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多方勢力纏鬥，臥底暗線浮出水面
第71章 多方勢力纏鬥，臥底暗線浮出水面
與此同時，新聯盛集團頂層辦公室。
落地窗外是維港一線海景，駱志明坐在真皮沙發上，慢悠悠地問了一句：「阿孝，韓琛那檔子事，最後怎麼收的場？」
對面的男人沉默片刻，嗓音低沉：「還能怎樣？韓琛無期。
瑪麗和黃志成，一樣。
甘地，死刑。
文拯想戴罪立功，做污點證人？警隊根本不接招。」
「結果嘛」
他冷笑一聲：「也判了無期。
一個都跑不了。」
「五虎的那些小弟，一個都沒跑掉，全給按進去了。」
「楚哥這手筆，真他娘狠！」
倪永孝一提起這事，脊背還泛涼。
幸好當初聽了何楚的話，及時收手。
不然現在躺在監獄裡的，就是他倪永孝，而不是韓琛那群人了。
「楚哥？」駱志明挑眉，「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低聲下氣了？」
「低聲下氣？」倪永孝搖頭失笑，「我說的是實話。」
駱志明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這傢伙眼神沒飄，語氣也穩，是真的服氣。
「楚哥根本就不是人。」倪永孝低聲道，「年紀跟阿仁差不多大，可出手那股老辣勁兒，像在刀尖上走了三十年。」
「平時幾乎不露面，江湖上也就零星聽個名字。」
「可一旦動起來——雷劈天網，滴水不漏。
你想逃？門都沒有，連飛都飛不出去。」
「誰要是敢抬頭看他一眼，下場就一個字：死。」
駱志明輕笑：「我踏實了。」
倪永孝一愣。
「咱們好不容易走上正道，別再拿以前那套黑眼看世界。」駱志明端起茶杯吹了口氣「不然，遲早栽個大跟頭。」
倪永孝擺手如扇風：「我腦子進水了才會走回倪家那條爛路！」
「現在日子多舒坦？家裡上下哪個不開心？我哥我姐我弟，還有倆娃，誰皺過眉頭？」
「我要是回頭再去混黑————他們眼裡的光，當場就滅了。」
駱志明默然片刻，嘆道：「原來在你心裡，家才是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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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永孝點頭，聲音沉了幾分：「我爸不是東西，但對子女這塊，從不含糊。」
「只是虧了阿仁。」
駱志明心頭一跳：「阿仁？」
「陳永仁，重案組警長。」倪永孝說得坦蕩，「我爸的私生子。」
他頓了頓，又道：「你不是在西九龍總署有公司麼？找機會捐點錢過去，讓我弟弟好
做人些。」
駱志明直搖頭：「你是董事，你自己去捐不就得了？」
「華夏人講人情。
你這一出手，整個警隊都清楚這是給誰撐腰。」
倪永孝苦笑：「可我捐了，人家只會以為我是衝著楚哥的面子去的。」
駱志明一時語塞。
但他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阿孝，」他忽然壓低嗓音，「你不打算派人去監獄「問候」一下韓琛？」
「問候」兩個字咬得極重，意思不言而喻。
倪永孝沉默良久，才開口：「你可能不信，韓琛進去後，我去看過他。」
駱志明猛地抬頭，瞳孔微縮。
「我們聊了很久。」倪永孝望著窗外，「他這輩子出不來了，我心裡還真有點不是滋味。」
「至於「問候」黃志成、瑪麗，還有劉建明？」他冷笑一聲，「我現在是什麼身份，還用得著親自下場？」
駱志明笑了：「你真放下了？」
