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談判
黃百名望著面前厚厚一本，裝訂整齊的劇本很是詫異。
此時的香江，絕大多數電影開拍之前，根本沒有完整劇本。不少劇組僅憑一個粗略的故事框架、人物設定就倉促開機，通篇對白大量空缺，漏洞百出。
更有甚者，拍攝當天才讓「飛紙仔」臨場現寫台詞、補改劇情，拍攝極其隨意。
向來做事嚴謹細緻的黃百名，見狀心裡對高飛的好感瞬間+1。
翻開第一頁。
《開心鬼》
名字馬馬虎虎。
黃百名並未放在心上，只當又是《鬼打鬼》之類泛濫成災的靈異驚悚片。這幾年港式靈幻鬼片層出不窮，套路陳舊，觀眾早已審美疲勞。
可僅僅讀了幾頁，新穎有趣的故事內容便牢牢攫住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故事開篇，落魄書生朱秀才屢試不第，心灰意冷，最終在一座荒廟懸樑自盡。因生前怨氣不散，無法轉世投胎，困在自盡的麻繩之中。
鏡頭一轉，時光來到八十年代的香江。
三個高中少女，林青青、林小花、顏如玉，結伴外出露營，途中突遇暴雨，躲進古廟避雨。離去時，將那根困住朱秀才舊麻繩帶回女生宿舍，自此引出一連串啼笑皆非的趣事。
校運會上，朱秀才暗中用法力相助，不料手法生疏、狀況百出。
考場上更是烏龍不斷，假秀才的朱秀才胸無點墨，不僅幫不了顏如玉作弊，反倒害得她當場被老師抓包。
林小花被渣男欺負時，給對方製造各種倒霉事，狠狠為少女出氣。
通篇讀下來，沒有一絲陰森恐怖，全程充斥著青春朝氣、友情、溫情與愛戀，輕鬆治癒、趣味十足。
不知不覺間，厚厚一本劇本已被黃百名讀完。他長長舒了一口氣，抬眼望向對面的高飛，眼中滿是驚艷，由衷感慨：
「後生可畏啊！」
他是真心喜歡這個劇本。
從業多年，他從未想過靈幻題材竟能拍出這般新意。沒有正邪廝殺、血腥鬥法，將一個又蠢又笨，又有點可愛的鬼魂，搭配三個高中少女，融入日常校園與生活，靠著一次次烏龍鬧劇撐起全篇笑點與溫情。這般創意，堪稱天才的構思。
更讓他心動的是，劇本是他眼下最絕佳的翻盤機會。
黃百名雖貴為新藝城三巨頭之一，卻持股極少，只有7%，話語權不多。在公司眾人眼中，他不過是個只會寫劇本的幕後寫手，高級打工仔，始終得不到足夠重視，迫切需要一部他獨立指導的電影證明自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而《開心鬼》的出現，恰好完美契合。
黃百名強行壓下心底狂喜，收斂臉上的喜色，抬眼向高飛看去：
「這本子我要了，開個價吧。」
高飛聞言，從容伸出一根手指。
「一萬港幣。」
黃百名心頭微松，暗自點頭。這小子倒是不算漫天要價。
按照當下香江電影行情，新人劇本買斷價，普遍在六千至一萬五千港幣，一萬港幣屬於中間價，雖略偏高，但在接受範圍。
更何況這本劇本質量絕佳，人物動作、台詞、場景細節全部標註得清清楚楚，只要劇組就位，栓條狗都能開機，絕非市面上那些只有大綱、內容空洞的大路貨可比。
就在黃百名準備答應時，高飛忽然露出一抹略帶歉意的笑意，緩緩道：
「不好意思，黃生，我說的是十萬港幣。」
「噗。」
全程安靜端坐、默默為高飛壓陣的林晴霞，沒繃住，笑了出來。
暗自吐槽高飛太會捉弄人，說話總是大喘氣，每次都讓對方猝不及防吃癟。
可笑過之後，她又暗暗擔憂，十萬報價著實過高，怕是會得罪黃百名。
果不其然，聽到這個報價，黃百名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面色沉了下來，語氣堅決：
