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維港亂局
第150章 維港亂局
四十分鐘後，陳九的車剛拐進梳士巴利道，就看見前面堵成了一鍋粥。
路中間停著幾輛警車，警燈轉著，警察全在岸邊拉起了警戒線。
警戒線外面里三層外三層全是人。
有扛著攝像機的記者，有看戲的市民，還有穿著睡衣就跑出來的老頭老太太。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
陳九在前面開路，張美潤跟在後頭，擠過人群往岸邊走。
路邊一個穿著花襯衫的記者正對著鏡頭報導：「各位觀眾，我現在是在維港碼頭！今天傍晚開始，海面上突然出現大量白色泡沫，伴有刺鼻氣味！有漁民聲稱看到海里有東西」在遊動！警方已經封鎖了現場，目前尚不清楚具體原因————」
旁邊一個老頭扯著嗓子喊：「我活了六十年，沒見過海冒白沫！是不是海底火山爆發了？」
「你懂什麼，肯定是化工廠偷排！」另一個大媽接話。
「化工廠能排出鬼叫聲？」一個年輕小伙墊著腳尖張望，邊看邊豎起耳朵嚷嚷，「你們聽聽，現在隱約還能聽見呢，撕心裂肺的，真叫人膽戰心驚！」
「胡說八道，分明是風聲。」有人反駁。
這世界便是如此。
人都有好奇心，只要危險耒及自身，總有人喜歡湊熱鬧。
陳九沒心思聽這些，好不容易擠到警戒線邊上才看見芽子。
她穿著警服，長發紮成高馬尾，英姿颯爽卻臉色鐵青，正跟一個扛攝像機的記者吵架。
「我說了，無可奉告！請退到警戒線以外！」
「我是記者！我有知情權！」
「你的知情權不能妨礙我們的工作！退後！」
陳九對她喊了一聲：「芽子！」
芽子回頭看見他，眼睛一亮，三步並兩步走過來，拽著他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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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記者還想跟上來，被兩個警察攔住了。
「怎麼回事？」陳九問。
芽子呼了口氣指著海面道：「一言難盡，還是你自己看吧。」
陳九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眉頭一下子擰緊了。
海面變了。
一片灰白色像有人在海水裡倒了一桶油漆。
白色的泡沫從海底翻上來，密密麻麻，大片大片地漂在水面上。
隨著波浪起伏，發出滋滋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面呼吸。
空氣里有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放了很久的血被打翻一般。
甜的，膩的，聞久了讓人犯噁心。
岸邊停著幾艘漁船，漁民正在從船上往下搬東西。
漁網上掛著一團團黑乎乎的東西，像海帶，但比海帶粗，還在動。
陳九走近看了一眼，頓時汗毛豎起。
漁民撈上來的竟然是頭髮。
一團一團纏在漁網上，黑色的，濕漉漉的，往下滴著灰白色的水。
「嘔！」
張美潤捂住嘴乾嘔，差點就吐出來。
「什麼時候開始的？」陳九皺起眉頭。
「下午四點吧。」芽子看了一眼手錶道，「一開始只是泡沫，漁民以為是赤潮，沒在意，後來泡沫越來越多，有人看到海里有人行的東西在動————緊接著消息漸漸傳開就炸了。」
「有人受傷嗎？」
「目前沒有，但有一個漁民說他收網的時候，感覺網被什麼東西從下面拽住了，差點把他拉下海，三個人合力才把網拖上來，網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這一團頭髮。」
陳九蹲下來，伸手捏起一縷頭髮。
頭髮很粗，發梢發黃，像是泡了很久的海水，已經失去了彈性。
他把頭髮放下，站起來面朝海面。
海面上的霧氣越來越濃，粘在皮膚上，涼颼的。
他開了陰氣感知。
視野里，海面下方黑壓壓的一片，像是有無數條黑色的魚在遊動。
但卻是人的形狀。
密密麻麻，在水底十幾米的地方來回遊，不浮上來，也不沉下去。
但有一處地方，霧氣特別濃，濃得他看不清。