倪永孝閉了閉眼，索性撕開最後一層遮羞布。
「心裡不痛快？當然有。」
「可問題是——黃志成和瑪麗樹敵一堆，劉建明更是罪摞罪，判了無期還算輕的。」
「能不能活到五十，都得看閻王賞不賞臉。」
「我跟這種人計較？傳出去我都嫌丟人。」
駱志明霍然站起，舉起茶杯：「阿孝，恭喜你，徹徹底底看透了。」
兩人碰杯，茶水輕晃，如同心照不宣的盟誓。
「這下，尖沙咀總算清淨了。」駱志明坐回椅子，長長舒了口氣。
倪永孝卻輕輕搖頭：「不，遠遠沒完。」
「楚哥升了，重案組總督察，兼管C組。」
「他親口說了——西九龍不准有大宗三合會活動，更不准出現販毒交易。」
「他說話從來不大聲，甚至語氣溫和，就像提醒你外面下雨了記得帶傘。」
「聽不聽，隨你。
但他話說到了，因果也就清了。」
「油尖旺多肥的一塊肉？多少雙眼睛盯著？」
「東星已經動了心思，要進來分一杯羹。」
駱志明眉頭一鎖：「東星？哪個東星？」
倪永孝豎起一根手指，嘴角譏誚：「還能有哪個？那個靠賣粉起家的東星。」
「韓琛剛倒，他們就迫不及待想踩進來？膽子倒是不小。」
「不過————」他眯起眼，「駱駝當年和雷洛、龍成邦穿一條褲子，警隊從來沒真正動過他們。」「現在想來硬的？行啊先問問自己的脖子，夠不夠鐵。」
駱志明緩緩開口：「還有一個——忠青社。」
倪永孝眉頭一擰，鏡片後的眸子閃過一絲銳光：「五蟹集團的那四隻螃蟹？」
「聽過。」他聲音低沉，「這幫人，不簡單。」
「親兄弟四個，老大老二混街頭，老三是個執照律師，老四拿的是醫師牌。」
「明面上開公司，背地裡什麼都敢做，擴張得飛快。」
「聽說連九龍城那邊，都有他們插手的影子。」
他盯著駱志明一根根數著手指，忍不住扶了扶金絲眼鏡，語氣微沉：「還有？」
駱志明聳肩一笑，眼裡卻帶著幾分冷意：「有啊不過最後一個，才真叫狠角色。」
他頓了頓，壓低嗓音：「尊尼汪，聽說過沒？」
倪永孝瞳孔一縮，脫口而出：「那個新冒頭的軍火撈家？！」
「他也殺進尖沙咀了？」
駱志明點點頭，神情淡然：「沒錯，就是他。」
倪永孝冷笑搖頭：「江湖又要變天了。」
片刻後他眼神一凝，盯著駱志明：「等等，你怎麼對這些事門兒清？」
駱志明眸光驟寒，一字一頓：「我追一個仇人，一路追出來的線索。」
倪永孝怔住，隨即恍然：「理察？」
駱志明重重點頭：「對，就是他！」
「我拒絕他三次，他轉身就投靠社團，一口氣拉來這麼多勢力！」
倪永孝皺眉咂舌：「全是狠人，一個比一個難纏。」
駱志明卻悠然靠上椅背，嘴角微揚：「阿孝，你放心，阿楚扛得住。」
「在我記憶里，他說過的話，就沒有辦不到的。」
倪永孝長長吐出一口氣，終於露出些許笑意：「那就最好了。」
與此同時，西九龍總署，總督察辦公室。
何楚斜倚在辦公桌邊，手裡翻著楊錦榮遞來的報告，唇角一勾，嗤笑出聲：「呵，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往尖沙咀蹦躂了？」
他慢條斯理合上文件，眼神漸冷：「正好，一個個收拾，不急。」
目光掃過楊錦榮和袁浩云：「你們兩個，對名單上的社團，有什麼想說的？」
何楚升任總督察，掌管重案組，毫無爭議。
警隊這地方，最講實力。
能幹，你就站前頭；不能，閉嘴往後退。
案子不會騙人，破得了就是破得了，破不了就是廢物。
而何楚——是真的猛。
破案如切菜，抽絲剝繭，步步緊逼，從不留活口。
上頭器重，底下服氣，B組全線為他開綠燈。
袁浩雲原本只是佩服他的手段，直到何楚正式接任，當面通報李爵士案的全盤布局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不是佩服，是震撼。
這哪是能力強？
這他媽是怪物！
