有多問待遇、職位之類的問題。
「我相信你的判斷，也相信跟著你能學到東西，做有意義的事。A組很好，邱姐也很好，但我對電子技術這塊————一直想嘗試更前沿、更有挑戰性的應用。G4的平台，可能更適合。只要頭兒你覺得我用得上，我就過去。」
易華偉笑著點了點頭：「好。具體的，等我從英國回來正式接手後再詳細談。這段時
間，你在A組也可以多留意一下相關領域的技術動態。」
「明白。」曾樺倩點了點頭。
易華偉看向王旻德。
王旻德沉吟了幾秒鐘，緩緩開口：「頭兒，我需要一點時間。不是懷疑你，是我需要想清楚，我是不是最適合G4那種環境的人。我習慣安靜，習慣在暗處，習慣長時間等待然後一擊必中。G4的工作————可能更多是貼身、密集的保護和應對，節奏和氛圍可能不太一樣。」
他很坦誠地說出了自己的顧慮。狙擊手和貼身保鏢，雖然都是保護，但工作方式和心理狀態確實差異很大。
易華偉理解地點點頭：「我明白。G4需要不同類型的專業人才，狙擊手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環，但並非要你轉型去做貼身保鏢。我希望建立的，是一個多層次、立體化的保護體系，遠程精確火力是重要的威懾和最後保障。你的風格，或許正適合在關鍵位置發揮不可替代的作用。當然，這需要更細緻的職責劃分和戰術設計。」
他拍了拍王旻德的肩膀：「不著急，你慢慢考慮，在我從英國回來之前，想清楚了告訴我就行。無論你最後怎麼決定，你都是我見過最優秀的狙擊手之一，在A組同樣大有可為。」
「謝謝頭兒。」
王旻德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點了點頭。
「其實，不只是你們。」
易華偉看著露台中央還在忙碌收拾的其他組員，語氣帶著一絲遺憾：「阿錚的格鬥和近身保護，浩文和國兵的突擊和駕駛，長卿的統籌，家慧的細心————A組的每個人都是精銳。要不是不能一下子帶走太多人，我真想把整個A組都搬過去。」
這是他的真心話。A組磨合這麼久，彼此信任，默契無間。但現實是，他根基未穩，不可能大規模抽調舊部，否則會引發強烈反彈，也不利於A組本身的穩定和發展。只能先帶走專業技能最對口的曾樺倩和王旻德作為班底的第一步。
「頭兒，我們明白。」
曾樺倩點了點頭：「A組是您的心血，也需要人維持。小芽姐能力很強，有她在，A組不會散。」
王旻德附和道：「是啊，頭兒，來日方長。」
「嗯，來日方長。」
易華偉笑了笑，舉起手中還剩小半杯的啤酒：「那就這麼說定了。等我回來！」
「等您回來！」
曾樺倩和王旻德也舉起杯，三人輕輕一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夜漸深，聚餐也接近尾聲。組員們開始幫忙收拾殘局，清理烤爐和餐具。關家慧喝得有點暈，被梁錚扶著去沙發上休息，嘴裡還含糊地說著什麼。
易華偉看著這群朝夕相處的夥伴，心中感慨萬千，舉起手裡還剩小半罐的啤酒，提高聲音：「兄弟們，姐妹們！」
眾人停下動作，看向他。
「今天晚上，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該說的話，也說得差不多了。」
易華偉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的臉：「我易華偉能有你們這群兄弟姐妹，是我的福氣。
風裡來雨里去，槍林彈雨，生死邊緣，咱們都一起闖過來了。這份情義，我記在心裡，一輩子都不會忘。」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有力：「我相信，在madam邱的帶領下，在各位兄弟姐妹的努力下，A組只會更強，功勞只會更多！以後不管我在哪裡，A組都是我易華偉的娘家！有什麼需要，一個電話，只要我做得到，絕無二話！」
「同樣，你們以後要是發達了，升官了，也別忘了我這個老組長，記得請我喝酒！」
「肯定不會。」
「頭兒也別忘了我們啊！」
眾人笑了起來，眼眶卻都有些發熱。
「來！」
易華偉將啤酒罐高高舉起：「最後一杯，為我們A組！為海域行動組！為港島平安！
幹了！」
「干！！！」
眾人紛紛舉杯。
最後離開的關家慧被梁錚半扶半抱著送進了電梯，門合攏的瞬間還聽見她含糊不清地喊著「頭兒再見」。
