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Chapter 8. 血肉之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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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吼聲嘶啞,劫匪要錢包的英文相當蹩腳。蘇梨的心臟驟然停跳一拍,她下意識把顧慕飛往後拽。

  月光此時照亮槍口,黑洞洞地,足夠嚇人。

  而顧慕飛早把蘇梨完整攏到身後。他的衣衫窸窣,寬肩闊背像血肉之牆,隔開蘇梨與槍口。

  黑暗裡他舉起雙手,嗓音從剛才的冷怒瞬間切回,異常冷靜:

  「別激動。我給你錢。」

  說著,他像怕刺激到對方,右手緩緩低下,伸向胸前的西裝內袋。

  「讓女人拿!」

  槍口後的黑影咆哮。

  蘇梨抬頭看向顧慕飛。他唇線冷抿,丹鳳眼緊盯槍口,眼角微不可察地輕輕眯起,在眼尾留下一道漆黑的深影。

  蘇梨的呼吸加重幾分。顧慕飛下頜微昂,只向她稍微側過一點。

  ……那我心甘情願想被你騙……

  幾乎看不出來,他點點頭。

  蘇梨環過顧慕飛起伏的胸膛,手心摸住他,從後方一點一點摸進他的西服領口。她指尖溫熱,隔著純棉T恤沙沙的觸感,「噗通,噗通」,她先摸到他穩定的心跳——

  蘇梨的手指一顫。

  緊接,她摸進他的內袋、摸到他厚重的皮夾。

  真皮的觸感和他一樣堅實。月光下,她掏出他們去佛羅倫斯結婚時,一起買的情侶款。

  蘇梨的手背一熱。顧慕飛的手剛碰上她的手——

  「讓女人送過來!快!」

  ——找死!

  瞬間,顧慕飛眉心冷沉。一道極深刻的蹙痕不知從哪裡來,乍然顯現。他下意識攥緊蘇梨的手腕。

  夫妻兩人的目光瞬間交換。

  猛地,蘇梨把錢包狠狠砸向劫匪的面門!

  「啪!」

  皮夾砸中什麼,一記沉重的悶響;同時響起劫匪暴躁的痛叫。顧慕飛把蘇梨往邊上一搡,讓她摔進路邊的灌木叢。樹枝緊密擋住她的身體、刮蹭她的腿——「砰」!

  子彈飛進草坪。

  「慕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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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梨從灌木里掙紮起來。

  就這一瞬,顧慕飛的身影已欺近劫匪。他快得像鬼,右手筆直平削,對準槍後,把槍不知削到哪裡。這隻手當即反轉,鉗住劫匪的手腕。

  「什麼?!」劫匪即刻甩出短刀。

  借腳下別住,顧慕飛當即把人往自己腰脅反擰,看都不看,借加速度,向後肘擊!

  「咣」。

  劫匪軟軟跪倒。頭套下,劫匪的鼻樑消失了,而顧慕飛的手肘上全是血。

  劫匪還沒落地,顧慕飛又乾脆扯住劫匪的頭髮,一膝蓋狠貫進劫匪心窩。

  對方「嘔」的一聲,嘔吐物飛出弧線。劫匪剛剛持槍的那隻手腕被強行抻直,顧慕飛冷眸如墨,抬腳跺下腕骨——

  「啊啊啊——!」

  「別!」

  蘇梨衝出灌木叢,抱住顧慕飛。

  他此時似笑非笑,金髮散落鼻樑,整個人戾氣升騰。

  「讓女人送過來」?——你配?

  蘇梨眼看顧慕飛把失去意識的劫匪一腳揚開,五年前閔州灰皇帝的氣息瞬間迸發。

  但芝加哥北城湖濱,治安向來不壞,這種路邊搶劫……

  「夠了,慕飛,」蘇梨聲音輕柔,她雙手抱緊他的胸膛不放:「真夠了。」

  顧慕飛住了手。

  他收腳站在原處,任蘇梨抱緊他,像怔怔聽自己在蘇梨的懷抱里喘息,足足幾分鐘。

  大約他也意識到自己做得太過。他忽然後退兩步,只守在被打飛的手槍邊。

  「蘇梨,」他聲音壓得平穩,「報警。」

  蘇梨顫抖著摸出手機。撥號時,一個荒謬的念頭閃過腦海:昔年閔州灰道總長,如今竟然……「報警」?