「絕對不行！」
「飛仔，你怕是不太懂圈內行情。
新人劇本買斷，市價六千到一萬五封頂。二線成熟編劇，也就兩萬到四萬。就算是金牌特約編劇，最高稿酬也不過五萬到八萬。」
「十萬港幣，遠超行業頂配。你要是死咬著這個價，這樁生意沒得談。」
黃百名心思果決、極具商業頭腦，深知絕不能打破這個口子。而且他看得通透，《開心鬼》的題材新穎小眾，並不符合邵氏、嘉禾兩大巨頭的主流拍片風格，除了他和新藝城，高飛根本沒有更好的接手方。
他篤定可以狠狠壓價。
「那黃生覺得多少合適？」高飛故作試探，語氣平淡。
「一萬二。」
高飛險些當場笑出聲，來之前他早已摸清黃百名的行事風格，知道對方精明難纏，卻沒料到如此吝嗇。
自己開價十萬，對方竟然只加價兩千。
不過還好，他準備了第二套方案。
高飛瞬間戲精上身，又開始飆戲了。
故意做出為難狀，假裝糾結了好一會兒，才咬牙道：「黃生，一萬二實在太低了，《開心鬼》這個劇本，我熬了無數個日夜、耗盡無數心血，嘔心瀝血才寫出來的。」
（實則就熬了一個通宵，中途還順手給林晴霞按了腳，根本沒費多少功夫。）
「還請黃生抬抬手，多加一點，日後我定銘記黃生提攜之恩，為您效犬馬之勞！」
高飛越說越『懇切』，演得情真意切，差點把自己都感動了。可對面的黃百名沉穩老道、神色淡然，絲毫不為所動。
反觀一旁的林晴霞，早已憋得雙眼彎彎、腮幫鼓起，拼命忍著笑意，差點笑失態。
高飛暗自無奈：演技翻車了。看來自己這點戲碼，在老江湖面前根本不夠看。
他輕咳兩聲，收斂有點浮誇的神色，正色開口：「既然價格談不攏，我有個替代方案，黃生可否一聽。」
「哦？你說說看。」黃百名不以為意，倒想看看這個年輕人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我對自己的劇本很有信心，不如我們簽訂一份對賭協議。稿費我可以分文不取，但我要這部電影的票房分成。」
此話一出，黃百名差點當場爆粗口，直接拂袖起身。
在香江，票房分紅是頂級特權，只有公司股東、幕後老闆，或者如成龍這種天皇巨星才有資格享有。
你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編劇，竟敢開口要票房分成，簡直膽大妄為、異想天開！
就在黃百名即將徹底失去耐心、起身要走時，高飛再度開口：
「票房一千萬以下，我不要稿費。破一千萬，我拿百分之一分紅。破一千二百萬，百分之二。破一千四百萬，百分之三。以此類推。」
「什麼？」
黃百名像看傻子一樣打量著一臉自信的高飛，這小子莫不是瘋了？竟敢立下這般離譜的對賭！
千萬票房，在當下的香江影壇是什麼概念？
1980年前一部都沒有，1980年《師弟出馬》票房1，102萬。1981年《摩登保鏢》票房1，776萬。1982年《最佳拍檔》票房2，604萬。
每一部千萬票房電影，都是頂配大製作，集結了陳龍、許冠雯、許冠潔這般頂流巨星坐鎮。
反觀《開心鬼》，投資絕不超兩百萬，演員大概率都是無名新人、在校學生，毫無票房號召力。
在黃百名看來，這部小成本電影，票房能破五百萬就燒高香了，票房一千萬，他寧願吃翔也不相信。
至於分紅，在他看來，更是一個笑話，票房都不可能超過一千萬，所謂的分紅，票房越高分成遞增，簡直是痴人說夢！
黃百名撇了眼桌對面『自信』的高飛，眼底不由露出譏笑。
年輕人，還是太異想天開了，小心最後雞飛蛋打。
對方竟然執意要免費送劇本、賭一個『白日夢』，精明如黃百名，自然不會拒絕這送上門的好事。
