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摩根莊園(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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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的紐約郊區,楓葉已然紅透。

  陸晨的車隊從曼哈頓一路向北,駛過哈德遜河,貼著威徹斯特郡連綿起伏的丘陵前行。公路兩側的闊葉林在深秋的風裡褪成赭紅與深黃,車輪碾過路面上尚帶著濕意的落葉,發出清脆而細碎的脆響。

  陸晨坐在那輛酒紅色的勞斯萊斯後排,膝上攤著一份《華爾街日報》。頭版還在討論黑色星期一的餘波,

  有人把這次股災歸咎於程序化交易,有人則是抨擊國際資本的圍獵,還有人直接把矛頭指向了里根政府的經濟政策……紛亂的輿論場裡,暫時還沒有人將注意力聚焦到悶聲發大財的嘉禾身上。

  陸晨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向前排副駕駛座上的天養生。

  "還有多遠?"

  「老闆,預計還有五分鐘左右。」

  陸晨微微頷首,低下頭繼續翻看手中的報紙。

  過了一會兒,車隊轉入一條私人公路。兩側的紅楓愈發密集,枝葉在頭頂合攏,形成一道赭紅色的拱廊。

  「老闆,我們到了。」天養生從前排轉過頭。

  在紅楓林的盡頭,一座古老而龐大的莊園在午後陽光下展開。

  主樓是一座三層高的花崗岩建築,帶有鮮明的法式文藝復興風格。深灰色的外牆上爬滿了深褐色的常春藤,一路蔓延伸展至三樓的窗台。

  正立面十二根高聳的科林斯石柱撐起了寬大的山牆,山牆中央赫然鐫刻著摩根家族的家徽——一面雕工精細的盾牌,中央正是一艘揚帆遠航的三桅帆船。屋頂上聳立著六根古質煙囪,此刻正裊裊冒著淡白色的熱氣。

  東西兩翼各延伸出一棟副樓,與主樓以封閉式連廊相接。主樓前是一片開闊的礫石廣場,中央噴泉已經關閉過冬,池底的青銅海神像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光澤。

  莊園背後,正是哈德遜河的一條支流,河面寬不過百米,對岸則是大片未被開發的原始林地。

  這裡,便是名震全球的摩根財團的大本營。

  這座莊園建於1882年,第一代族長JP·摩根親自選址。當年,他重金聘請了全美最負盛名的建築師理察·莫里斯·亨特操刀主樓設計,又在莊園內修建了私人教堂、馬廄,以及一座藏書量超過三萬冊的私人圖書館。

  此後的一百多年裡,歷代族長皆在此添磚加瓦——增建溫室、擴築畫廊、翻新客房。傳到維克多這一代時,整個莊園的占地面積已然超過八百英畝,是名副其實的私人帝國。

  說起來,摩根家族的輝煌,也正始於這座莊園的第一位主人。

  約翰·皮爾龐特·摩根,鷹醬「鍍金時代」最具權勢的金融巨鱷。

  他出生於1837年,於1861年在父親朱尼厄斯·摩根的資助下創立摩根商行。1871年,他與德雷克賽爾家族聯手成立德雷克賽爾-摩根公司——而這家公司,正是日後名震天下的J.P.摩根公司的前身。

  此後四十年,JP·摩根幾乎主導了全美工業的整合浪潮:1892年促成愛迪生通用電力與湯姆遜-休士頓電力公司合併,改組為通用電氣;1901年以4.85億美元收購安德魯·卡內基的鋼鐵帝國,組建美國鋼鐵公司——人類歷史上第一個十億美元級企業。

  除此之外,他還通過著名的「摩根化」模式控制了二十一家鐵路公司,奠定了美國跨大陸鐵路網的骨架,被歐洲政要稱為「世界債主」。

  1907年,華爾街第一次大崩盤時,年邁的JP摩根在自己的私人書房裡召集紐約所有銀行家,鎖上門,把鑰匙扔在桌上,說了一句流傳至今的話:"我們不出去,直到市場穩定為止。"

  而這場行動直接催生了六年後美聯儲的誕生。

  如今鷹醬家那些百年老企——通用電氣、美國鋼鐵、AT&T、國際收割機……或多或少都帶著摩根財團的烙印。

  到了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摩根財團以摩根大通為核心,觸角延伸至商業銀行、投資銀行、資產管理、保險和不動產,暗中掌管著超過三千億美元的龐大資產。

  而今天,這座莊園的主人,這個家族的族長,正是摩根的第六代傳人——維克多·摩根。

  ……

  車隊在主樓正門前緩緩停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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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噴泉的水聲清晰可聞。草坪上兩名穿著墨綠色工裝的園丁正在清理落葉,看見車隊駛入,停下手裡的活兒,退到路邊垂手站立。


