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鼠目寸光，大佬的敲打
淺水灣別墅的庭院裡，泳池水面映著天邊最後一抹暗紫色的餘暉。
蔣天生從躺椅上坐起身，把雪茄擱在水晶菸灰缸邊緣，動作不急不緩。
他偏頭看了陳耀一眼，目光里的慵懶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審視。
"就這些？"
陳耀點頭："就這些。"
蔣天生重新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咀嚼這個消息的分量。
過了幾秒，他忽然笑了一聲，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西貢。"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第一次聽人說，又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判斷沒有出錯。
"我當那個莊浩是什麼人物，三個月理順旺角，又跑去跟十三妹談合作，我還以為養了個什麼了不得的角色。」
「結果呢？跑去新界鄉下收了個偷車的爛仔，占一塊鳥不拉屎的荒地。鼠目寸光。"
陳耀站在一旁，微微頷首："年輕人，內地來的，眼界有限。在港島站穩腳跟之後，看見空白地盤就想抓在手裡，倒也正常。我們當年剛出道的時候，誰不是從一塊小地盤慢慢做起來的？只不過——"
他話鋒一轉："不過他選了西貢，確實算不上高明。那塊地皮荒了這麼多年，和聯勝、號碼幫、東星都沒人願意碰，就是因為投入大、回報慢，新界那邊還蹲著碼頭強和環山飛的人。他在西貢插旗，以後免不了要和碼頭強正面碰上。"
蔣天生擺了擺手，顯然已經對莊浩失去了興趣。
"西貢的事先放一放。他要在那兒折騰就讓他折騰，新界那邊自有人收拾他。我倒是聽說另一件事——"
他偏頭看向陳耀："靚坤那家電影公司，拍了部片子？"
陳耀眼角微微動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蔣先生消息真靈通。據說是部三級片。"
蔣天生挑了挑眉，"一部三級片，什麼階段？鋪宣發？"
"可能是想沖一衝票房。"陳耀說，"不過據我所知，他們還沒談下來院線。現在港島市場上，像這種小電影公司沒有一百也有幾十家，拍完戲找不到院線排片的大有人在。靚坤手裡就一間旺角的寫字樓，連一條正經的發行線都沒有，想靠一部三級片翻身？"
他說到最後，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以為然。
蔣天生沒有立刻接話。
"陳耀。"
"嗯？"
"靚坤這個人，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沒動他嗎？"
陳耀微微一頓，斟酌著答："因為他在赤柱蹲了三年，出來的時候身無分文，手裡沒人沒錢沒地盤，對您構不成威脅。"
蔣天生點了點頭："對，我當初把他扔在旺角，就是因為他手裡什麼牌都沒有。一個蹲了三年大牢的堂主，連個正經的班底都湊不齊，就算給他一塊地盤，他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再加上十三妹的地盤緊挨著他，兩個人有舊怨，又有地盤摩擦，不用我出手，他們自己就會先打起來。兩敗俱傷，我坐收漁利，這是好棋。"
他頓了頓，指尖在扶手上又叩了兩下："但是現在情況變了。"
陳耀沒有插嘴，靜靜等著他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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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他手下那個白紙扇替他理順了旺角的地盤，逼得我不得不給堂口。這說明什麼？說明那個莊浩不光有腦子，還會說話。會說話的人，比會打架的人可怕十倍。"
陳耀躬身："那蔣先生的意思是……？"
蔣天生把雪茄重新夾起來，放到嘴邊吸了一口，煙霧從唇縫間緩緩溢出，在漸濃的暮色里散成一片薄薄的灰白。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道："敲打一下。"
"敲打？"
"我跟你說過，靚坤那條狗，你能打能罵，但不能把他逼到牆角。逼急了，他真的會咬人。"
蔣天生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變得慵懶起來，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所以別動靚坤，也別動那個莊浩。找個人去踩一踩他們的場子，讓他們知道，在洪興，誰說了才算。"
陳耀微微抬起眼帘："蔣先生的意思是……讓黎胖子去？"
蔣天生嘴角勾了一下，不置可否："黎胖子這個人，最擅長欺軟怕硬。靚坤剛立的堂口，根基淺、人脈少，他最喜歡踩這種軟柿子。你去找他，不用說得太明白，就提一句靚坤那邊開了個新電影公司，拍三級片的，最近可能有油水。"