走廊里的笑聲和腳步聲漸漸遠去。
易華偉剛關上門，還沒來得及邁步，一團柔軟的身影便帶著風聲撲了過來。邱小芽幾乎是跳進了他懷裡，兩條手臂像蛇一樣纏上他的脖頸，整個人掛在了他身上。
易華偉下意識伸手穩穩托住了她的腰，低聲笑道：「哎—輕點輕點，要摔了。」
邱小芽沒說話，埋首在他肩窩處。下一秒，她張開嘴，毫不客氣地咬上了他的肩膀。
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牙齒陷入皮肉。
「嘶易華偉身體本能地繃緊了一瞬，卻沒有躲開，也沒有推開她，只是微微偏過頭，下巴蹭過她的發頂：「咬夠了沒？這襯衫可是明天要穿著上飛機的。」
「混蛋！」
邱小芽這才鬆了口，抬起頭來，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眶裡水光瀲灩，眼角微紅：「你良心被狗吃了？！你說走就走，說去英國就去英國，說去G4就去G4，你有沒有問過我？你有沒有跟我商量過？你什麼都沒有！你就是通知我！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混蛋？」
說著，抬手一拳錘在易華偉胸口。
「今天我才知道下周你就要滾蛋了，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又是一拳。
易華偉生生受了她這兩下，眉頭都沒皺，手臂反而將她圈得更緊了些。
邱小芽的拳頭第三下沒能再落下去，手腕被他輕輕握住。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是，我混蛋。這件事是我處理得不好。沒有提前和你商量，讓你最後一個知道，生氣是應該的。」
邱小芽咬著唇瞪他，眼圈更紅了，蓄著的淚水要掉不掉。
「但小芽，」
易華偉拇指撫過她眼角，拭掉一點濕意：「你聽我說完。去英國進修的提名來得突然，上面徵詢意向到最終確定，時間非常緊。而且，在正式調令和課程安排完全落地前，存在變數。我自己————也需要時間想清楚。」
他稍稍鬆開一點距離，看著她的眼睛：「我不是要拋下你，也不是不把你當自己人。
恰恰相反，因為太當自己人，反而怕中間有什麼波折，讓你空歡喜，或者平白擔心。想等一切都板上釘釘了，再好好跟你說。」
「至於沒提前商量————」
易華偉嘆了口氣：「小芽，這是工作，是職業路徑的選擇。某種程度上，它不完全是我個人的事，也關乎警隊的安排和需要。我知道你會有想法，會捨不得，會擔心。但我也知道，以你的眼界和性格，最終會理解，甚至會逼著自己支持。我不想讓你提前陷入那種糾結里。與其兩個人一起懸著心，不如等我能拿出確定的計劃和前景時，再一起面對。」
邱小芽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點，但嘴還硬著：「說得好聽！你就是獨斷專行慣了！什麼都是你說了算！你怎麼知道我怎麼想？也許我就反對呢？也許我就————」
「你就怎樣？」
易華偉微微挑眉，眼裡帶了點笑意：「把我綁起來不讓我去？還是跑去處長辦公室鬧？」
「你————！」邱小芽氣結，別開臉。
易華偉將她的臉輕輕扳回來：「小芽，G4是新的挑戰，也是更大的責任。我想走得更遠，站得更高，不只是為了我自己。只有擁有更多的能力和籌碼，才能更好地保護想保護的人，做更多想做的事。」
「包括————為我們以後。」
他最後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邱小芽的心湖，盪開層層漣漪。
「誰跟你有「以後」
邱小芽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鼻音，氣勢全無，只剩委屈。
「你啊。」
易華偉答得理所當然，重新將她摟進懷裡，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這次是我不對，我認罰。要不————你再咬兩口？」
邱小芽被他這話逗得又氣又笑，臉埋在他胸口：「誰要咬你，硬邦邦的，硌牙。」
感覺到懷裡的人軟化下來，易華偉鬆了口氣，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拍撫，像給貓咪順毛o
