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方家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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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方家日記

  待第三波人離開後,阿力看著沉思的陳九,問道:「九哥,現在怎麼辦?」

  陳九看了他一眼,沒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看著街上的人流。

  對面那輛黑色轎車還停著,車裡的人似乎在打電話。

  報攤旁,那個生面孔還在抽菸,眼神時不時瞟向鋪子。

  斜對角茶餐廳二樓,窗簾又動了一下。

  「阿力。」陳九開口,吩咐道,「去查查那輛黑色轎車是誰的人,還有報攤那傢伙,盯緊他。」

  「明白。」

  阿力轉身下樓。

  陳九又看向方婷:「最近乖乖在公司呆著,外面的業務暫緩一些,別亂跑,有事交代阿力或阿鬼去辦,別單獨行動。」

  「那你呢?」方婷擔心地看著他。

  「我?」陳九笑了笑,「我等人。」

  「等誰?」

  「等該來的人。」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鹿寶釵拎著個小竹籃,蹦蹦跳跳地跑進來。

  「陳師傅!我帶了點心,剛出爐的蛋撻!」

  她把竹籃放桌上,抬頭一看陳九臉色,笑容僵了一下。

  「怎麼了這是?」她眨眨眼,歪著腦袋,「我來的不是時候?」

  「鹿小姐想什麼時候來都行。」陳九看著她,問道,「你昨天說的玄門會那個姓沈的,今天上午到了?」

  鹿寶釵看了看鋪子裡凝重的氣氛,又看看陳九,搖頭道說:「我這次來正是為了說這事的,玄門會不知道搞什麼鬼,原本定好上午的行程,突然又說改明天下午兩點,大概四點能到協會,我覺得他們在故弄玄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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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九沒說話,反問她:「玄門會的人到香港,一般住哪兒?」

  「通常是半島酒店,或者他們自己的聯絡點。」鹿寶釵想了想,道,「不過這次姓沈的來,可能會低調點,住九龍那邊的賓館也說不定。」

  她頓了頓,試探著問:「陳師傅,你——不會是想主動找他吧?」

  陳九抬眼:「怎麼,不行?」

  「不是不行,就是————」鹿寶釵撓撓頭,有些尬,「那人脾氣怪,你不找他,他也會來找你,你主動去找他,他反而覺得你急了。」

  「急了?」陳九笑了,「我是急著告訴他,香港這地方,不是誰都能來撒野的。」

  鹿寶釵看著他,忽然覺得脊背有點發涼。

  她咽了口唾沫,小聲說:「那————那我陪你去?」

  「不用。」陳九站起身,「你幫我傳句話給協會,從今天起,凡是想進九龍城寨找九龍樞」的,都得先過我這一關。」

  他走到門口,抬頭看了眼天色。

  陰雲密布,氣壓很低,像是要下雨。

  「阿力。」他喊了一聲。

  阿力從對面糖水鋪走出來。

  「備車。」陳九說,「去九龍。」

  「現在?」

  「現在。」

  阿力點頭,轉身去開車。

  鹿寶釵追到門口:「陳師傅,你真要去啊?要不要多帶幾個人?或者我陪你去?」

  「不用。」陳九拉開車門,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幫我協助阿潤看著鋪子,還有————」

