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真不想高調，只想做個普通新生
四號男生宿舍樓在林蔭道的最盡頭。
紅磚外牆上爬滿了一半枯黃的爬山虎。
蘇木踩著斑駁的樹影走過去。
背後的喧鬧聲漸漸被樹蟬的叫聲蓋住了。
他在樓下的水龍頭前沖了一把臉。
自來水的涼意激得他打了個冷戰，腦子裡那些千億資產的數據流，總算被壓下去了一點。
剛才在廣場上，校長那一跪，校花那一求。
換別人估計早樂瘋了。
但他只覺得吵。
那些商場上的算計，在融合的記憶里體驗得夠夠的了。
這輩子他只想混個大學文憑，睡睡懶覺。
他甩掉手上的水珠，大步走上樓梯。
四樓，404宿舍。
木門是半掩著的。
門軸生了鏽，推開的時候發出一聲乾澀的嘎吱響。
頂上的吊扇呼呼轉著，風吹得一張廢報紙在地上打滾。
宿舍里三個人全停下了動作。
靠近陽台的下鋪，王浩光著膀子，手裡舉著一塊啃了一半的西瓜。
紅色的汁水順著他粗壯的手腕往下淌，滴在涼蓆上。
靠門的床位，張豪正踩著塑料凳子往櫃頂塞鞋盒。
盒子上印著碩大的AJ標誌。
最裡面的陰暗角落，李明縮在電腦桌前，厚底眼鏡反著屏幕的藍光。
王浩嘴裡的西瓜子沒吐出來，直接咽了下去。
他瞪著眼睛，視線在蘇木身上來回掃了兩遍。
「臥槽……」
王浩把西瓜皮隨手扔進腳邊的垃圾桶，胡亂扯了張抽紙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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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抓過放在床頭的手機，幾步跨過來，把屏幕懟到蘇木臉前。
「哥們，這貼吧里被頂爆的人，是不是你？」
手機屏幕上是江大校園論壇的主頁。
標題用了加粗的血紅色大字。
《江大地震！神秘新生竟是千億校董，冰山校花攜家產當眾求婚！》
帖子下面配著一張稍微模糊的側臉照。
照片裡，蘇木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手裡捏著破舊的安卓機。
孫長明那顆反光的地中海腦袋，正對著蘇木的腰帶位置。
張豪從凳子上蹦了下來。
鞋底砸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湊近兩步，繞著蘇木轉了半圈，手指去捏蘇木的衣角。
「連個標籤都沒有，正宗地攤貨。」
張豪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看蘇木的眼神變了，腰板下意識地往下塌了一點。
「兄弟，你不會真是哪個隱世家族的太子爺吧？」
「跑咱們這破宿舍來微服私訪了？」
角落裡的李明推了推眼鏡，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
「論壇伺服器差點崩了，一分鐘內新增了三萬條評論。」
李明聲音很小，但咬字清晰。
蘇木沒接茬。
他把那個舊帆布包扔在最後一張空床板上。
拉開椅子，順手拿起桌上的塑料水壺，給自己倒了半杯涼白開。
水滑進乾渴的嗓子，有些發澀。
他得想個合理的藉口。
不然這四年的清淨日子全完了。
「認錯人了。」
蘇木放下水杯，拉開椅子坐下。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張豪愣住，扒在床架上的手鬆開了。
「啥玩意兒？」
「孫校長要接的蘇董，是個六十多歲的華僑富商，正好跟我同名同姓。」
蘇木隨口瞎編，臉不紅心不跳。