李爵士背後的犯罪網絡，橫跨政、商、警、廉、黑五大體系，幾乎把整個港島都織進了他的局裡。
尋常探員能摸到一角，怕是手都在抖。
名單上隨便拎出一個名字，都能讓人當場窒息。
可何楚呢？
硬是在絕境中撕開一道血口，直接斬斷對方的資金命脈！
這種操作————根本不在常規邏輯之內。
簡直是刀尖跳舞，還跳成了藝術。
袁浩雲心裡只剩一句話：換成我，早就跪了。
他深吸一口氣，正色道：「楚哥，別的我不熟，但「尊尼汪」
我了解。」
「港島玩軍火的撈家本就不多。」
「傳統上，咱們這兒更認刀手、職業殺手。」
「用槍的少，因為風險高，動靜大。」
「但現在我們轄區，有兩家。」
「一家是老牌的海叔，另一家——就是尊尼汪。」
「江湖傳言，尊尼汪背後有人撐腰，老闆身份成謎。」
「跟海叔那種老派人物不同，尊尼汪沒底線。」
「脾氣上來，拔槍就開槍，殺人跟踩螞蟻一樣。」
「最愛幹的事黑吃黑。」
「挖牆腳、搶地盤、燒倉庫，手段又狠又毒。」
「海叔那一攤子，現在已經是風雨飄搖。」
楊錦榮推了推眼鏡，冷靜分析：「軍火和麵粉一樣，暴利，高危，防備極嚴。」
「理察出身政治部，掌握的情報渠道，恐怕遠超我們想像。」
「所以他才能直接搭上線—尊尼汪。」
畢竟，理察這人太扎眼。
他是條子，還是個鬼佬雙料身份，踩在風口浪尖上。
袁浩雲瞳孔一縮：「他手裡攥著咱們不知道的底牌？比如？」
楊錦榮語氣平靜，卻像刀鋒出鞘：「尊尼汪背後的金主是誰。」
「李爵士！」袁浩雲脫口而出，眼底瞬間燃起火光，「靠！真有可能！」
楊錦榮點點頭，聲音低沉：「之前，咱們在楚哥指揮下，連著攪了李爵士好幾盤局。」
「要不是楚哥斷了他的資金鍊，我們現在早被反咬一口，骨頭都不剩。」
「現在李爵士沒空搭理我們，是因為他自己快斷血了集團那麼大，一天燒多少錢？沒人輸血，遲早崩盤。」
「不然你以為他能忍到現在？」
何楚抽出一張紙，筆尖如刀，唰唰劃下三個名字：
東星——老牌販毒團伙，根深蒂固。
忠青社——不止賣粉，還玩股市，五蟹集團就是他們的白手套。
尊尼汪——軍火黑市巨鱷，暗流里的操盤手！
他重重一頓，筆尖幾乎戳穿紙背：「這三個社團背後，全都有理察的影子。」
「而我們」他抬眼，目光銳利如鷹，「正好順藤摸瓜，一鍋端了。」
楊錦榮沉聲問：「楚哥，下一步怎麼走？」
何楚指尖輕敲桌面，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先盯住這三個社團，一個都不能漏。」
「阿榮，你去發動江湖線，我要第一時間知道誰被理察策反了。」
「還有，找阿駱幫忙，盯緊點。」
楊錦榮點頭：「明白，我這就去見他。」
何楚忽然提醒：「阿駱身份敏感，你現在是C組代理組長，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
「找個說得過去的由頭。」
楊錦榮一笑，眉梢微揚：「就說感謝警隊捐款單位，上門慰問不就得了？合情合理。」
何楚頷首：「行，資料儘快理清楚，別留死角。」
他扔掉鋼筆，抬頭盯著兩位督察，一字一句砸進人心：「我們的目標，是幹掉李爵士集團。」
「但，不止是他。」
「凡是在我地盤上蹦躂的社團，一個都別想站著走出這片天！」
「我和那些鬼佬不一樣。」
「他們睜隻眼閉隻眼，任這些毒瘤野蠻生長。」
「我不。」
「我要把這些根都刨出來，連皮帶肉，徹底清場。」
「借李爵士這把刀，悄無聲息地切，不動聲色地滅。」
兩人齊聲應下。
何楚轉向袁浩雲，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泛黃的檔案袋：「陳警司退休前，交給我這個。
我想————你會感興趣。」