  他頓了頓,看向站在鋪子裡的小結巴、張美潤等幾個女的。

  「告訴她們,我晚飯前回來。」

  車門關上,黑色轎車匯入車流。

  鹿寶釵站在門口,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咬了咬嘴唇。

  她轉身跑回鋪子,抓起電話就撥號。

  「爸!出事了!陳師傅一個人去九龍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讓他去吧。」

  「啊?」

  「該來的總要來。」男人說,「你看著鋪子,別讓其他人搗亂,還有————」

  他頓了頓。

  「準備好,最近隨時可能要出事。」

  電話掛斷。

  鹿寶釵拿著聽筒,愣了好幾秒。

  她轉頭看向窗外。

  天色更暗了。

  要下雨了。

  從九龍回來時,天已經擦黑。

  陳九在風水鋪門口下車,阿力剛拉開車門,他就看到街對面糖水鋪二樓窗戶後面,幾雙眼睛一下縮了回去。

  像受驚的兔子。

  他笑了笑,推門進鋪子。

  小結巴第一個從樓梯上衝下來,眼睛紅紅的,像哭過。

  「九——九哥!」她撲過來,抓著陳九胳膊上下看,「你——你沒受傷吧?傷口呢?怎麼樣?」

  「沒事,傷恢復得很好。」陳九拍拍她手,「我就是去談了趟事,能受什麼傷?」

  「誰知道呢。」

  小結巴嘟囔著嘴,道,「我跟你這麼久,你第一次受傷就是在城寨,那地方不吉利,總之我不放心。」

  陳九心中一股暖意,捏了捏小結巴的臉,牽住她的手。

  方婷從樓上走下來,手裡端著杯茶,臉色倒是平靜,但眼神里的緊張藏不住。

  只是她不好意思和小結巴一樣噓寒問暖,於是直接切入問題:「九哥,談得怎麼樣?」

  「還行。」陳九接過茶,一口氣喝完,「龍捲風那邊答應給條路,但條件是——他也要分一杯羹。」

  「分什麼?」

  「城寨地下那些東西。」

  陳九放下茶杯,解釋道,「我跟他說了九龍樞」的事,他聽完沉默了半天,最後說東西可以讓我拿,但拿了之後,得在城寨給他布個風水局,保他五年太平。」

  張美潤這時候也從樓上下來了,聽到這話愣了愣:「龍捲風————信這個?」

  「混江湖的,誰都信命。」陳九說,「他這幾年在城寨得罪的人不少,現在港府又放出風聲要拆城寨,他想找條後路。」

  惠香站在樓梯口,小聲問:「那——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陳九看了眼窗外,「等該來的人都來了,再動手。」

  方婷聽懂了:「九哥的意思是——等玄門會那些人?」

  「對。」陳九點頭,「今天下午我去九龍,路上至少感覺到三撥人在盯梢。

  一撥是台島那個林總的人,一撥是英國佬的手下,還有一撥————應該就是玄門會的。」

  小結巴緊張起來:「那——那他們會不會————」

  「不會。」陳九搖頭,「在沒摸清底細之前,誰都不會先動手,現在大家都在等,等誰先沉不住氣。」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所以這幾天,大家都正常做事。糖水鋪照常開,投資公司照常運轉,安保公司照常接單,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阮梅從廚房探出頭,小聲說:「那——那晚飯還吃嗎?」

  「吃。」陳九笑了,「為什麼不吃?阿梅你多做幾個菜,今晚咱們好好吃一頓。」

  晚飯是在糖水鋪吃的。

  阮梅做了六菜一湯。

  白切雞、清蒸魚、蒜蓉菜心、蚝油生菜、紅燒排骨、蝦仁炒蛋,還有個老火靚湯。

  小結巴還從隔壁士多店抱來兩箱啤酒,方婷開了瓶紅酒。

  阿力阿鬼沒上桌,兩人在樓梯口守著,端著碗快速扒飯,眼睛時不時掃向窗外。

  「九哥,」惠香端著碗,猶豫了下,「安保公司那邊————明天有個單子,是給九龍一家夜總會做臨時護衛,接不接?」

  「接。」陳九夾了塊雞肉,「但別派核心的人去,派幾個外圍的兄弟,就當正常業務做。」

  「好。」

  張美潤扒拉著飯,忽然抬頭:「九哥,那張舊圖————我想今晚再看看,總覺得有些細節沒琢磨透。」

  「看可以,」陳九看著她,「但別碰原件,看複印件,還有,看之前先點根檀香。」

  「為什麼?」

  「鎮魂。」陳九說,「那東西陰氣太重,看久了容易做噩夢。」

  張美潤臉色白了下,點點頭。

  方婷突然插嘴道:「九哥,昨天開完會後我回家翻查了我爸當年的日記,其中有提及九龍城寨的事,我想晚飯後留下來繼續查。」

  「哦,還有這事?」陳九很意外。

  方婷點頭。

  陳九想了想,道:「幾個鋪面都有休息室,這幾天不太平,阿細帶阿鬼去準備多幾張摺疊椅和床鋪,大家索性都在這邊住下吧,別回去了。」

  「好!」

  沒人反駁。

  一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

  等阮梅收拾碗筷下樓時,已經晚上九點了。

  陳九讓小結巴、阮梅和惠香先去休息,他自己和方婷、張美潤一起留在閣樓繼續幹活。

  阿力阿鬼帶著人換班守夜,一個在前門,一個在後巷。

  鋪子裡很快安靜下來。

  陳九坐在茶台邊泡茶,方婷坐在他旁邊,張美潤在旁邊的書桌上攤開舊圖複印件,拿著放大鏡仔細研究。

  「嗒、嗒、嗒————」

  牆上的老式掛鍾很有節奏地跳動著。

  窗外的灣仔漸漸安靜,只有偶爾幾輛車駛過。

  十一點半的時候,方婷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陳九抬起頭。

  方婷指著日記里的一頁:「這裡——我爸寫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她把日記推到陳九面前。

