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驅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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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川回到神戶時,已經是深夜。

  這座別墅是山口組當年獎勵給他的,位於神戶市灘區山手町的半山腰上,從三樓的落地窗看過去,能將整個大阪灣的夜景盡收眼底。

  當初他年僅二十歲,親自帶著青年隊在關西幹掉了一個從中東走私軍火的南亞幫派,一個人扛了兩箱AKM回來。

  後來,田岡一雄親手在組內大會上給他別上了那顆鑲金邊的菱紋徽章,那是他這輩子最風光的一天。

  回到別墅之後,他把自己關在二樓的茶室里,連他最寵的那個情人都沒敢上樓敲門。

  他在屋裡來回踱步,腦子裡全是村西泓一那張臉——那張二十年來看似溫和、實則每一根皺紋里都藏著刀刃的老臉。

  渡川越想越氣,猛地拔出架在刀架上的武士刀,從正中間劈開眼前矮桌劈成兩半。

  「村西泓一!你這個卑鄙小人!」渡川拄著刀當拐杖,用關西方言大聲吼道,「老子十四歲進組,替組長擋過三回刀,肋骨斷過不知道多少根!山口組的那些地盤,哪個不是老子用人頭打下來的!現在這個小人聯合那幫老不死的把我給投下去了?!」

  渡川的聲音在茶室薄薄的和紙拉門之間來回迴蕩,最後化作一聲聲含混的怒吼。

  他罵了很久,到最後嗓子都啞了,才在茶室里頹然坐下。

  過了好一會,他站起身拉開門,赤著腳沿著樓梯走下樓,徑直走到吧檯前,從酒櫃裡取出一瓶沒開封的山崎十二年。

  他連杯子都懶得拿,擰開蓋子倒吊著瓶口,讓琥珀色的液體直接灌進喉嚨里。

  他需要大醉一場,來撫慰自己這個失敗者的怒火與落寞。

  ……

  次日凌晨,渡川被樓下的一陣走動聲驚醒。

  他猛地翻身坐起,從枕頭底下抽出了那把從不離身的南部十四式手槍,拉開保險,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無聲摸到樓梯拐角。

  「誰?」渡川站在拐角,槍口對著樓下那個背對著他、正在觀賞牆上一幅江戶時代浮世繪版畫的銀灰色長髮男人。

  聽到他的聲音,對方轉過身來,朝樓梯方向挑了挑眉。

  「渡川先生,我還以為你會直接開槍的。」

  渡川認出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死神組首領,白死神塔拉斯。

  「你是怎麼進來的?!」 渡川眉頭緊皺,槍口依舊沒有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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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自己別墅的安保效果很清楚——畢竟他的仇家太多,他可不想死。

  因此他的屋子內外都安裝了最頂級的紅外監控系統,院子裡養了兩條德牧,院子外面更是一直有三組小弟輪流站崗,甚至每一扇窗都裝了震動傳感器。

  「或許是你的人不太敬業,」塔拉斯聳了聳肩,看著他濕漉漉的頭髮和眼白里還未褪去的血絲,「渡川先生,你現在狀態很糟糕。」

  「關你屁事!」渡川走到吧檯前,從昨晚那瓶還剩下一小半的山崎里倒了小半杯,仰頭灌了下去。

  酒液順著喉嚨砸進空空如也的胃裡,把宿醉的眩暈和殘餘的憤怒重新點燃。

  「當然關我的事,畢竟你可是我潛在的盟友呢。」塔拉斯說著拉開吧檯的儲物格,從裡面拿出一隻擦得鋥亮的水晶平底杯,給自己也倒了小半杯。

  他沒有喝,只是把杯子在掌心裡慢慢旋轉,讓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均勻的淚痕。

  「你等了這麼久,等到了田岡一雄病逝,等到了山本健一猝死,你等到現在這個年紀。結果呢?五票對兩票,被村西那隻老狐狸擺了一道啊,嘖嘖嘖……」

  渡川沉默了片刻,然後將酒杯重重磕在吧檯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那我能怎麼辦?選舉結果已經出來了,按規矩,他就是新任組長!我現在最多就是帶人退回神戶,再拉幾個支部獨立出來自己干。」

  「然後呢?」聽到這個計劃,塔拉斯笑了笑,發出了誅心之言,「帶著你的人偏安一隅,眼睜睜看著他把你拼搏三十年打下來的基業一點一點蠶食乾淨?」

  「我有一個提議,」塔拉斯把杯子擱在吧檯上,杯底碰在花崗岩檯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磕響,「不如幹掉村西泓一。」