此時的香江，絕大多數電影開拍之前，根本沒有完整劇本。不少劇組僅憑一個粗略的故事框架、人物設定就倉促開機，通篇對白大量空缺，漏洞百出。
更有甚者，拍攝當天才讓「飛紙仔」臨場現寫台詞、補改劇情，拍攝極其隨意。
向來做事嚴謹細緻的黃百名，見狀心裡對高飛的好感瞬間+1。
翻開第一頁。
《開心鬼》
名字馬馬虎虎。
黃百名並未放在心上，只當又是《鬼打鬼》之類泛濫成災的靈異驚悚片。這幾年港式靈幻鬼片層出不窮，套路陳舊，觀眾早已審美疲勞。
可僅僅讀了幾頁，新穎有趣的故事內容便牢牢攫住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故事開篇，落魄書生朱秀才屢試不第，心灰意冷，最終在一座荒廟懸樑自盡。因生前怨氣不散，無法轉世投胎，困在自盡的麻繩之中。
鏡頭一轉，時光來到八十年代的香江。
三個高中少女，林青青、林小花、顏如玉，結伴外出露營，途中突遇暴雨，躲進古廟避雨。離去時，將那根困住朱秀才舊麻繩帶回女生宿舍，自此引出一連串啼笑皆非的趣事。
校運會上，朱秀才暗中用法力相助，不料手法生疏、狀況百出。
考場上更是烏龍不斷，假秀才的朱秀才胸無點墨，不僅幫不了顏如玉作弊，反倒害得她當場被老師抓包。
林小花被渣男欺負時，給對方製造各種倒霉事，狠狠為少女出氣。
通篇讀下來，沒有一絲陰森恐怖，全程充斥著青春朝氣、友情、溫情與愛戀，輕鬆治癒、趣味十足。
不知不覺間，厚厚一本劇本已被黃百名讀完。他長長舒了一口氣，抬眼望向對面的高飛，眼中滿是驚艷，由衷感慨：
「後生可畏啊！」
他是真心喜歡這個劇本。
從業多年，他從未想過靈幻題材竟能拍出這般新意。沒有正邪廝殺、血腥鬥法，將一個又蠢又笨，又有點可愛的鬼魂，搭配三個高中少女，融入日常校園與生活，靠著一次次烏龍鬧劇撐起全篇笑點與溫情。這般創意，堪稱天才的構思。
更讓他心動的是，劇本是他眼下最絕佳的翻盤機會。
黃百名雖貴為新藝城三巨頭之一，卻持股極少，只有7%，話語權不多。在公司眾人眼中，他不過是個只會寫劇本的幕後寫手，高級打工仔，始終得不到足夠重視，迫切需要一部他獨立指導的電影證明自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而《開心鬼》的出現，恰好完美契合。
黃百名強行壓下心底狂喜，收斂臉上的喜色，抬眼向高飛看去：
「這本子我要了，開個價吧。」
高飛聞言，從容伸出一根手指。
「一萬港幣。」
黃百名心頭微松，暗自點頭。這小子倒是不算漫天要價。
按照當下香江電影行情，新人劇本買斷價，普遍在六千至一萬五千港幣，一萬港幣屬於中間價，雖略偏高，但在接受範圍。
更何況這本劇本質量絕佳，人物動作、台詞、場景細節全部標註得清清楚楚，只要劇組就位，栓條狗都能開機，絕非市面上那些只有大綱、內容空洞的大路貨可比。
就在黃百名準備答應時，高飛忽然露出一抹略帶歉意的笑意，緩緩道：
「不好意思，黃生，我說的是十萬港幣。」
「噗。」
全程安靜端坐、默默為高飛壓陣的林晴霞，沒繃住，笑了出來。
暗自吐槽高飛太會捉弄人，說話總是大喘氣，每次都讓對方猝不及防吃癟。
可笑過之後，她又暗暗擔憂，十萬報價著實過高，怕是會得罪黃百名。
果不其然，聽到這個報價，黃百名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面色沉了下來，語氣堅決：
「絕對不行！」
「飛仔，你怕是不太懂圈內行情。