「登記處核對信息的時候，系統出了個bug，把我的名字頂上去了。」
「老頭跑過來一看，發現是個烏龍，後來就灰溜溜去行政樓核查了。」
王浩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
「那林清雪呢？那可是咱們全校的夢中情人，她總不能也認錯人了吧？」
蘇木從兜里摸出那張邊角發軟的錄取通知書。
隨手扔在桌子上。
「她家裡逼婚，她急著找個擋箭牌。」
「正好廣場上都在傳我是什麼千億校董，她就順水推舟拿我當個替罪羊。」
「我要是真答應了，她明天就能找人把我腿打折。」
宿舍里安靜了十幾秒。
吊扇還在頭頂呼呼地轉。
張豪最先反應過來。
他長長地呼出一大口氣，整個人又恢復了那種吊兒郎當的姿態。
「我就說嘛！」
張豪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哪有千億校董穿三十塊錢地攤貨的。那校花也真是病急亂投醫。」
他撇了撇嘴，看蘇木的眼神又多了一絲高高在上。
「嚇死老子了。我還以為我這卡里幾千萬的零花錢，在寢室只能當小弟呢。」
王浩大大咧咧地走過來，一巴掌拍在蘇木肩膀上。
力道很大，拍得蘇木晃了一下。
「沒事兄弟。就算你不是校董，到了404，咱們就是一家人。」
王浩拍著胸脯保證。
「我叫王浩，本地人。以後學校里誰欺負你，報浩哥的名字。」
李明把電腦屏幕合上。
他從陰影里探出半個身子，沖蘇木點了點頭。
「李明。你要是用電腦查資料，我的可以借你。」
蘇木笑了笑。
這種沒心沒肺的試探和顯擺，比商場上那些笑裡藏刀的面具順眼多了。
「蘇木。以後多關照。」
張豪抓起桌上的寶馬車鑰匙，在手指上轉了兩圈。
金屬扣撞擊發出脆響。
「行了，誤會解開了就行。」
「今天開學第一天，咱們404算湊齊了。走，晚上我安排。」
他大手一揮，闊氣十足。
「校外大排檔，啤酒燒烤管夠，誰也別跟我搶買單啊。」
晚上七點。
大學城外面的墮落街人聲鼎沸。
整條街被霓虹燈招牌晃得像白天。
空氣里瀰漫著孜然、辣椒麵和劣質香水的味道。
滿街都是剛入學的新生和成群結隊的老生，說笑聲震耳朵。
老李大排檔在街角。
十幾張油膩膩的摺疊桌擺在人行道上。
烤爐上的羊肉串冒著濃煙，老闆光著膀子拿大蒲扇使勁扇。
火星子直往外飄。
四個人占了最靠路邊的一張桌子。
紅色的塑料凳子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油漬。
張豪抽出幾張紙巾胡亂擦了擦，一屁股坐下。
「老闆，五十個羊肉串，兩個大腰子，花毛一體來一份！」
他喊了一嗓子，又轉頭看向蘇木他們。
「再來兩打冰鎮勇闖天涯。今天不醉不歸。」
帶著冰碴子的綠色玻璃瓶端了上來。
王浩拿牙咬開四個瓶蓋。
啤酒沫子順著瓶口往外冒，流在桌面上。
他拿起一個油乎乎的塑料杯，倒滿。
「來來來，為了咱們404的四年兄弟情，走一個！」
王浩舉著杯子，嗓門很大，引得旁邊幾桌人側目。
李明倒了半杯，推了推眼鏡，跟著舉起杯。
張豪單腳踩著凳子邊緣，豪氣干雲地端著酒。
蘇木拿起杯子。
冰涼的玻璃杯壁貼著掌心，凍得指尖發麻。
正當四個塑料杯要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旁邊突然傳來一陣粗魯的腳步聲。
幾個光著膀子、滿臂紋身的社會青年斜著眼走了過來。
領頭那個脖子上掛著一根指頭粗的金鍊子，嘴裡叼著半根煙。
他走到桌邊，連句話都沒說。
抬起穿著厚底皮鞋的腳，對著404宿舍這張桌子的鋼管桌腿，狠狠一腳踹了下去。
「咣當」一聲巨響。
摺疊桌瞬間翻倒。
裝著花毛一體的盤子摔得粉碎。
幾杯剛倒滿的啤酒全砸在水泥地上。