陳耀點頭："我這就去辦。"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了蔣天生一眼。
"蔣先生，萬一靚坤那邊鬧起來……？"
蔣天生重新躺回椅背上，眯著眼睛看向天邊最後一抹餘暉，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鬧就鬧。黎胖子也該敲打了。"
陳耀不再多問，轉身大步走出了庭院。
三天後的旺角，天陰得像一塊浸透了水的灰抹布。
旺角堂口的大堂里擺了香案，三炷高香插在銅爐里，煙氣裊裊地往上走，在日光燈管底下散成一片薄薄的白霧。
堂口裡的十幾號兄弟站成兩排，個個挺著腰板。
靚坤穿了一件嶄新的橙色西裝，站在香案正中間，手裡端著一碗酒。
大傻跪在香案前面，換了一身乾淨的深藍西裝，頭髮難得梳整齊了。
他兩條腿跪得筆直，額頭上的汗珠子沿著鬢角往下淌，淌到下巴尖又滴在地磚上，砸出一個深色的小圓點。
"大傻。"靚坤端著酒碗，聲音不高，但整個大堂都能聽見，"你以前在西貢混，沒掛過字號，沒拜過香堂。從今天起，你入了我旺角堂口的門，就是我靚坤的人。西貢那塊地，交給你看著。有人踩你，就是我踩你。有人動你的生意，就是我動他的命。這碗酒喝了，你就是旺角堂口的草鞋，掛洪興的字號。"
大傻的嘴唇哆嗦了兩下，雙手接過酒碗的時候指尖都在顫。
他仰頭把那碗酒一口氣灌了下去，酒液順著下巴淌進衣領里。
他也顧不上擦，碗往地上一放，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坤哥！浩哥！我大傻從今天起生是旺角堂口的人，死是旺角堂口的鬼！西貢的地盤我替兩位大佬守著，哪怕被人砍成十八塊，也絕不丟堂口的面子！"
靚坤伸手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拍了拍他肩膀，笑罵了一聲："行了，別搞得跟哭喪似的，今天是你扎職的好日子。"
莊浩站在香案側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大傻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嘴角掛著一絲淺淡的笑意。
就在這時，大堂的鐵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了。
阿基衝進來的時候跑得滿頭是汗。
他喘著粗氣，嗓子干啞地喊了一聲："坤哥！浩哥！出事了！樓下——樓下的門臉被砸了！"
蔣天生從躺椅上坐起身，把雪茄擱在水晶菸灰缸邊緣，動作不急不緩。
他偏頭看了陳耀一眼，目光里的慵懶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審視。
"就這些？"
陳耀點頭："就這些。"
蔣天生重新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咀嚼這個消息的分量。
過了幾秒，他忽然笑了一聲，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西貢。"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第一次聽人說，又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判斷沒有出錯。
"我當那個莊浩是什麼人物，三個月理順旺角，又跑去跟十三妹談合作，我還以為養了個什麼了不得的角色。」
「結果呢？跑去新界鄉下收了個偷車的爛仔，占一塊鳥不拉屎的荒地。鼠目寸光。"
陳耀站在一旁，微微頷首："年輕人，內地來的，眼界有限。在港島站穩腳跟之後，看見空白地盤就想抓在手裡，倒也正常。我們當年剛出道的時候，誰不是從一塊小地盤慢慢做起來的？只不過——"
他話鋒一轉："不過他選了西貢，確實算不上高明。那塊地皮荒了這麼多年，和聯勝、號碼幫、東星都沒人願意碰，就是因為投入大、回報慢，新界那邊還蹲著碼頭強和環山飛的人。他在西貢插旗，以後免不了要和碼頭強正面碰上。"
蔣天生擺了擺手，顯然已經對莊浩失去了興趣。
"西貢的事先放一放。他要在那兒折騰就讓他折騰，新界那邊自有人收拾他。我倒是聽說另一件事——"
他偏頭看向陳耀："靚坤那家電影公司，拍了部片子？"
陳耀眼角微微動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蔣先生消息真靈通。據說是部三級片。"
蔣天生挑了挑眉，"一部三級片，什麼階段？鋪宣發？"
"可能是想沖一衝票房。"陳耀說，"不過據我所知，他們還沒談下來院線。現在港島市場上，像這種小電影公司沒有一百也有幾十家，拍完戲找不到院線排片的大有人在。靚坤手裡就一間旺角的寫字樓，連一條正經的發行線都沒有，想靠一部三級片翻身？"
他說到最後，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以為然。
蔣天生沒有立刻接話。
"陳耀。"
"嗯？"
"靚坤這個人，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沒動他嗎？"