袁浩雲皺眉接過，翻開一頁，驟然變色：「江浪？！」
「他————是個警察？」
楊錦榮也是一愣：「阿浪？他在哪？」
袁浩雲震驚地看向他：「你認識江浪？」
楊錦榮推了推眼鏡，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當然，他是我同學。」
啥？！
何楚聳肩：「那一屆，好多人都進了臥底名單。」
「陳永仁、王志成，還有駱志明，江浪————都是同期。」
「有些人，早就沒了消息。」
袁浩雲腦子嗡的一聲：「等等————你說駱志明？新聯盛那個駱志明？也是我們的人？！」
何楚點頭：「沒錯。」
袁浩雲愣了半天，才喃喃道：「難怪————難怪新聯盛這麼邪門，堂堂前五社團說轉型就轉型，還他媽真轉成了！」
「做臥底做到龍頭老大，還能不忘初心，滴水不漏——牛啊！」
「這種人回來，不當高級督察都說不過去！」
何楚搖頭，語氣低沉：「恐怕————回不來了。」
「新聯盛要徹底洗白，至少十年起步。」
「可人生有幾個十年？等得起嗎？」
袁浩雲沉默片刻，隨即咧嘴一笑：「但他現在可是上流社會的人物，身家地位都有了，也算補償了吧。」
何楚嘆氣：「阿駱未必喜歡這種日子。
可警隊需要他坐在那個位置上。」
「還好，還有何家駒陪著他。」
「這兩個兄弟————大概率，真的回不來了。」
袁浩雲雙眼猛地瞪圓：「等等——何家駒也是我們的人？」
何楚緩緩點頭：「對。」
屋內一時寂靜。
良久，他聲音低緩，卻帶著千鈞分量：「以後，他們要是遇上事，能幫的，一定要幫。」
袁浩雲重重點頭：「我記住了。」
這兩位的履歷，簡直能寫進警隊教科書。
臥底潛入黑幫，一路爬到龍頭位置？
你敢信嗎？
何楚靠在牆邊，語氣平靜卻帶著鋒芒：「我和別的上司不一樣，我從不搞那種單線聯繫的臥底制度。」
「為了兄弟們的安全，也為了整個行動可控臥底的身份，必須在可控範圍內適度透明。」
袁浩雲第一個點頭，沉默片刻，忽然開口：「我曾經————親手殺過一個臥底。」
他聲音低沉，「和一夥軍火販子火拼時動的手。」
與此同時，新聯盛集團頂層辦公室。
落地窗外是維港一線海景，駱志明坐在真皮沙發上，慢悠悠地問了一句：「阿孝，韓琛那檔子事，最後怎麼收的場？」
對面的男人沉默片刻，嗓音低沉：「還能怎樣？韓琛無期。
瑪麗和黃志成，一樣。
甘地，死刑。
文拯想戴罪立功，做污點證人？警隊根本不接招。」
「結果嘛」
他冷笑一聲：「也判了無期。
一個都跑不了。」
「五虎的那些小弟，一個都沒跑掉，全給按進去了。」
「楚哥這手筆，真他娘狠！」
倪永孝一提起這事，脊背還泛涼。
幸好當初聽了何楚的話，及時收手。
不然現在躺在監獄裡的，就是他倪永孝，而不是韓琛那群人了。
「楚哥？」駱志明挑眉，「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低聲下氣了？」
「低聲下氣？」倪永孝搖頭失笑，「我說的是實話。」
駱志明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這傢伙眼神沒飄，語氣也穩，是真的服氣。
「楚哥根本就不是人。」倪永孝低聲道，「年紀跟阿仁差不多大，可出手那股老辣勁兒，像在刀尖上走了三十年。」
「平時幾乎不露面，江湖上也就零星聽個名字。」
「可一旦動起來——雷劈天網，滴水不漏。
你想逃？門都沒有，連飛都飛不出去。」
「誰要是敢抬頭看他一眼，下場就一個字：死。」
駱志明輕笑：「我踏實了。」
倪永孝一愣。
「咱們好不容易走上正道，別再拿以前那套黑眼看世界。」駱志明端起茶杯吹了口氣「不然，遲早栽個大跟頭。」
倪永孝擺手如扇風：「我腦子進水了才會走回倪家那條爛路！」