「陳師傅！」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九回頭就看見鹿寶釵從人群里擠出來。
小姑娘身後跟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胸口別著香港風水協會的徽章。
「寶釵？你怎麼來了？」陳九問。
「協會接到通知就趕過來了。」鹿寶釵喘著氣，指著旁邊的男人介紹道，「這是我爸的師弟，許家明許副會長，我爸受傷了來不了，許師叔帶隊。」
許家明伸出手跟陳九握了一下：「陳師傅，久仰大名，寶釵這丫頭沒少在我面前提你。」
「許會長客氣了。」陳九沒寒暄，直接切入正題，「你們看了現場沒有？」
許家明點點頭：「看了，水底下的陰氣太重，我幹了三十年沒見過這種陣仗，這不是自然現象，水底下有東西被人驚動了。
「我知道。」陳九指著海面上霧氣最濃的方向道，「若我沒猜錯，那個位置是維港鎖龍陣的陣眼所在，有人在那邊動了手腳。」
「能破嗎？」許家明問。
「能。」陳九說，「但需要時間，需要人手。」
話音落下，他看向芽子道：「芽子，能不能把警戒線往外擴一百米？把岸邊的所有圍觀群眾清走？」
芽子皺起眉頭露出為難神色：「往外擴一百米？那得封到馬路對面去，我得請示上面」
「請示來不及了。」陳九打斷她，「天黑之後，水底下的東西會上來，到時候不是看熱鬧的事，是出人命的事。」
芽子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行，我先斬後奏，出了事你兜著。」
「我兜？你沒開玩笑吧？」陳九無語道，「我又不是警務人員。」
「可你是男人啊？你好意思讓我一女人兜底嗎？」芽子叉腰挺胸瞪大眼睛。
陳九嘴角抽抽，無奈道：「行吧，兜就兜。
「這還差不多！」
芽子哼了一聲，也不含糊，轉身跑去找同事協調。
其實她是故意逗陳九的，若不然心裡不爽。
許家明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嘆了口氣：「陳師傅，你打算怎麼打？」
陳九蹲下來，用手指在沙地上畫了一個圈。
「水底下陰氣很足，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一群水鬼，數量不少，但都是小魚小蝦。」
「它們的根在陣眼上，陣眼不除，這些東西殺不完，但今天晚上，我們不是要除根，是要穩住局面。」
他指了指圈的中心解釋道：「陣眼周圍，我要布一個五行鎖煞陣，把陰氣鎖住，不讓它們擴散，岸上再布一個高級縛靈陣，把浮上來的水鬼困住，逐一清理。」
許家明看著地上的簡圖，點了點頭：「五行鎖煞陣需要五個人壓陣，分別站五個方位。高級縛靈陣需要八個人，站八卦方位。我這邊能出六個人。」
「我出兩個。」陳九指了指自己和張美潤，「加上寶釵，剛好八個。」
「水底下呢？」鹿寶釵問，「光靠陣法困住它們不夠吧？它們要是從水底繞過去怎麼辦？」
陳九從懷裡掏出水鬼王令，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水底下，有東西對付它們。」
芽子的動作很快。
十分鐘不到，警戒線往外擴了整整一百米，警察開始疏散圍觀群眾。
花襯衫記者不肯走，舉著話筒對著攝像機喊：「警方強行驅趕記者！這是在掩蓋真相！」
兩個警察架著他往外拖，他還在喊：「我有知情權！觀眾朋友們，你們看到了嗎？這就是————」
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
陳九沒空理這些。
他站在岸邊，把八張符紙分給許家明帶來的六個協會成員，加上鹿寶釵和張美潤，剛好八個人。
「八張符，按八卦方位站，離火、坎水、震雷、巽風————各自對位，不許站錯。」
陳九把最後一張符捏在自己手裡，「我站陣眼，負責引陣。」
許家明問：「五行鎖煞陣呢？」
「等水底下的水鬼上來之後再布，先困住它們，再鎖煞。」
陳九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七點半，天已經徹底黑了。