新人劇本買斷，市價六千到一萬五封頂。二線成熟編劇，也就兩萬到四萬。就算是金牌特約編劇，最高稿酬也不過五萬到八萬。」
「十萬港幣，遠超行業頂配。你要是死咬著這個價，這樁生意沒得談。」
黃百名心思果決、極具商業頭腦，深知絕不能打破這個口子。而且他看得通透，《開心鬼》的題材新穎小眾，並不符合邵氏、嘉禾兩大巨頭的主流拍片風格，除了他和新藝城，高飛根本沒有更好的接手方。
他篤定可以狠狠壓價。
「那黃生覺得多少合適？」高飛故作試探，語氣平淡。
「一萬二。」
高飛險些當場笑出聲，來之前他早已摸清黃百名的行事風格，知道對方精明難纏，卻沒料到如此吝嗇。
自己開價十萬，對方竟然只加價兩千。
不過還好，他準備了第二套方案。
高飛瞬間戲精上身，又開始飆戲了。
故意做出為難狀，假裝糾結了好一會兒，才咬牙道：「黃生，一萬二實在太低了，《開心鬼》這個劇本，我熬了無數個日夜、耗盡無數心血，嘔心瀝血才寫出來的。」
（實則就熬了一個通宵，中途還順手給林晴霞按了腳，根本沒費多少功夫。）
「還請黃生抬抬手，多加一點，日後我定銘記黃生提攜之恩，為您效犬馬之勞！」
高飛越說越『懇切』，演得情真意切，差點把自己都感動了。可對面的黃百名沉穩老道、神色淡然，絲毫不為所動。
反觀一旁的林晴霞，早已憋得雙眼彎彎、腮幫鼓起，拼命忍著笑意，差點笑失態。
高飛暗自無奈：演技翻車了。看來自己這點戲碼，在老江湖面前根本不夠看。
他輕咳兩聲，收斂有點浮誇的神色，正色開口：「既然價格談不攏，我有個替代方案，黃生可否一聽。」
「哦？你說說看。」黃百名不以為意，倒想看看這個年輕人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我對自己的劇本很有信心，不如我們簽訂一份對賭協議。稿費我可以分文不取，但我要這部電影的票房分成。」
此話一出，黃百名差點當場爆粗口，直接拂袖起身。
在香江，票房分紅是頂級特權，只有公司股東、幕後老闆，或者如成龍這種天皇巨星才有資格享有。
你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編劇，竟敢開口要票房分成，簡直膽大妄為、異想天開！
就在黃百名即將徹底失去耐心、起身要走時，高飛再度開口：
「票房一千萬以下，我不要稿費。破一千萬，我拿百分之一分紅。破一千二百萬，百分之二。破一千四百萬，百分之三。以此類推。」
「什麼？」
黃百名像看傻子一樣打量著一臉自信的高飛，這小子莫不是瘋了？竟敢立下這般離譜的對賭！
千萬票房，在當下的香江影壇是什麼概念？
1980年前一部都沒有，1980年《師弟出馬》票房1，102萬。1981年《摩登保鏢》票房1，776萬。1982年《最佳拍檔》票房2，604萬。
每一部千萬票房電影，都是頂配大製作，集結了陳龍、許冠雯、許冠潔這般頂流巨星坐鎮。
反觀《開心鬼》，投資絕不超兩百萬，演員大概率都是無名新人、在校學生，毫無票房號召力。
在黃百名看來，這部小成本電影，票房能破五百萬就燒高香了，票房一千萬，他寧願吃翔也不相信。
至於分紅，在他看來，更是一個笑話，票房都不可能超過一千萬，所謂的分紅，票房越高分成遞增，簡直是痴人說夢！
黃百名撇了眼桌對面『自信』的高飛，眼底不由露出譏笑。
年輕人，還是太異想天開了，小心最後雞飛蛋打。
對方竟然執意要免費送劇本、賭一個『白日夢』，精明如黃百名，自然不會拒絕這送上門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