「現在日子多舒坦？家裡上下哪個不開心？我哥我姐我弟，還有倆娃，誰皺過眉頭？」
「我要是回頭再去混黑————他們眼裡的光，當場就滅了。」
駱志明默然片刻，嘆道：「原來在你心裡，家才是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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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永孝點頭，聲音沉了幾分：「我爸不是東西，但對子女這塊，從不含糊。」
「只是虧了阿仁。」
駱志明心頭一跳：「阿仁？」
「陳永仁，重案組警長。」倪永孝說得坦蕩，「我爸的私生子。」
他頓了頓，又道：「你不是在西九龍總署有公司麼？找機會捐點錢過去，讓我弟弟好
做人些。」
駱志明直搖頭：「你是董事，你自己去捐不就得了？」
「華夏人講人情。
你這一出手，整個警隊都清楚這是給誰撐腰。」
倪永孝苦笑：「可我捐了，人家只會以為我是衝著楚哥的面子去的。」
駱志明一時語塞。
但他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阿孝，」他忽然壓低嗓音，「你不打算派人去監獄「問候」一下韓琛？」
「問候」兩個字咬得極重，意思不言而喻。
倪永孝沉默良久，才開口：「你可能不信，韓琛進去後，我去看過他。」
駱志明猛地抬頭，瞳孔微縮。
「我們聊了很久。」倪永孝望著窗外，「他這輩子出不來了，我心裡還真有點不是滋味。」
「至於「問候」黃志成、瑪麗，還有劉建明？」他冷笑一聲，「我現在是什麼身份，還用得著親自下場？」
駱志明笑了：「你真放下了？」
倪永孝閉了閉眼，索性撕開最後一層遮羞布。
「心裡不痛快？當然有。」
「可問題是——黃志成和瑪麗樹敵一堆，劉建明更是罪摞罪，判了無期還算輕的。」
「能不能活到五十，都得看閻王賞不賞臉。」
「我跟這種人計較？傳出去我都嫌丟人。」
駱志明霍然站起，舉起茶杯：「阿孝，恭喜你，徹徹底底看透了。」
兩人碰杯，茶水輕晃，如同心照不宣的盟誓。
「這下，尖沙咀總算清淨了。」駱志明坐回椅子，長長舒了口氣。
倪永孝卻輕輕搖頭：「不，遠遠沒完。」
「楚哥升了，重案組總督察，兼管C組。」
「他親口說了——西九龍不准有大宗三合會活動，更不准出現販毒交易。」
「他說話從來不大聲，甚至語氣溫和，就像提醒你外面下雨了記得帶傘。」
「聽不聽，隨你。
但他話說到了，因果也就清了。」
「油尖旺多肥的一塊肉？多少雙眼睛盯著？」
「東星已經動了心思，要進來分一杯羹。」
駱志明眉頭一鎖：「東星？哪個東星？」
倪永孝豎起一根手指，嘴角譏誚：「還能有哪個？那個靠賣粉起家的東星。」
「韓琛剛倒，他們就迫不及待想踩進來？膽子倒是不小。」
「不過————」他眯起眼，「駱駝當年和雷洛、龍成邦穿一條褲子，警隊從來沒真正動過他們。」「現在想來硬的？行啊先問問自己的脖子，夠不夠鐵。」
駱志明緩緩開口：「還有一個——忠青社。」
倪永孝眉頭一擰，鏡片後的眸子閃過一絲銳光：「五蟹集團的那四隻螃蟹？」
「聽過。」他聲音低沉，「這幫人，不簡單。」
「親兄弟四個，老大老二混街頭，老三是個執照律師，老四拿的是醫師牌。」
「明面上開公司，背地裡什麼都敢做，擴張得飛快。」
「聽說連九龍城那邊，都有他們插手的影子。」
他盯著駱志明一根根數著手指，忍不住扶了扶金絲眼鏡，語氣微沉：「還有？」
駱志明聳肩一笑，眼裡卻帶著幾分冷意：「有啊不過最後一個，才真叫狠角色。」
他頓了頓，壓低嗓音：「尊尼汪，聽說過沒？」