海面上的霧氣越來越濃，白沫翻湧得更厲害了，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像一鍋燒開的水。
「動手。」
八個人散開，各自走向自己的方位。
張美潤站在離陳九最近的巽位，手裡攥著辟水鏡，臉色發白，但眼神很穩。
陳九走到陣眼位置，把水鬼王令放在地上，用三炷香壓住。
然後從包里掏出一把硃砂，沿著八個方位畫了一條線，把八張符連在一起。
硃砂線畫完的瞬間，八張符同時亮了一下，暗紅色的光沿著線走了一圈，又滅了。
「許會長，帶人上船。」陳九喊了一聲。
許家明帶著三個協會成員上了一艘警方快艇。
那是五行鎖煞陣的引子。
由於現場被強行清場，距離很遠，外圍也看不見陳九等人在做什麼。
但留在現場的芽子卻是一清二楚的。
雖然她對陳九的本事深信不疑，但架不住別人不信啊。
「芽子督察，咱們強行清場留給這群神棍，能行嗎？」
此時，一名便衣站在芽子身邊，神情古怪提醒道，「現場可有不少記者，若是被曝光或出事，咱們可吃不了兜著走啊。」
芽子本來就頂著強大壓力心神不寧，結果同事在耳邊跟麻雀似的嘰嘰喳喳，氣得她直咬後槽牙。
「你能不能消停點？閒得慌就去幫忙隔離群眾，一個也不許放進來。」芽子毫不客氣。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現場我說了算，出了事我負責。」
便衣同事見芽子不聽勸，只得耷拉著腦袋離去。
身邊沒了人，耳根也清淨了，可芽子眼睛卻死死盯著海面上漸行漸遠的快艇：「該死的陳九，老娘豁出去幫你，若是出事害老娘沒了飯碗，你得養我一輩子！」
另一邊，快艇很快開到預定位置停了下來。
許家明和三個人分別站在船頭、船尾、左舷、右舷，每人手裡一張符，面朝四個方向。
「準備好了！」許家明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
陳九深吸一口氣，把水鬼王令從地上拿起來，握在左手掌心，右手並指，朝海面一指。
「去！」
水鬼王令亮了一下，一道黑光從玉牌里射出去，沒入海面。
海面安靜了一瞬。
「轟！」
一聲巨響，海面炸起了三丈有餘的水柱，引得外圍不明就裡的吃瓜群眾一陣驚呼。
頃刻間，水面翻湧，巨浪滔天，白色的泡沫被掀到半空中，像下了一場雪。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水底衝出來，青黑色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油光，白眼睛，沒有瞳孔，嘴巴張開，露出兩排尖利的牙齒。
芽子站得近，在親眼見到水鬼王的一刻，她嚇得捂住了嘴，感覺世界觀徹底崩塌了。
許家明和鹿寶釵也是嚇得瞠目結舌，差點掉頭就跑。
就連張美潤也是愣住，有些難以置信，下意識腿都軟了。
此時的水鬼王比陳九收服它的時候大了整整一圈，身上的鱗片從青黑色變成了暗紅色。
它懸在水面上方，像一座小山，白眼睛掃了一眼岸上的眾人，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水鬼王低下頭，看向海面。
它的白眼睛盯著水底那些遊動的黑影，喉嚨里的咆哮變成了嘶叫。
尖銳的聲音像嬰兒啼哭，又像利器刮過玻璃。
水底下的黑影停住了。
然後，它們開始往上浮。
一個，兩個，十個，五十個，一百個。
一個個穿著土黃色軍服的人形從水底浮上來，衣服泡得發白了，皮膚是灰黑色的。
有的臉上還有肉，有的只剩骨頭。
它們的眼睛是白的，沒有瞳孔，跟水鬼王一樣，但比水鬼王小了一圈，像是一群被召喚出來的士兵。
它們浮到水面，腳踩在泡沫上，像是踩在實地上。
見到這詭異的一幕，芽子的心情十分複雜，覺得又驚又險。
驚的是她竟然見鬼了，險的是幸好相信陳九的話把人群疏散，把警戒線後移。
若不然這一幕被記者拍到並進行報導，那港府都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了。
「快，繼續把警戒線往外再移動百米，快！」
思緒翻湧，芽子對著下面的警員再次下達了命令。
