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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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鐵絲網大門被沖開,白石營的暴動徹底失控了。

  人群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湧出大門,腳步聲和吶喊聲混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動。

  一部分難民早已殺紅了眼,跟聞訊趕來支援的看守正面撞在了一起。喊殺聲、慘叫聲與鈍器砸碎骨肉的悶響聲混成一片;另一部分人則趁著這股混亂,一頭扎進了外面的夜色里,眨眼間便跑得無影無蹤。

  哨塔的探照燈在人群上空瘋狂掃動,把地面上那些扭打在一起的人影拉成扭曲的形狀,像一場正在放映的、失了焦的默片。

  就在這片混亂即將達到頂點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警笛聲。

  「嗚——嗚——」

  幾輛沙田警署的警車從公路那頭飛馳而來,眨眼間便衝到了營地門口,隨後一個急剎橫在了人群邊上。

  陳家駒率先推開車門跳了下來,立馬被眼前的局勢震驚了——原本的鐵門早已不知飛去了哪裡,至少兩三百人在營門口那片空地上混戰,還有不少人正趁著機會往市區方向跑。

  「該死!」

  陳家駒低罵了一聲,沒有片刻猶豫,直接踩著車頭攀上了車頂,拔出配槍朝天連開三槍。

  「砰!砰!砰!」

  三聲槍響在夜空中炸開,壓過了片刻的嘈雜,所有人下意識地頓了一下,扭頭看向車頂的那個男人。

  「我是重案組督察陳家駒!」陳家駒舉著槍,冷冽的聲音響徹全場,「所有人聽好了!立即抱頭蹲下!不要反抗!」

  然而,這短暫的停頓連三秒鐘都沒維持住。

  「別聽這狗條子的!他是在虛張聲勢!」

  一聲尖厲的喊叫從人群中間響了起來,口音帶著明顯的南越腔,「這幫港島警察就是鬼佬的走狗!橫豎是個死,咱們跟他們拼了!」

  「打死他們!」

  「衝過去!」

  原本有些猶豫的人群再次炸開,甚至有上百號人直接掉轉頭,揮舞著鐵棍與碎磚塊,嗷嗷叫著朝警車方向猛撲了過來,像是要把積攢了幾年的憤怒全部傾瀉在眼前這些穿制服的人身上。

  大嘴剛從副駕駛跳下車,一塊碎磚就狠狠砸在了他腳邊的地面上,濺裂的石子擦著他的小腿飛過,割出一道血痕。

  「丟——」大嘴疼得破口大罵,連忙舉著點三八擋在身前,「家駒,現在怎麼辦?!」


  「第一次警告!」

  「第二次警告!」

  「第三次警告!」

  三次警告說完,眼見群紅了眼的難民根本毫無顧忌,陳家駒咬了咬牙,果斷壓低槍口,對著沖在最前面的兩名暴徒的大腿扣動了扳機。

  「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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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前面的兩個難民應聲倒地,抱著腿嚎叫起來。可後方密密麻麻的人潮根本沒有絲毫減速,反而直接跨過同伴的身體繼續湧上來。

  「砰!」

  最後一槍開完,陳家駒根本來不及更換彈匣,一個身材粗壯的南越難民已經撲到了他面前,手裡還揮舞著一截從板房上拆下來的水管。

  陳家駒側身閃開砸下來的水管,左手抓住對方的手腕,右肘狠狠撞在對方的肋下。

  「唔!」

  趁那人吃痛彎腰的瞬間,陳家駒奪過水管反就是一記橫掃,「嘭」的一聲橫抽在對方臉頰上,那壯漢哀嚎一聲翻倒在地。

  然而,還不等陳家駒喘一口氣,側飛處又是一道刺眼的寒光閃過,一名手持生鏽菜刀的瘦子發瘋似地朝他脖頸砍來。

  陳家駒驚出一身冷汗,趕緊彎腰躲開對方的菜刀,隨後手腕一翻,水管上撩,直直打向了瘦子的小臂。

  那瘦子慘叫一聲,菜刀脫手飛出。陳家駒順勢一腳將落地的菜刀踢飛進巡邏車底,接著回身一記迴旋踢,將那人重重踹飛出三米遠。

  就這樣,陳家駒這邊憑藉著出色的身手勉強周旋了起來,時不時還能反擊擊倒幾個,但是其他的警員就沒有這麼順利了。

  「咚!」

  另一側的大嘴胸口結結實實的挨了一拳,踉蹌著靠在車邊,手忙腳亂地抓起一旁的盾牌擋住進攻,朝陳家駒的方向吼道:「家駒,支援怎麼還沒到!」

  「你問我我問誰!真是邪了門了!就算是爬也該爬到了吧!」陳家駒一邊咬牙應對著兩個壯漢的圍攻,一邊大聲吐槽。

  他的外套袖子已經被扯破了一大道口子,手臂上多出了幾道血淋淋的劃痕,內里的襯衫更是早已被汗水浸得透濕。

  陳家駒終於一腳踢開一個壯漢,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抬眼看去,好幾個同袍已經被衝散了,有人倒在地上抱著腦袋,有人被難民拖進了路邊的排水溝里。