倪永孝瞳孔一縮，脫口而出：「那個新冒頭的軍火撈家？！」
「他也殺進尖沙咀了？」
駱志明點點頭，神情淡然：「沒錯，就是他。」
倪永孝冷笑搖頭：「江湖又要變天了。」
片刻後他眼神一凝，盯著駱志明：「等等，你怎麼對這些事門兒清？」
駱志明眸光驟寒，一字一頓：「我追一個仇人，一路追出來的線索。」
倪永孝怔住，隨即恍然：「理察？」
駱志明重重點頭：「對，就是他！」
「我拒絕他三次，他轉身就投靠社團，一口氣拉來這麼多勢力！」
倪永孝皺眉咂舌：「全是狠人，一個比一個難纏。」
駱志明卻悠然靠上椅背，嘴角微揚：「阿孝，你放心，阿楚扛得住。」
「在我記憶里，他說過的話，就沒有辦不到的。」
倪永孝長長吐出一口氣，終於露出些許笑意：「那就最好了。」
與此同時，西九龍總署，總督察辦公室。
何楚斜倚在辦公桌邊，手裡翻著楊錦榮遞來的報告，唇角一勾，嗤笑出聲：「呵，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往尖沙咀蹦躂了？」
他慢條斯理合上文件，眼神漸冷：「正好，一個個收拾，不急。」
目光掃過楊錦榮和袁浩云：「你們兩個，對名單上的社團，有什麼想說的？」
何楚升任總督察，掌管重案組，毫無爭議。
警隊這地方，最講實力。
能幹，你就站前頭；不能，閉嘴往後退。
案子不會騙人，破得了就是破得了，破不了就是廢物。
而何楚——是真的猛。
破案如切菜，抽絲剝繭，步步緊逼，從不留活口。
上頭器重，底下服氣，B組全線為他開綠燈。
袁浩雲原本只是佩服他的手段，直到何楚正式接任，當面通報李爵士案的全盤布局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不是佩服，是震撼。
這哪是能力強？
這他媽是怪物！
李爵士背後的犯罪網絡，橫跨政、商、警、廉、黑五大體系，幾乎把整個港島都織進了他的局裡。
尋常探員能摸到一角，怕是手都在抖。
名單上隨便拎出一個名字，都能讓人當場窒息。
可何楚呢？
硬是在絕境中撕開一道血口，直接斬斷對方的資金命脈！
這種操作————根本不在常規邏輯之內。
簡直是刀尖跳舞，還跳成了藝術。
袁浩雲心裡只剩一句話：換成我，早就跪了。
他深吸一口氣，正色道：「楚哥，別的我不熟，但「尊尼汪」
我了解。」
「港島玩軍火的撈家本就不多。」
「傳統上，咱們這兒更認刀手、職業殺手。」
「用槍的少，因為風險高，動靜大。」
「但現在我們轄區，有兩家。」
「一家是老牌的海叔，另一家——就是尊尼汪。」
「江湖傳言，尊尼汪背後有人撐腰，老闆身份成謎。」
「跟海叔那種老派人物不同，尊尼汪沒底線。」
「脾氣上來，拔槍就開槍，殺人跟踩螞蟻一樣。」
「最愛幹的事黑吃黑。」
「挖牆腳、搶地盤、燒倉庫，手段又狠又毒。」
「海叔那一攤子，現在已經是風雨飄搖。」
楊錦榮推了推眼鏡，冷靜分析：「軍火和麵粉一樣，暴利，高危，防備極嚴。」
「理察出身政治部，掌握的情報渠道，恐怕遠超我們想像。」
「所以他才能直接搭上線—尊尼汪。」
畢竟，理察這人太扎眼。
他是條子，還是個鬼佬雙料身份，踩在風口浪尖上。
袁浩雲瞳孔一縮：「他手裡攥著咱們不知道的底牌？比如？」
楊錦榮語氣平靜，卻像刀鋒出鞘：「尊尼汪背後的金主是誰。」
「李爵士！」袁浩雲脫口而出，眼底瞬間燃起火光，「靠！真有可能！」
楊錦榮點點頭，聲音低沉：「之前，咱們在楚哥指揮下，連著攪了李爵士好幾盤局。」
「要不是楚哥斷了他的資金鍊，我們現在早被反咬一口，骨頭都不剩。」
「現在李爵士沒空搭理我們，是因為他自己快斷血了集團那麼大，一天燒多少錢？沒人輸血，遲早崩盤。」
「不然你以為他能忍到現在？」