玻璃碴子混著白色的啤酒沫，濺到了張豪的限量版AJ鞋面上。
紅磚外牆上爬滿了一半枯黃的爬山虎。
蘇木踩著斑駁的樹影走過去。
背後的喧鬧聲漸漸被樹蟬的叫聲蓋住了。
他在樓下的水龍頭前沖了一把臉。
自來水的涼意激得他打了個冷戰，腦子裡那些千億資產的數據流，總算被壓下去了一點。
剛才在廣場上，校長那一跪，校花那一求。
換別人估計早樂瘋了。
但他只覺得吵。
那些商場上的算計，在融合的記憶里體驗得夠夠的了。
這輩子他只想混個大學文憑，睡睡懶覺。
他甩掉手上的水珠，大步走上樓梯。
四樓，404宿舍。
木門是半掩著的。
門軸生了鏽，推開的時候發出一聲乾澀的嘎吱響。
頂上的吊扇呼呼轉著，風吹得一張廢報紙在地上打滾。
宿舍里三個人全停下了動作。
靠近陽台的下鋪，王浩光著膀子，手裡舉著一塊啃了一半的西瓜。
紅色的汁水順著他粗壯的手腕往下淌，滴在涼蓆上。
靠門的床位，張豪正踩著塑料凳子往櫃頂塞鞋盒。
盒子上印著碩大的AJ標誌。
最裡面的陰暗角落，李明縮在電腦桌前，厚底眼鏡反著屏幕的藍光。
王浩嘴裡的西瓜子沒吐出來，直接咽了下去。
他瞪著眼睛，視線在蘇木身上來回掃了兩遍。
「臥槽……」
王浩把西瓜皮隨手扔進腳邊的垃圾桶，胡亂扯了張抽紙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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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抓過放在床頭的手機，幾步跨過來，把屏幕懟到蘇木臉前。
「哥們，這貼吧里被頂爆的人，是不是你？」
手機屏幕上是江大校園論壇的主頁。
標題用了加粗的血紅色大字。
《江大地震！神秘新生竟是千億校董，冰山校花攜家產當眾求婚！》
帖子下面配著一張稍微模糊的側臉照。
照片裡，蘇木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手裡捏著破舊的安卓機。
孫長明那顆反光的地中海腦袋，正對著蘇木的腰帶位置。
張豪從凳子上蹦了下來。
鞋底砸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湊近兩步，繞著蘇木轉了半圈，手指去捏蘇木的衣角。
「連個標籤都沒有，正宗地攤貨。」
張豪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看蘇木的眼神變了，腰板下意識地往下塌了一點。
「兄弟，你不會真是哪個隱世家族的太子爺吧？」
「跑咱們這破宿舍來微服私訪了？」
角落裡的李明推了推眼鏡，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
「論壇伺服器差點崩了，一分鐘內新增了三萬條評論。」
李明聲音很小，但咬字清晰。
蘇木沒接茬。
他把那個舊帆布包扔在最後一張空床板上。
拉開椅子，順手拿起桌上的塑料水壺，給自己倒了半杯涼白開。
水滑進乾渴的嗓子，有些發澀。
他得想個合理的藉口。
不然這四年的清淨日子全完了。
「認錯人了。」
蘇木放下水杯，拉開椅子坐下。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張豪愣住，扒在床架上的手鬆開了。
「啥玩意兒？」
「孫校長要接的蘇董，是個六十多歲的華僑富商，正好跟我同名同姓。」
蘇木隨口瞎編，臉不紅心不跳。
「登記處核對信息的時候，系統出了個bug，把我的名字頂上去了。」
「老頭跑過來一看，發現是個烏龍，後來就灰溜溜去行政樓核查了。」