陳耀微微一頓，斟酌著答："因為他在赤柱蹲了三年，出來的時候身無分文，手裡沒人沒錢沒地盤，對您構不成威脅。"
蔣天生點了點頭："對，我當初把他扔在旺角，就是因為他手裡什麼牌都沒有。一個蹲了三年大牢的堂主，連個正經的班底都湊不齊，就算給他一塊地盤，他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再加上十三妹的地盤緊挨著他，兩個人有舊怨，又有地盤摩擦，不用我出手，他們自己就會先打起來。兩敗俱傷，我坐收漁利，這是好棋。"
他頓了頓，指尖在扶手上又叩了兩下："但是現在情況變了。"
陳耀沒有插嘴，靜靜等著他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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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耀躬身："那蔣先生的意思是……？"
蔣天生把雪茄重新夾起來，放到嘴邊吸了一口，煙霧從唇縫間緩緩溢出，在漸濃的暮色里散成一片薄薄的灰白。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道："敲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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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說過，靚坤那條狗，你能打能罵，但不能把他逼到牆角。逼急了，他真的會咬人。"
蔣天生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變得慵懶起來，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所以別動靚坤，也別動那個莊浩。找個人去踩一踩他們的場子，讓他們知道，在洪興，誰說了才算。"
陳耀微微抬起眼帘："蔣先生的意思是……讓黎胖子去？"
蔣天生嘴角勾了一下，不置可否："黎胖子這個人，最擅長欺軟怕硬。靚坤剛立的堂口，根基淺、人脈少，他最喜歡踩這種軟柿子。你去找他，不用說得太明白，就提一句靚坤那邊開了個新電影公司，拍三級片的，最近可能有油水。"
陳耀點頭："我這就去辦。"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了蔣天生一眼。
"蔣先生，萬一靚坤那邊鬧起來……？"
蔣天生重新躺回椅背上，眯著眼睛看向天邊最後一抹餘暉，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鬧就鬧。黎胖子也該敲打了。"
陳耀不再多問，轉身大步走出了庭院。
三天後的旺角，天陰得像一塊浸透了水的灰抹布。
旺角堂口的大堂里擺了香案，三炷高香插在銅爐里，煙氣裊裊地往上走，在日光燈管底下散成一片薄薄的白霧。
堂口裡的十幾號兄弟站成兩排，個個挺著腰板。
靚坤穿了一件嶄新的橙色西裝，站在香案正中間，手裡端著一碗酒。
大傻跪在香案前面，換了一身乾淨的深藍西裝，頭髮難得梳整齊了。
他兩條腿跪得筆直，額頭上的汗珠子沿著鬢角往下淌，淌到下巴尖又滴在地磚上，砸出一個深色的小圓點。
"大傻。"靚坤端著酒碗，聲音不高，但整個大堂都能聽見，"你以前在西貢混，沒掛過字號，沒拜過香堂。從今天起，你入了我旺角堂口的門，就是我靚坤的人。西貢那塊地，交給你看著。有人踩你，就是我踩你。有人動你的生意，就是我動他的命。這碗酒喝了，你就是旺角堂口的草鞋，掛洪興的字號。"
大傻的嘴唇哆嗦了兩下，雙手接過酒碗的時候指尖都在顫。
他仰頭把那碗酒一口氣灌了下去，酒液順著下巴淌進衣領里。
他也顧不上擦，碗往地上一放，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坤哥！浩哥！我大傻從今天起生是旺角堂口的人，死是旺角堂口的鬼！西貢的地盤我替兩位大佬守著，哪怕被人砍成十八塊，也絕不丟堂口的面子！"
靚坤伸手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拍了拍他肩膀，笑罵了一聲："行了，別搞得跟哭喪似的，今天是你扎職的好日子。"
莊浩站在香案側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大傻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嘴角掛著一絲淺淡的笑意。
就在這時，大堂的鐵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了。
阿基衝進來的時候跑得滿頭是汗。
他喘著粗氣，嗓子干啞地喊了一聲："坤哥！浩哥！出事了！樓下——樓下的門臉被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