  來人五十歲上下,身材高大,肩背寬闊,穿一套炭灰色三件套西裝。外套敞開著,露出裡面的馬甲口袋上垂下來的懷表金鍊。

  他的頭髮是淺灰夾銀的暗金色,向後梳得一絲不苟,額頭寬闊,鼻樑高而直,下頜方正,淺藍色的眼珠在下午的薄光中顯得格外通透——典型的日耳曼輪廓,骨子裡卻透著一股華爾街頂級掠食者特有的精明與幹練。

  正是莊園的主人維克多·摩根。

  未等陸晨踩上台階,維克多便已主動大步邁下三級石階。皮鞋踩在細碎的礫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嘎吱聲,右手熱情的伸了出來。

  「Mr. Lu.」維克多的臉上洋溢著極為燦爛的笑容,仿佛在迎接一位相識多年的老友,「終於見面了。」

  面對維克多主動示好,陸晨自然不會拒絕,笑著伸手與對方有力地握了握。。

  "沒想到維克多先生親自到門口迎接,真的是讓我受寵若驚啊。"說這話的時候,陸晨的唇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通常這種莊園的主人只會在書房等客人。"

  "通常來莊園的客人也不值得主人走到門口。"維克多笑了一聲,轉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這邊請,裡面比外面暖和。"

  ……

  橡木大門在身後合上。門外的陽光被隔斷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廳穹頂上那盞三層水晶吊燈。燈光落在磨得發亮的黑檀木地板上,反射出一層琥珀色的光暈。

  大廳呈正八邊形,挑高足有十二米。八面牆壁上交替掛著佛蘭德掛毯和十六世紀意呆利油畫。壁爐有一層樓高,黑鐵爐柵里堆著劈好的橡木段,火燒得正旺。

  壁爐旁立著一座十九世紀的法國鎏金落地鍾,巨大的鐘擺不緊不慢地擺動著,秒針走動的聲音在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當然,雖然裝飾上極盡復古與奢華,但是摩根家族也不是受虐狂,大廳的內部早就被最新的科技填滿了。

  東牆的掛毯後面藏著中央空調的迴風口,吊燈加了遙控調光器。西側走廊入口處立著一台IBM個人電腦,壁爐左側的牆壁上則嵌著一塊巨大的等離子電視。

  "我祖父在世時說過一句話,"維克多注意到陸晨的視線落在那台IBM上,聳了聳肩,"這座莊園裡的每一件東西,不是被時間選中的,就是選擇了時間的。」

  "你祖父是個明白人。"陸晨收回目光。

  「確實,」維克多短促地笑了一聲,「來,這邊請。」

  在維克多的引路下,兩人穿過大廳,拐入了西側的長廊。

  走廊長約三十米,寬僅容兩人並排。右側是整面的落地窗,窗外是修剪整齊的法式花園,十一月的花園已經謝了大半,只剩幾叢耐寒的黃楊。左側的牆壁上,則等距懸著六幅肖像油畫。

  第一幅:約翰·皮爾龐特·摩根。

  畫中的他站在壁爐前,一隻手扶在烤火架上,背景隱約可見美國鋼鐵公司的廠房輪廓。

  第二幅:小J.P.摩根。

  他父親去世後繼承了家族事業,主導了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的協約國融資,但在1929年大蕭條後被迫接受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將摩根公司拆分為商業銀行和投資銀行兩部分。畫中的他眉頭緊鎖,法令紋很深。

  第三幅:亨利·斯特吉斯·摩根。

  小J.P.摩根的長子。他創立了摩根史坦利,在華爾街獨立門戶。畫中的他西裝筆挺,神情淡然,嘴角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克制。

  第四幅:朱尼厄斯·斯賓塞·摩根三世。

  二戰期間的族長。他負責協調摩根財團與羅斯福政府的戰時金融合作。畫中的他穿著海軍藍雙排扣西裝,胸前佩戴著一枚自由勳章的胸針。

  "看來,和小J.P.摩根先生一樣,也是個賭徒。"陸晨對摩根三世如此評價道。

  維克多側頭看了他一眼。

  "債主永遠是在賭,"陸晨的目光從肖像上移開,「無非是賭對方的國運罷了。」

  維克多沉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不過很顯然我們一直站在勝利者的一邊。"

  第五幅:查爾斯·摩根。

  他是戰後重建時期的族長,推動了摩根在歐洲的業務擴張,在倫敦金融城和巴黎分別設立了摩根大通的歐洲總部。畫中的他坐在一張喬治三世時期的書桌前,手裡捏著一支鋼筆。

  第六幅:一幅空白的畫框,沒有臉,沒有背景,只有一塊灰色的底漆。畫框下方嵌著一塊銅牌,刻著「Victor Morgan」——名字後面沒有日期,沒有銘文,只有一片留白。

  維克多在第六幅畫框前停下腳步。

  「家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他說,目光從空白畫框上移開,「族長的肖像,離世之後才掛上去。」