王浩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
「那林清雪呢？那可是咱們全校的夢中情人，她總不能也認錯人了吧？」
蘇木從兜里摸出那張邊角發軟的錄取通知書。
隨手扔在桌子上。
「她家裡逼婚，她急著找個擋箭牌。」
「正好廣場上都在傳我是什麼千億校董，她就順水推舟拿我當個替罪羊。」
「我要是真答應了，她明天就能找人把我腿打折。」
宿舍里安靜了十幾秒。
吊扇還在頭頂呼呼地轉。
張豪最先反應過來。
他長長地呼出一大口氣，整個人又恢復了那種吊兒郎當的姿態。
「我就說嘛！」
張豪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哪有千億校董穿三十塊錢地攤貨的。那校花也真是病急亂投醫。」
他撇了撇嘴，看蘇木的眼神又多了一絲高高在上。
「嚇死老子了。我還以為我這卡里幾千萬的零花錢，在寢室只能當小弟呢。」
王浩大大咧咧地走過來，一巴掌拍在蘇木肩膀上。
力道很大，拍得蘇木晃了一下。
「沒事兄弟。就算你不是校董，到了404，咱們就是一家人。」
王浩拍著胸脯保證。
「我叫王浩，本地人。以後學校里誰欺負你，報浩哥的名字。」
李明把電腦屏幕合上。
他從陰影里探出半個身子，沖蘇木點了點頭。
「李明。你要是用電腦查資料，我的可以借你。」
蘇木笑了笑。
這種沒心沒肺的試探和顯擺，比商場上那些笑裡藏刀的面具順眼多了。
「蘇木。以後多關照。」
張豪抓起桌上的寶馬車鑰匙，在手指上轉了兩圈。
金屬扣撞擊發出脆響。
「行了，誤會解開了就行。」
「今天開學第一天，咱們404算湊齊了。走，晚上我安排。」
他大手一揮，闊氣十足。
「校外大排檔，啤酒燒烤管夠，誰也別跟我搶買單啊。」
晚上七點。
大學城外面的墮落街人聲鼎沸。
整條街被霓虹燈招牌晃得像白天。
空氣里瀰漫著孜然、辣椒麵和劣質香水的味道。
滿街都是剛入學的新生和成群結隊的老生，說笑聲震耳朵。
老李大排檔在街角。
十幾張油膩膩的摺疊桌擺在人行道上。
烤爐上的羊肉串冒著濃煙，老闆光著膀子拿大蒲扇使勁扇。
火星子直往外飄。
四個人占了最靠路邊的一張桌子。
紅色的塑料凳子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油漬。
張豪抽出幾張紙巾胡亂擦了擦，一屁股坐下。
「老闆，五十個羊肉串，兩個大腰子，花毛一體來一份！」
他喊了一嗓子，又轉頭看向蘇木他們。
「再來兩打冰鎮勇闖天涯。今天不醉不歸。」
帶著冰碴子的綠色玻璃瓶端了上來。
王浩拿牙咬開四個瓶蓋。
啤酒沫子順著瓶口往外冒，流在桌面上。
他拿起一個油乎乎的塑料杯，倒滿。
「來來來，為了咱們404的四年兄弟情，走一個！」
王浩舉著杯子，嗓門很大，引得旁邊幾桌人側目。
李明倒了半杯，推了推眼鏡，跟著舉起杯。
張豪單腳踩著凳子邊緣，豪氣干雲地端著酒。
蘇木拿起杯子。
冰涼的玻璃杯壁貼著掌心，凍得指尖發麻。
正當四個塑料杯要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旁邊突然傳來一陣粗魯的腳步聲。
幾個光著膀子、滿臂紋身的社會青年斜著眼走了過來。
領頭那個脖子上掛著一根指頭粗的金鍊子，嘴裡叼著半根煙。
他走到桌邊，連句話都沒說。
抬起穿著厚底皮鞋的腳，對著404宿舍這張桌子的鋼管桌腿，狠狠一腳踹了下去。
「咣當」一聲巨響。
摺疊桌瞬間翻倒。
裝著花毛一體的盤子摔得粉碎。
幾杯剛倒滿的啤酒全砸在水泥地上。
玻璃碴子混著白色的啤酒沫，濺到了張豪的限量版AJ鞋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