  眼看著防線就要徹底崩潰,遠處突然再次傳來了相同的聲音。

  「嗚——嗚——」

  只見公路的轉角處,一輛接一輛的黑色裝甲運兵車轟鳴著駛來,車頂的警示燈旋轉著,把整片夜空染成紅藍交織的顏色。

  PTU,港島警隊機動部隊。

  大嘴遠遠看見那一片黑色盾牌和警棍的時候,整個人脫力般靠在了巡邏車上,喘著粗氣罵了一句:「總算是來了……這幫王八蛋再晚五分鐘,老子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隨著車輛停穩,後車廂打開,一隊隊全副武裝的機動部隊警員魚貫跳下,手持長盾和防暴棍,在營門口迅速排開一道整齊的防線。黑色頭盔上的面罩拉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腳步聲整齊而沉重,像一堵移動的牆。

  「這裡是港島警察機動部隊!所有人立即蹲下!雙手抱頭!重複,所有人立即蹲下!雙手抱頭!」

  那些還在扭打和奔跑的難民被這股勢不可擋的包圍圈逼得不斷後退,有人試圖繼續對抗,但是很快就被一秒六棍的速度打的直叫喚;有人試圖轉身逃跑,卻發現退路也已經被封死了。

  PTU的防暴盾牆向前推進,步伐整齊,一步接一步,像潮水一樣把他們逼退回營地大門之內。

  陳家駒看著眼前這一幕,把手裡的水管往地上一扔,終於放鬆了下來。

  大嘴一瘸一拐地走過來,齜牙咧嘴地揉著剛才被鋼筋砸的肩膀:「這一晚上過的,宵夜沒吃成,倒是在這打了一場群架。陳家駒,你以後要是再把我拖進這種——」

  「行了行了,」陳家駒把礦泉水瓶遞過去,「喝口水。」

  大嘴接過瓶子,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臉色有些凝重地嘆了口氣:「家駒,今晚這事……不太對勁。」

  陳家駒挑眉看向他。

  「你想啊,」大嘴壓低聲音,「平日裡那群難民可膽小的很,就算是鬧事,一看見警察來了也就老實了。哪像今天,都掏槍了也攔不住,不正常……」

  「先處理一下你臉上的傷吧,」陳家駒指了指他的嘴角,「還在往外滲血。」

  「小傷,回去叫小護士縫兩針就行。」大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又看了看遠處那些正在被壓進車裡的難民,沉默了一會兒,「這幫人……肯定是被什麼給逼急了。」

  陳家駒沒有接話,他目光掃過營地入口的方向,那片空地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散落的鐵管和碎石被掃到一邊,地上還留著一攤一攤還沒來得及沖洗掉的血跡。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後面輕輕拍了拍陳家駒的肩膀,打斷了他的思索。

  陳家駒轉過身,發現是沙田警署的署長周義。

  「家駒啊,」」周義笑眯眯地打量了他一番,微笑著誇獎道,「今晚多虧了你帶人及時趕來,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署長,職責所在!」陳家駒敬了一個禮。

  周義讚許地點了點頭,又看了看遠處一塌糊塗的營地:「今晚的事不會就這麼結束,上面肯定會派人來查。你這邊——先回去休整,等候警署通知。」

  一聽周義要放自己假,陳家駒立馬著急起來,一拍胸脯表態道:「署長,我沒事!我可以繼續堅守在崗位。」

  「行了行了,你看看你身上這樣,」周義打斷了陳家駒的慷慨陳詞,擺擺手,「就算你是超級警察,也得先回去換身乾淨衣服吧?先回去休息兩天,到時候再來向我報導。」

  陳家駒張張嘴,最終無奈的答應道:「是!」

  隨後,他轉身走回巡邏車邊,叫上大嘴,駕車朝著市區的方向趕去。

  遠處,營地方向的探照燈還亮著,照著那些板房和鐵絲網,仿佛是某種無言的注視。

  而在那片混亂事發地的最外圍,一處極其不起眼的漆黑灌木叢後,喪狗貓著腰蹲在陰影里,靜靜地注視著遠處那些警車和人群,臉上無喜無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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