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狂人輝就是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缽蘭街的夜比港島任何地方都來得燥熱。

  儘管已經到了十二月,依舊熱鬧非凡。

  大排檔的鐵皮棚子一個挨著一個。

  炒蟹的蒜香、煲仔飯的焦氣、啤酒花的苦味混在一起。

  被夜風卷著穿過窄巷,灌進路人的鼻腔里。

  莊浩坐在一家叫"新記"的大排檔最靠里的位置,面前擺了一碟椒鹽瀨尿蝦和幾瓶啤酒。

  駱天虹坐在他斜對面,手裡端著一碗雲吞麵,筷子夾起一隻雲吞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又低頭喝了一口湯。

  鬼眼坐在外側,面朝街面,坐姿筆直,面前的只有一杯啤酒。

  莊浩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偏頭看向斜對面那條巷子。

  大排檔門口停著一輛麵包車,車門開著,下來十幾個人。

  領頭的是個穿黑背心的壯漢,花臂過肩,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

  他朝巷子方向偏了一下頭,那些人就散開了,鑽進了旁邊一條暗巷裡。

  接著又是一亮麵包車停在了另一邊。

  同樣幾個大漢下車。

  一百米外,一間掛"華記"招牌的大排檔門口,寸王正帶著十幾個洪興的人坐成兩桌。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短袖,袖口卷到肩頭,露出兩條結實的手臂,一點不怕冷。

  阿虎坐在他右手邊,阿龍坐在阿虎旁邊,兩人手裡都攥著啤酒瓶,瓶口的鋁蓋沒開,就那麼握著。

  一排穿花襯衫的東星爛仔從街尾湧出來。

  領頭的人穿一件敞開的花襯衫,胸口露出一片暗青色的紋身,關公像橫亘在鎖骨下方,赤面長髯在燈下泛著舊墨色。

  狂人輝走到大排檔門口。

  寸王看著狂人輝走近,嘴角抽了抽,心裡咯噔一下。

  他知道東星的人不好對付,但沒想到狂人輝帶了這麼多人過來。

  看來晚上是有一場惡戰了。

  狂人輝走到圓桌前站定,沒有坐下,先偏頭掃了一眼桌上那幾碟沒怎麼動的花生米和滷水拼盤,然後目光落在寸王臉上。

  「老寸,我過來跟你談判,你給我擺龍門陣?那就沒得商量,交出阿虎,你才能走人。」

  寸王坐在凳子上沒有起身,抬頭看了狂人輝一眼:「輝哥,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人是我堂口收的,你過來讓我交人,我怎麼跟底下兄弟交代?有什麼話坐下來好好說,不用一上來就這麼大陣仗。」

  狂人輝沒有坐下,伸手拉了一把旁邊的塑料凳反著坐下來,歪著腦袋看著寸王。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那就是沒得談了?」

  阿龍往前邁了半步:「輝哥,我弟砍人是事出有因。四眼先動的手,先碰我弟的女人,這事大家出去打聽打聽都知道誰對誰錯。」

  狂人輝偏頭看了一眼阿龍,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笑了一聲。

  他伸手指著阿龍,開口就罵。

  「你算什麼東西?我過來跟你老大談事,你插什麼嘴?」

  阿虎拳頭攥了一下,往前跨了半步,被阿龍伸手攔住了,用眼神壓了回去。

  寸王的臉色沉了一些:"輝哥,你的人調戲我兄弟的女人,他砍了你的人也算正常。今天我們把事說開,這事就算了。"

  "算了?"狂人輝站起來,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往前壓,"我狂人輝混江湖本來就擅長耍無賴,只怕別人沒膽子跟我玩陰招。你一個寸王,缽蘭街的招牌都沒掛穩,就想跟談條件?"

  寸王沒有退,目光直直對上狂人輝的視線。

  但他的手已經擱到了桌沿,指節微微收緊。

  阿虎站起來了,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阿龍緊跟著站了起來。

  他走到寸王和狂人輝中間,偏頭看了狂人輝一眼:"四眼被我弟砍,是因為他先動我女朋友。這事你要講理,我陪你講。你要不講理——"

  他話沒說完,狂人輝身後那幾個穿花襯衫的小弟上前推人。

  狂人輝抬手攔了一下,那些人退了回去。

  他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噴出來,隔著那層灰白看著阿龍。

  "我要是不講理呢?"

  阿龍沒有接話。

  他偏頭看了寸王一眼。

  寸王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你今天帶人過來,是要踩場子?"