四十分鐘後，陳九的車剛拐進梳士巴利道，就看見前面堵成了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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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戒線外面里三層外三層全是人。
有扛著攝像機的記者，有看戲的市民，還有穿著睡衣就跑出來的老頭老太太。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
陳九在前面開路，張美潤跟在後頭，擠過人群往岸邊走。
路邊一個穿著花襯衫的記者正對著鏡頭報導：「各位觀眾，我現在是在維港碼頭！今天傍晚開始，海面上突然出現大量白色泡沫，伴有刺鼻氣味！有漁民聲稱看到海里有東西」在遊動！警方已經封鎖了現場，目前尚不清楚具體原因————」
旁邊一個老頭扯著嗓子喊：「我活了六十年，沒見過海冒白沫！是不是海底火山爆發了？」
「你懂什麼，肯定是化工廠偷排！」另一個大媽接話。
「化工廠能排出鬼叫聲？」一個年輕小伙墊著腳尖張望，邊看邊豎起耳朵嚷嚷，「你們聽聽，現在隱約還能聽見呢，撕心裂肺的，真叫人膽戰心驚！」
「胡說八道，分明是風聲。」有人反駁。
這世界便是如此。
人都有好奇心，只要危險耒及自身，總有人喜歡湊熱鬧。
陳九沒心思聽這些，好不容易擠到警戒線邊上才看見芽子。
她穿著警服，長發紮成高馬尾，英姿颯爽卻臉色鐵青，正跟一個扛攝像機的記者吵架。
「我說了，無可奉告！請退到警戒線以外！」
「我是記者！我有知情權！」
「你的知情權不能妨礙我們的工作！退後！」
陳九對她喊了一聲：「芽子！」
芽子回頭看見他，眼睛一亮，三步並兩步走過來，拽著他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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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記者還想跟上來，被兩個警察攔住了。
「怎麼回事？」陳九問。
芽子呼了口氣指著海面道：「一言難盡，還是你自己看吧。」
陳九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眉頭一下子擰緊了。
海面變了。
一片灰白色像有人在海水裡倒了一桶油漆。
白色的泡沫從海底翻上來，密密麻麻，大片大片地漂在水面上。
隨著波浪起伏，發出滋滋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面呼吸。
空氣里有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放了很久的血被打翻一般。
甜的，膩的，聞久了讓人犯噁心。
岸邊停著幾艘漁船，漁民正在從船上往下搬東西。
漁網上掛著一團團黑乎乎的東西，像海帶，但比海帶粗，還在動。
陳九走近看了一眼，頓時汗毛豎起。
漁民撈上來的竟然是頭髮。
一團一團纏在漁網上，黑色的，濕漉漉的，往下滴著灰白色的水。
「嘔！」
張美潤捂住嘴乾嘔，差點就吐出來。
「什麼時候開始的？」陳九皺起眉頭。
「下午四點吧。」芽子看了一眼手錶道，「一開始只是泡沫，漁民以為是赤潮，沒在意，後來泡沫越來越多，有人看到海里有人行的東西在動————緊接著消息漸漸傳開就炸了。」
「有人受傷嗎？」
「目前沒有，但有一個漁民說他收網的時候，感覺網被什麼東西從下面拽住了，差點把他拉下海，三個人合力才把網拖上來，網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這一團頭髮。」
陳九蹲下來，伸手捏起一縷頭髮。
頭髮很粗，發梢發黃，像是泡了很久的海水，已經失去了彈性。
他把頭髮放下，站起來面朝海面。
海面上的霧氣越來越濃，粘在皮膚上，涼颼的。
他開了陰氣感知。
視野里，海面下方黑壓壓的一片，像是有無數條黑色的魚在遊動。
但卻是人的形狀。
密密麻麻，在水底十幾米的地方來回遊，不浮上來，也不沉下去。
但有一處地方，霧氣特別濃，濃得他看不清。