  泛黃的複印紙上,字跡有些模糊,但還能看清。

  「1980年4月3日,陰。

  昨夜又夢七童。

  然此次不同。

  七童中有一女童,年約八九歲,穿紅襖,扎雙髻,立於最前。

  其不言不泣,只以手指地,連指三次。

  醒後不解其意。

  今晨忽憶起,林姓客人曾言道福義樓密室中,七盞長明燈。

  其中一盞燈座下,刻有昭和十七年·三月初七·童女阿彩」字樣。

  疑為女童名諱。」

  陳九盯著那段話,眉頭慢慢皺起。

  張美潤也湊過來看,看了幾秒,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九哥?」她臉色蒼白,有些害怕,「如果這女童真的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又死在昭和十七年三月初七————那她的魂魄,很可能成了陣靈」。」

  「陣靈?」方婷不懂。

  「就是陣法的守護靈。」

  張美潤憑著這段時間的對玄學的所知解釋道,「有些邪門陣法,會用特定時辰出生、特定方式死亡的人做陣眼,這些人死後,魂魄會被困在陣里,成為陣法的眼睛」和守衛」。如果有人想破陣,陣靈就會出來阻撓。」

  「而且————這種陣靈因為死得慘,怨氣極重,普通的風水手段,根本對付不了。」

  陳九沒說話。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

  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遠處一片漆黑。

  但他能感覺到,那裡有什麼東西在甦醒。

  「阿彩?」他輕聲念了念這個名字。

  系統面板在這時彈了出來。

  【新線索:陣靈「阿彩」】

  【關聯信息:昭和十七年(1942年)三月初七,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死亡年齡約8—9歲】

  【特性:怨念聚合體,對陽氣敏感,擅長精神攻擊】

  【弱點:未知】

  【建議:在進入福義樓前,做好精神防護】

  陳九關掉面板。

  他轉身看向方婷和張美潤:「今晚就到這兒,太晚就別回去了,都在公司住下,現在都去休息。」

  「可是————」張美潤還想說什麼。

  「沒有可是。」陳九語氣不容置疑,「熬夜傷神,明天還有正事要辦。」

  方婷合上日記,站起身:「那我先去睡了,九哥你也早點休息。」

  兩女走後,閣樓只剩下陳九一人。

  他沒睡。

  坐在茶台邊,重新泡了壺濃茶。

  他一邊喝茶,一邊在腦子裡把今天的事過了一遍。

  和聯勝四叔的試探。

  台島林總的利誘。

  英國詹森的威脅。

  龍捲風的交易。

  方婷父親的日記。

  還有那個叫阿彩的女童陣靈。

  一條條線索,像一張巨大的網,正在慢慢收緊。

  而他就站在網中央。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

  遠處教堂的鐘敲了十二下。

  午夜了。

  陳九放下茶杯,正準備起身活動活動筋骨,樓下突然傳來很輕的敲門聲。

  咚、咚、咚。

  三下。

  很規律。

  阿力輕輕皺眉。

  這手法不是敖明。

  如今的事件屬於超自然,不是古惑仔打架,槍神派不上用場了。

  這段時間他讓對方藏匿起來,休養生息。

  這是他一張暗牌,必要時候能發揮奇效的。

  「誰?」他沉聲問道。

  「陳師傅,是我,鹿寶釵。」女孩的聲音還是很細膩,很有辨識度。

  只是這一次沒了往日的俏皮,似乎有些焦急。

  陳九眉頭一挑。

  這個點?

  他朝樓下喊了一聲:「阿力,讓她上來。」

  樓梯傳來腳步聲。

  鹿寶釵上來時,身上還帶著夜露的濕氣。

  她穿了件深藍色風衣,頭髮紮成馬尾,臉上沒了平時的俏皮,全是凝重。

  陳九看著他,沒說話,只是指了指茶几旁的座椅。

  鹿寶釵沒坐,直接開口道,「陳師傅,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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