  "踩場子談不上。"狂人輝把煙從嘴邊拿下來, "但我這個人吧,最不缺的就是兄弟跟傢伙,你要是覺得能拿捏得住我,儘管試試看。"

  他身後那幾個人已經圍了上來,靠得最近的已經把腰後的鐵管抽出來半截,管身在燈光底下泛著冷光。

  四眼站在人群後面,捂著胳膊上的紗布,嘴角裂著,盯著阿虎的方向啐了一口。

  狂人輝站起來,把那根抽完的煙屁股扔在地上,抬腳碾了一下。

  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在寸王面前,兩人之間不到一臂的距離。

  "老寸,我最後再說一遍。把人交出來,你今天能站著回去。不交——"他偏頭掃了一眼大排檔四周那些陸續從巷子裡湧出來的人影,"今天這棚子底下的人,能站著回去的不會太多。"

  寸王沒有退。

  他雙手還插在褲兜里,肩膀微微斜著,眯起眼看了狂人輝片刻,然後偏頭朝地上啐了一口。

  "我出來混到現在,最煩你這種一開口就拿兄弟壓人的。你當你是誰?你真以為你人多就有用?"

  狂人輝嘴角扯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仰頭打了個響指。

  兩邊巷子裡三十幾個人同時涌了出來。

  鐵管砸在牆上、凳腳擦過地面的聲響疊在一起。

  "我狂人輝出來混,別的沒有。"狂人輝轉過身,攤開雙手,"靠的就是人多,鈔票多,傢伙多!"

  寸王罵了一聲"操",抬腳掀翻了面前的摺疊桌。

  桌面上的啤酒瓶、碟子、筷子全飛了出去,啤酒泡沫在水泥地上洇開一片。

  他抄起桌腿那根斷了的鋼管,第一個沖了出去。

  洪興的人不多,東星的埋伏來得太密。

  第一波接觸不到五分鐘,洪興那邊已經倒了四個。

  阿虎手裡攥著一截斷掉的凳腿,左臂上開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肘往下淌。

  他一邊罵一邊往前頂,砸翻了兩個東星的爛仔,又被第三個人一鐵管掄中後背,往前踉蹌了兩步。

  阿龍從側面切進去,一腳踹在那個掄鐵管的人的膝彎上,那人單膝跪地,阿龍的啤酒瓶就砸了下去,碎玻璃濺了一地。

  寸王左肩挨了一刀,傷口不深,但血滲出來浸透了半邊袖子。

  他退了兩步,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吼了一聲:"走!往新場子那邊撤!"

  阿虎和阿龍一左一右架著他,三個人帶著剩下那幾個洪興的兄弟撞開東星的人牆,朝街尾方向跑。

  狂人輝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跑遠,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進嘴裡,打火機按了兩下點著了,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

  他朝身後的人抬了抬下巴,囂張開口:"我的手下到處都是,我看你能跑到什麼地方去!"

  東星的人跟在後面追了上去,鐵管磕在牆面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莊浩把一張一百塊的鈔票壓在桌面那隻空茶壺底下,站起來,伸手整了整襯衫領口。

  駱天虹跟在他身側,手裡那柄八面漢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握在了掌心裡。

  鬼眼走在最後,他偏頭看了一眼狂人輝離開的方向,又收回來,步子跟上了莊浩的節奏。

  三個人沒有跑,就那麼沿著街面慢慢走著。

  駱天虹走在前面,莊浩在中間,鬼眼斷後。

  夜風從他們身後灌過來,把大排檔的油煙味和街面上殘餘的啤酒氣卷在一起,又從他們身側掠過去。

  新場子在缽蘭街尾段一棟三層的舊樓,外牆剛刷過白漆,門口拉著一道亮著燈的新招牌——"錦輝夜總會"。

  漆面還沒幹透,招牌底下的紅綢布垂著,沾了夜露,在風裡輕輕晃。

  十三妹站在大堂正中間,身後站了七八個姐妹,每個人手上都拿了傢伙。

  她穿一件黑色皮衣,拉鏈拉到胸口,一頭短髮打著髮蠟,整個人看起來冷靜利落。

  她右手邊站著三個洪興的兄弟,都是缽蘭街堂口能打的,但人數遠遠不夠。

  寸王被阿虎和阿龍從後門架進來的時候,肩膀上的傷已經淌了一路,血印子從走廊拖到大堂,在灰白色的瓷磚地板上留下一串斷續的紅點。

  他甩開阿虎的手站直了,抬頭看了十三妹一眼,說了一句:"妹姐,狂人輝不講規矩。"