  「!」渡川不由自主地抬起頭來,臉上帶著一絲震驚。

  「別跟我說你沒有過這個想法。」

  「……」

  渡川沒有接話,只是看著杯底殘餘的酒液在吧檯表面慢慢凝固。但他也沒有拒絕。

  塔拉斯不以為意,而是自顧自的繼續說道:「沒錯,他村西泓一確實擅長拉關係、擅長利益交換,甚至和許多高官都能談笑風生。但是這一切的前提是他還活著……如果他如果不在了,那情況可就不同了。」

  渡川的指節在吧檯邊緣慢慢收緊。

  「把村西幹掉,以他為中心的利益集體馬上就會分崩離析。而山口組為了穩定內部,也只能重新投票。你手下的武鬥派占據組內半壁江山,剩下那幾個老狐狸誰還敢投反對票?」

  塔拉斯說著,用指甲輕輕彈了下酒杯,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想要什麼?」 渡川抬頭看著對方。

  「不多,村西名下的地盤劃一半給死神組。」

  聽著對方那宛如魔鬼般的低語,渡川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和塔拉斯的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畢竟俠義會和東亞會的慘狀還歷歷在目。

  但是他內心的貪婪讓他不想拒絕。

  終於,渡川緩緩開口:「只殺村西是不夠的,還要把他手下最能幹的若頭江口利成一起剷除……我負責殺江口,你幫我殺村西。」

  「成交!」

  塔拉斯大笑著從吧檯前移開,把大衣的領子重新豎起,推開客廳通往花園的那扇落地窗,消失在六甲山清晨還沒散盡的薄霧裡。

  ……

  與此同時,月島。

  阮文放下電話,翻了個身,把臉貼在陸晨的胸口上。

  她剛健完身去洗了個澡,長發還沒完全吹乾,幾縷濕漉漉的碎發貼在陸晨的鎖骨上,帶著沐浴露里淡淡的柚子香。

  「渡川那頭有動靜了,咱們的老熟人找他談了一筆大生意。」

  「塔拉斯去找他了?」 陸晨靠在床頭,一隻手攬著她光滑的肩,手指慢慢繞著她耳後還沒完全乾的發梢。

  「嗯,就在半小時前,塔拉斯鼓動渡川趁村西泓一剛上位、組內各派還在觀望的機會動手,塔拉斯幫他解決村西。事成之後,村西名下的大阪灣碼頭區和尼崎至西宮沿線的地盤分一半給死神組。」

  「塔拉斯倒是挺會現學現賣的,驅虎吞狼——這不就是上次咱們對東亞會和俠義會用的那套嗎?等到村西真的幹掉江口了,估計死神組還會趁機吃掉他。」陸晨摸著阮文的後背,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股玩味。

  「那咱們怎麼辦?」阮文用手指在他胸口慢慢劃了一小道弧線,「是幫塔拉斯一把,還是截他的胡?」

  「參與,自然是要參與進去的,」陸晨伸手把滑到她肩膀下面的薄被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晨風裡的那一小截鎖骨,「畢竟山口組控制的地盤可是一塊大肥肉啊,高天原自然沒理由放過……不過我選的人跟塔拉斯不一樣。」

  他前世看過龍叔那部最不像他電影的電影《新宿事件》,自然對裡面的各個角色都很了解。

  根據電影的表現,這位村西就是個典型的綏靖派,為了自己的地位穩固根本不敢跟渡川開戰。即使知道自己要被渡川刺殺,也只會合縱連橫然後向渡川施壓。這樣一來的話,最終很難真正打起來,這可不符合自己的利益。

  村西排除出去,而渡川則已經被塔拉斯選中了,那麼自己這邊的人選也就很明確了……

  「選誰?」

  陸晨偏頭看著障子紙門外那棵老松樹被晨光照亮的半邊樹冠,然後說出了一個名字。

  「江口利成。」

  「哦?」阮文在他胸口上微微撐起身,露出一個半是驚訝半是期待的表情,等他說下去。

  「江口這個人,我讓人查過了,不但能力很強,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忠誠,但不迂腐,」陸晨把阮文散落在她眼前的碎發掖到耳後,拇指順勢拂過她的眉骨上方,「為了實現他心中的抱負,他甚至並不介意幹掉村西。」

  「我懂了,所以我們不攔塔拉斯殺村西,但我們攔住渡川殺江口,並告訴他真相?」她抬起眼,對上陸晨的目光。

  「對,」陸晨端起旁邊的清酒喝了一口,「等渡川殺掉村西之後,再讓江口站出來指認並反殺渡川,順勢挑起山口組和死神組之間的全面大戰。到時候,咱們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阮文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她從床上坐起來,伸手拿起床頭柜上的電話聽筒,撥通了一個短號。

  「是我,」她對電話那頭說,「讓關西分部的人把渡川太郎接下來一周的所有行程全部排出來。另外,加派精銳暗中保護江口利成。記住——是暗中,絕對不能讓他察覺。」

  「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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