「去了英國，我會每天給你打電話。課程不緊張的時候，看看能不能申請讓你過來玩兩天。時間很快的，幾個月而已。等我回來，進了G4，穩定下來之後————我們的事，也該好好規劃一下了。總不能一直讓邱大小姐這麼沒名沒分地跟著我，是不是？」
邱小芽身體微微一震，抬頭看他，燈光下，他眼神深邃，裡面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
「誰要你規劃————」
她嘟囔著，手指卻無意識地攥緊了他腰側的襯衫布料：「去了那邊，不許看洋妞，她們可開放了。」
「不看。」
易華偉從善如流，嘴角彎起：「有最辣的港女在身邊，眼裡哪還容得下別人。」
「油嘴滑舌。」
邱小芽終於破涕為笑，抬手抹了抹眼睛，又想起剛才的失態，有些不好意思，把臉重新埋回去：「我妝是不是花了？難看死了。」
「不花。」
易華偉捧起她的臉，仔細端詳，然後低頭，吻了吻她微紅的眼角：「怎麼樣都好看。
哭了也好看。」
邱小芽最後那點脾氣和委屈，終於在這個吻里煙消雲散。她伸手回抱住他，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依偎著，聽著彼此的心跳。
「什麼時候的飛機？」
邱小芽悶聲問道。
「後天上午十點。」
「東西都收拾好了？」
「嗯，差不多。就一個箱子，去三個月，那邊什麼都有。」
又安靜了一會兒。
「英國天氣涼，多帶兩件厚衣服。」邱小芽叮囑道。
「帶了。」
「到了那邊，每天————至少隔天打個電話。」
「好。」
「不許勾搭洋妞。」
易華偉失笑：「忙都忙不過來，哪有那功夫。」
「這還差不多。」邱小芽在他懷裡蹭了蹭，找到個更舒服的位置。
夜色更深，維港對岸的霓虹漸次熄滅了一些。晚風帶著涼意拂過露台。
「進去吧，外面涼了。」易華偉摸了摸她的手臂。
「嗯。」
易華偉攬著她走進客廳，關上了通往露台的玻璃門。
邱小芽踢掉了腳上的拖鞋，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酒櫃旁，拿出兩個杯子，又拎出一瓶剩下不多的威士忌。
「還喝？」易華偉挑眉。
「最後一點，喝完它。」
邱小芽倒了兩小杯，遞給他一杯，自己拿著另一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沉靜的夜景。
易華偉接過，走到她身邊，並肩而立。
兩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偶爾碰一下杯，抿一口酒。琥珀色的液體滑入
喉嚨，帶起一股暖流。
酒慢慢見底。邱小芽轉過身，背靠著玻璃，仰頭看著易華偉。客廳柔和的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光暈，眼眸因為酒意和情緒而顯得格外明亮氤氳。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划過易華偉的眉毛、鼻樑，最後落在他唇上。
「三個月————」
易華偉捉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她的指尖：「很快就過去了。」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然後是眼皮，鼻尖，最後覆上她的唇。
邱小芽回應著他，手臂攀上他的肩膀，身體與他緊緊相貼。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微微分開，額頭相抵，呼吸交織。
「今晚別走了。」
邱小芽看著他，聲音很輕。
易華偉凝視著她，眼底映著她的影子，緩緩點了點頭：「嗯。」
他彎腰，一手穿過她的膝彎，輕鬆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邱小芽低呼一聲，隨即摟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胸口。
易華偉抱著她，穩穩地走向臥室。
窗外燈火逐漸闌珊，星光黯淡，唯有這方寸之間溫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