  兩人並排站著,聽警笛由遠及近。警察將劫匪拉起、銬走。男人的腕骨斷作兩截,露出一點漆黑花紋。他頭套下的鼻血淌個不停。

  是個華人面孔。

  回家路上,蘇梨的手一直被顧慕飛緊緊握著。他這次力道很大,仿佛確認她的存在。可他又一句話不說,沉默得可怕。

  終於,客廳里燈光暖黃。小貓提提跑來蹭蘇梨的腳,又蹭蹭顧慕飛的褲腿。

  「提提,想媽媽了?」蘇梨想起顧慕飛早上還對貓過敏,趕緊拿罐頭哄提提進洗手間。

  「別關她了。」提提在蘇梨手心裡可憐扭動,「不碰好像沒事……小東西。」

  在小貓轉圈裡,顧慕飛脫去西裝,可姿勢古怪。蘇梨堅持拉過他,為他檢查剛才肘擊的傷。一大片瘀紫露了出來,蘇梨深深吸進一口氣:

  「慕飛,你覺得我不告訴你。可……你好不容易才有一個家。」

  她輕輕把冰袋貼上顧慕飛瘀紫的手肘。

  「我不想因為我,讓你和外公再爭執。你能不能原諒我……不想回顧家……」

  她淚珠吧嗒吧嗒,全掉在顧慕飛的手臂和冰袋上。

  「蘇梨,你和我才是一個家。」

  顧慕飛斬釘截鐵。

  「你以為,我去紐約、和你異地,是為了顧家?」

  蘇梨不明白,她瞪圓怔怔濕潤的眼睛,看顧慕飛牽過她的手。

  「外公兩年前就和我定契:如果我出任北美CEO,拿下競爭對手的十年合約,再履行兩年,他絕無二話,你就是顧家當之無愧的女主人。」

  他苦笑:

  「老頭讓你一人扛協議,讓我一人履行契約,蘇梨,現在,你還覺得是你在騙我嗎?」

  「外公他——?!」

  蘇梨手中的冰袋滑下皮膚,顧慕飛的肌肉幾不可察地繃緊,眉心也隨之深蹙了一下。

  「又頭疼了?」

  蘇梨立刻察覺。她雙手的指尖撫上金髮下的太陽穴,那裡早已經薄薄的一層細汗。五年前顧慕飛為洗白而九死一生,卻留下這思慮過度就頭痛的後遺症。

  「唔……」蘇梨抵住太陽穴輕輕揉按,讓顧慕飛忍不住沉進她的溫柔鄉……

  「沒事了。」他握住蘇梨的手,拉到唇邊一吻,「今晚,顧太太想不想……?」

  蘇梨的肩膀微微一顫。剛才月光下,淚水浸透的熱吻被槍聲打斷。

  可她的舌尖上,似乎還能嘗到鹹味里瀰漫的一絲絲甜。

  「……想。」

  蘇梨迅速垂下眼睫,偷偷瞄向他,渴望在眼眸里無處安放:「怎麼辦?顧先生,我們可是義兄妹……」

  她走出幾步,又反手勾住顧慕飛的T恤領口:「要不要,『更請君王獵一圍』?」

  顧慕飛沒有再問,只把蘇梨從眼前扛起,抱進胸口。衣物在他們身後一件一件掉落,小貓提提躲避著,一直追到臥房門口。蘇梨用腳尖推上門……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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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半夜,雪白的灣流g800停在私人機位,一名高大的黑衣人等在舷梯前。

  「Boss。Ma'am。」

  蘇梨向黑衣人微笑點頭。Welsh是跟了顧慕飛十三年的前手下。有這位前殺手改行私人助理跟著,蘇梨也放心許多。

  顧慕飛登上舷梯:「Welsh,辛苦。布加迪運回紐約了?」

  「是,Boss。」

  「董事長那邊?」

  「監視著,無變化。」

  終於,顧慕飛重回掌控資本世界的「顧總」。他眼底殘留幾縷血絲,透露出夫與妻分別前最後的依依不捨。

  蘇梨的手指卷著長裙腰帶。

  「五月末,」顧慕飛轉身,「紐約蘇富比春季拍賣,社交季開場酒會,別忘記我們說好的……」

  他語氣平常,指尖撫過蘇梨的臉頰:

  「我期待……你以顧太太的身份大駕光臨。」

  他語氣驟然嚴肅:

  「我的義妹,現在我們可在一張床上了。」

  「知道了,管家公!」蘇梨乍然臉紅。Welsh還看著呢!她匆匆推他的心口。

  現在,是他們聯手,向外公拿回屬於他們的東西了。

  眼看,尾燈和翼燈滑行,消失進深夜。蘇梨的紅線磨舊,風帶來潮濕咸澀的氣息,吹進眼角。一定,是她離湖太近……

  她是不是,該畫婚戒了?

  蘇梨大踏步轉向芝加哥。她和他之間的未來,還有下周、下下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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