「陳師傅！」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九回頭就看見鹿寶釵從人群里擠出來。
小姑娘身後跟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胸口別著香港風水協會的徽章。
「寶釵？你怎麼來了？」陳九問。
「協會接到通知就趕過來了。」鹿寶釵喘著氣，指著旁邊的男人介紹道，「這是我爸的師弟，許家明許副會長，我爸受傷了來不了，許師叔帶隊。」
許家明伸出手跟陳九握了一下：「陳師傅，久仰大名，寶釵這丫頭沒少在我面前提你。」
「許會長客氣了。」陳九沒寒暄，直接切入正題，「你們看了現場沒有？」
許家明點點頭：「看了，水底下的陰氣太重，我幹了三十年沒見過這種陣仗，這不是自然現象，水底下有東西被人驚動了。
「我知道。」陳九指著海面上霧氣最濃的方向道，「若我沒猜錯，那個位置是維港鎖龍陣的陣眼所在，有人在那邊動了手腳。」
「能破嗎？」許家明問。
「能。」陳九說，「但需要時間，需要人手。」
話音落下，他看向芽子道：「芽子，能不能把警戒線往外擴一百米？把岸邊的所有圍觀群眾清走？」
芽子皺起眉頭露出為難神色：「往外擴一百米？那得封到馬路對面去，我得請示上面」
「請示來不及了。」陳九打斷她，「天黑之後，水底下的東西會上來，到時候不是看熱鬧的事，是出人命的事。」
芽子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行，我先斬後奏，出了事你兜著。」
「我兜？你沒開玩笑吧？」陳九無語道，「我又不是警務人員。」
「可你是男人啊？你好意思讓我一女人兜底嗎？」芽子叉腰挺胸瞪大眼睛。
陳九嘴角抽抽，無奈道：「行吧，兜就兜。
「這還差不多！」
芽子哼了一聲，也不含糊，轉身跑去找同事協調。
其實她是故意逗陳九的，若不然心裡不爽。
許家明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嘆了口氣：「陳師傅，你打算怎麼打？」
陳九蹲下來，用手指在沙地上畫了一個圈。
「水底下陰氣很足，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一群水鬼，數量不少，但都是小魚小蝦。」
「它們的根在陣眼上，陣眼不除，這些東西殺不完，但今天晚上，我們不是要除根，是要穩住局面。」
他指了指圈的中心解釋道：「陣眼周圍，我要布一個五行鎖煞陣，把陰氣鎖住，不讓它們擴散，岸上再布一個高級縛靈陣，把浮上來的水鬼困住，逐一清理。」
許家明看著地上的簡圖，點了點頭：「五行鎖煞陣需要五個人壓陣，分別站五個方位。高級縛靈陣需要八個人，站八卦方位。我這邊能出六個人。」
「我出兩個。」陳九指了指自己和張美潤，「加上寶釵，剛好八個。」
「水底下呢？」鹿寶釵問，「光靠陣法困住它們不夠吧？它們要是從水底繞過去怎麼辦？」
陳九從懷裡掏出水鬼王令，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水底下，有東西對付它們。」
芽子的動作很快。
十分鐘不到，警戒線往外擴了整整一百米，警察開始疏散圍觀群眾。
花襯衫記者不肯走，舉著話筒對著攝像機喊：「警方強行驅趕記者！這是在掩蓋真相！」
兩個警察架著他往外拖，他還在喊：「我有知情權！觀眾朋友們，你們看到了嗎？這就是————」
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
陳九沒空理這些。
他站在岸邊，把八張符紙分給許家明帶來的六個協會成員，加上鹿寶釵和張美潤，剛好八個人。
「八張符，按八卦方位站，離火、坎水、震雷、巽風————各自對位，不許站錯。」
陳九把最後一張符捏在自己手裡，「我站陣眼，負責引陣。」
許家明問：「五行鎖煞陣呢？」
「等水底下的水鬼上來之後再布，先困住它們，再鎖煞。」
陳九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七點半，天已經徹底黑了。