  陸晨看著那片灰色底漆,面色古怪,欲言又止。

  ……

  二樓會客廳比大廳小得多,但更私密。

  房間呈長方形,正對門的是一個壁爐,白橡木柴噼啪作響;兩面是書牆,從地板一直壘到天花板,塞滿了皮質精裝書——拉丁文的法律典籍、十八世紀英國小說、美洲殖民地的貿易帳冊。

  書脊上的金字磨得發暗了,但皮革保養得很好,沒有一絲裂紋。

  落地窗正對哈德遜河支流,下午的陽光斜斜地切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線。

  房間中央擺著兩張切斯特菲爾德沙發,深棕色小牛皮面,拉扣深陷。兩張沙發之間是一隻胡桃木茶几,茶几上擱著一個雪茄保濕盒、一把斷頭台式雪茄剪和一盒雪松木火柴。

  維克多在左邊那張沙發上坐下,翹起一條腿。管家端進來兩杯威士忌——格蘭菲迪三十年,不加冰——然後輕輕地退了出去

  陸晨在右邊那張沙發上坐下來。他從茶几上拿起雪茄保濕盒,打開。盒子裡躺著兩排古巴高希霸,深褐色茄衣油潤發亮,茄標上印著摩根家族的三桅船家徽。

  他拈出一支放到鼻下輕嗅——濃郁的可可與雪松木香氣撲面而來,醇厚而不失柔和。隨後,陸晨剪掉了茄帽,擦燃一根雪松木火柴將其點燃。

  隨著第一口濃郁的煙霧被吐出,陸晨贊了一句:「好茄。」

  維克多也點燃了自己那支。兩個人各自抽了兩口,煙霧在午後的光束里緩慢翻卷,宛如兩條正在試探的蛇。

  陸晨把雪茄擱在菸灰缸沿上,抬起眼。

  「維克多先生,你通過馬丁約我見面,應該不只是為了請我抽雪茄吧。」

  維克多笑了一聲。把雪茄從嘴裡取下來,食指和中指夾著茄身,拇指輕輕颳了刮茄衣。

  "華盛頓那邊對你很緊張,"維克多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換了一個話題,"黑色星期一之後,美聯儲的簡報里三次提到了'錢寧資本'。財長貝克來我家做客的時候,說過一句話:'有個人從鷹醬的傷口裡吸走了三百億。'"

  "三百億現在還在鷹醬,"陸晨的語氣毫無波瀾,"可口可樂,IBM,通用電氣……每一分錢都留在了華爾街。貝克先生應該感謝我,如果沒有這筆錢在底部接盤,道瓊還得再跌五百點。"

  維克多輕輕笑了一聲,他端起沙發旁的威士忌杯,抿了一口。

  "所以我才想見你。"他放下杯子,"從我曾祖父那一代開始,我們家族就奉行一句話:不要跟錢過不去。你在黑色星期一做的事情,別人怎麼看是別人的事。我從裡面看到的只有兩樣東西。"

  "哪兩樣?"

  "第一個,嗅覺,"維克多伸出一根手指,"你在六月就開始布局做空,那個時候道瓊還在漲,華爾街的基金經理們還在加倉。除此之外,我還調查過,你在倫敦、在東瀛都進行過類似的操作……簡直就像是有全視之眼一樣。"

  「第二個,自制力,」他伸出第二根手指,"你沒有被巨大的貪婪沖昏頭腦,而是見好就收,果斷離場。更難得的是,三百億現金到帳後,你沒有選擇揮霍,而是反手全部抄底了華爾街最核心的資產。"

  「多謝誇獎。」陸晨叼著雪茄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依舊沉穩,「不過——我更想知道,維克多先生打算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很簡單,我想要和你合作。」維克多身體前傾,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聽到這句話,陸晨眉頭微微一挑:「我以為你會說是入股。」

  "說實話,我確實很心動,"維克多靠回沙發里,煙霧從他的嘴角溢出來,被壁爐的火光染成了橘色,"但我很清楚你不缺資金,高桌集團更不會允許我把手伸到他的領地。"

  聽到這話,陸晨沒有反駁,只是微微一笑。

  這就是扯虎皮的好處了,有高桌會這塊擋箭牌掛在前面,這幫頂級的金融巨鱷投鼠忌器,自然不敢對他動什麼歪心思。

  「所以,你想要怎麼一個合作法?」

  「很簡單,我不知道你是哪裡得到的情報,也不想知道,」維克多·摩根隔著淡淡的煙霧微微一笑,「我只是想搭一個順風車,摩根會給你提供全方位的政治與金融支持,等下一次風暴來臨的時候,咱們聯手……吃個飽。」

  話音落下,壁爐里的柴火噼啪響了兩聲。窗外起了風,一片楓葉貼在三樓窗玻璃上,又滑了下去。

  陸晨的目光越過維克多的肩膀,落在對面牆上那幅JP摩根的肖像複製品上。

  老摩根坐在暗紅色的皮椅里,一百多年過去了,那雙眼睛依然在盯著這個房間裡的每一筆交易。

  良久,陸晨扭過頭來:「可以,正好我手頭上有一條發財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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