  十三妹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她的視線穿過大堂那扇敞開的玻璃門,望向街面方向。

  狂人輝到了。

  他帶著人從街對面走過來,步伐不緊不慢,身後跟著四五十號拎著鐵管的爛仔。

  狂人輝走到門口,一條腿跨過門檻,腳掌落在大堂的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偏頭掃了一圈,目光從十三妹臉上滑到寸王帶血的肩膀上,又收回來,咧嘴笑了一下,伸手抓了抓褲襠。

  "妹姐,怎麼一句話也不說?"他嗓音粗得像砂紙刮鐵皮,"我來都來了,你不請我喝一杯?"

  十三妹淡定地將一根煙叼在嘴上,身後地小妹上前點火。

  她深吸口氣,這才伸手夾著煙指著狂人輝開口。

  "狂人輝,你帶人踩過界,還設伏打我的人。洪興跟東星雖然有舊怨,但還沒到你這樣明目張胆地來,你還講不講規矩。"

  狂人輝偏頭朝地上啐了一口:"規矩?我狂人輝混江湖本來就擅長耍無賴,只怕別人沒膽子跟我玩陰招。你拿洪興壓我?"

  他身後的東星人馬已經擠滿了門口,鐵管敲在門框上鐺鐺響。

  "洪興怎麼了?今天就是你蔣天生站在這兒,也一樣走不了。我既然出來混,就要看得懂輸贏,膽子小就別踏足黑道。"

  十三妹的臉色冷了下去。

  狂人輝把刀尖朝下,磕了一下地板,鐺的一聲脆響:「我就愛耍手段,你能奈何我?你那些姐妹,出來賣的,能擋得住我幾十個兄弟?」

  大堂里安靜了一會兒。

  十三妹身後那二十幾個人沒退,但呼吸聲明顯重了。

  狂人輝往前走了兩步,停在吧檯正前方,歪著腦袋看她:「我聽說你這段時間賺了不少,缽蘭街大半條街的台費都進了你的口袋。是時候吐出來了。」

  十三妹沒有說話,伸出手去握住一把砍刀。

  她能當上洪興堂主,自然不是草包!

  狂人輝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他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扔,抬腳碾滅,然後吼了一聲:"上!"

  東星的打仔沖了進去,十幾個人擠過大門,鐵管掄向吧檯側面的玻璃酒櫃,碎玻璃和酒液濺了一地。

  洪興那邊擋了兩下就退到了吧檯後面,兩個姐妹被人推倒在地上,有人砸破了啤酒瓶迎上去,被一腳踹在小腹上,悶哼著彎下腰去。

  寸王攥著那把鋼管又沖了上去,左肩的傷口裂開了,血順著胳膊往下淌。

  他咬著牙砸翻了一個東星的打仔,又被第二個人從側面踹中了膝彎,單膝跪在地上。

  阿虎從吧檯後面翻出來,一把拽住寸王的後領把他往回拖。

  自己後背挨了一鐵管,悶哼一聲跪了下去,又撐著地面站起來沖了出去。

  阿虎已經被砍了兩刀,一刀在胳膊上,一刀在後腰,血浸透了半邊襯衫。

  阿龍把他往後拖,嘴裡喊著"別他媽往前沖了"。

  錦輝夜總會的玻璃門被撞得來回晃蕩。

  莊浩站在門口旁邊的柱子後面,把最後一口煙抽完,煙屁股摁滅在牆壁上。

  他偏頭看了駱天虹一眼。

  "差不多了。"

  駱天虹把八面漢劍從灰布里抽出來,劍脊上的反光在門口暗紅色的霓虹燈底下切出一道冷白的弧線。

  鬼眼已經動了。

  他右手扣住一個東星打仔的後頸,把人往牆上一摜,那人後腦勺撞在瓷磚上發出一聲悶響,順著牆滑了下去。

  他沒有停步,左手架住另一條砸過來的鐵管,順勢往前一送,肘尖頂在那人肋骨上,那人往後踉蹌了兩步,撞翻了旁邊的塑料椅。

  莊浩邁過門檻走進大堂,推開擋路的人。

  狂人輝先看見了他。

  他皺了一下眉頭,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張臉,沒對上號。

  莊浩走到他面前幾步外站定,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了一根叼進嘴裡,打火機按了一下點著了。

  "狂人輝?"

  狂人輝看著他:"你誰?"

  莊浩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夾在指間,抬眼看了他一眼。

  "旺角,莊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