海面上的霧氣越來越濃，白沫翻湧得更厲害了，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像一鍋燒開的水。
「動手。」
八個人散開，各自走向自己的方位。
張美潤站在離陳九最近的巽位，手裡攥著辟水鏡，臉色發白，但眼神很穩。
陳九走到陣眼位置，把水鬼王令放在地上，用三炷香壓住。
然後從包里掏出一把硃砂，沿著八個方位畫了一條線，把八張符連在一起。
硃砂線畫完的瞬間，八張符同時亮了一下，暗紅色的光沿著線走了一圈，又滅了。
「許會長，帶人上船。」陳九喊了一聲。
許家明帶著三個協會成員上了一艘警方快艇。
那是五行鎖煞陣的引子。
由於現場被強行清場，距離很遠，外圍也看不見陳九等人在做什麼。
但留在現場的芽子卻是一清二楚的。
雖然她對陳九的本事深信不疑，但架不住別人不信啊。
「芽子督察，咱們強行清場留給這群神棍，能行嗎？」
此時，一名便衣站在芽子身邊，神情古怪提醒道，「現場可有不少記者，若是被曝光或出事，咱們可吃不了兜著走啊。」
芽子本來就頂著強大壓力心神不寧，結果同事在耳邊跟麻雀似的嘰嘰喳喳，氣得她直咬後槽牙。
「你能不能消停點？閒得慌就去幫忙隔離群眾，一個也不許放進來。」芽子毫不客氣。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現場我說了算，出了事我負責。」
便衣同事見芽子不聽勸，只得耷拉著腦袋離去。
身邊沒了人，耳根也清淨了，可芽子眼睛卻死死盯著海面上漸行漸遠的快艇：「該死的陳九，老娘豁出去幫你，若是出事害老娘沒了飯碗，你得養我一輩子！」
另一邊，快艇很快開到預定位置停了下來。
許家明和三個人分別站在船頭、船尾、左舷、右舷，每人手裡一張符，面朝四個方向。
「準備好了！」許家明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
陳九深吸一口氣，把水鬼王令從地上拿起來，握在左手掌心，右手並指，朝海面一指。
「去！」
水鬼王令亮了一下，一道黑光從玉牌里射出去，沒入海面。
海面安靜了一瞬。
「轟！」
一聲巨響，海面炸起了三丈有餘的水柱，引得外圍不明就裡的吃瓜群眾一陣驚呼。
頃刻間，水面翻湧，巨浪滔天，白色的泡沫被掀到半空中，像下了一場雪。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水底衝出來，青黑色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油光，白眼睛，沒有瞳孔，嘴巴張開，露出兩排尖利的牙齒。
芽子站得近，在親眼見到水鬼王的一刻，她嚇得捂住了嘴，感覺世界觀徹底崩塌了。
許家明和鹿寶釵也是嚇得瞠目結舌，差點掉頭就跑。
就連張美潤也是愣住，有些難以置信，下意識腿都軟了。
此時的水鬼王比陳九收服它的時候大了整整一圈，身上的鱗片從青黑色變成了暗紅色。
它懸在水面上方，像一座小山，白眼睛掃了一眼岸上的眾人，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水鬼王低下頭，看向海面。
它的白眼睛盯著水底那些遊動的黑影，喉嚨里的咆哮變成了嘶叫。
尖銳的聲音像嬰兒啼哭，又像利器刮過玻璃。
水底下的黑影停住了。
然後，它們開始往上浮。
一個，兩個，十個，五十個，一百個。
一個個穿著土黃色軍服的人形從水底浮上來，衣服泡得發白了，皮膚是灰黑色的。
有的臉上還有肉，有的只剩骨頭。
它們的眼睛是白的，沒有瞳孔，跟水鬼王一樣，但比水鬼王小了一圈，像是一群被召喚出來的士兵。
它們浮到水面，腳踩在泡沫上，像是踩在實地上。
見到這詭異的一幕，芽子的心情十分複雜，覺得又驚又險。
驚的是她竟然見鬼了，險的是幸好相信陳九的話把人群疏散，把警戒線後移。
若不然這一幕被記者拍到並進行報導，那港府都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了。
「快，繼續把警戒線往外再移動百米，快！」
思緒翻湧，芽子對著下面的警員再次下達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