何楚抽出一張紙，筆尖如刀，唰唰劃下三個名字：
東星——老牌販毒團伙，根深蒂固。
忠青社——不止賣粉，還玩股市，五蟹集團就是他們的白手套。
尊尼汪——軍火黑市巨鱷，暗流里的操盤手！
他重重一頓，筆尖幾乎戳穿紙背：「這三個社團背後，全都有理察的影子。」
「而我們」他抬眼，目光銳利如鷹，「正好順藤摸瓜，一鍋端了。」
楊錦榮沉聲問：「楚哥，下一步怎麼走？」
何楚指尖輕敲桌面，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先盯住這三個社團，一個都不能漏。」
「阿榮，你去發動江湖線，我要第一時間知道誰被理察策反了。」
「還有，找阿駱幫忙，盯緊點。」
楊錦榮點頭：「明白，我這就去見他。」
何楚忽然提醒：「阿駱身份敏感，你現在是C組代理組長，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
「找個說得過去的由頭。」
楊錦榮一笑，眉梢微揚：「就說感謝警隊捐款單位，上門慰問不就得了？合情合理。」
何楚頷首：「行，資料儘快理清楚，別留死角。」
他扔掉鋼筆，抬頭盯著兩位督察，一字一句砸進人心：「我們的目標，是幹掉李爵士集團。」
「但，不止是他。」
「凡是在我地盤上蹦躂的社團，一個都別想站著走出這片天！」
「我和那些鬼佬不一樣。」
「他們睜隻眼閉隻眼，任這些毒瘤野蠻生長。」
「我不。」
「我要把這些根都刨出來，連皮帶肉，徹底清場。」
「借李爵士這把刀，悄無聲息地切，不動聲色地滅。」
兩人齊聲應下。
何楚轉向袁浩雲，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泛黃的檔案袋：「陳警司退休前，交給我這個。
我想————你會感興趣。」
袁浩雲皺眉接過，翻開一頁，驟然變色：「江浪？！」
「他————是個警察？」
楊錦榮也是一愣：「阿浪？他在哪？」
袁浩雲震驚地看向他：「你認識江浪？」
楊錦榮推了推眼鏡，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當然，他是我同學。」
啥？！
何楚聳肩：「那一屆，好多人都進了臥底名單。」
「陳永仁、王志成，還有駱志明，江浪————都是同期。」
「有些人，早就沒了消息。」
袁浩雲腦子嗡的一聲：「等等————你說駱志明？新聯盛那個駱志明？也是我們的人？！」
何楚點頭：「沒錯。」
袁浩雲愣了半天，才喃喃道：「難怪————難怪新聯盛這麼邪門，堂堂前五社團說轉型就轉型，還他媽真轉成了！」
「做臥底做到龍頭老大，還能不忘初心，滴水不漏——牛啊！」
「這種人回來，不當高級督察都說不過去！」
何楚搖頭，語氣低沉：「恐怕————回不來了。」
「新聯盛要徹底洗白，至少十年起步。」
「可人生有幾個十年？等得起嗎？」
袁浩雲沉默片刻，隨即咧嘴一笑：「但他現在可是上流社會的人物，身家地位都有了，也算補償了吧。」
何楚嘆氣：「阿駱未必喜歡這種日子。
可警隊需要他坐在那個位置上。」
「還好，還有何家駒陪著他。」
「這兩個兄弟————大概率，真的回不來了。」
袁浩雲雙眼猛地瞪圓：「等等——何家駒也是我們的人？」
何楚緩緩點頭：「對。」
屋內一時寂靜。
良久，他聲音低緩，卻帶著千鈞分量：「以後，他們要是遇上事，能幫的，一定要幫。」
袁浩雲重重點頭：「我記住了。」
這兩位的履歷，簡直能寫進警隊教科書。
臥底潛入黑幫，一路爬到龍頭位置？
你敢信嗎？
何楚靠在牆邊，語氣平靜卻帶著鋒芒：「我和別的上司不一樣，我從不搞那種單線聯繫的臥底制度。」
「為了兄弟們的安全，也為了整個行動可控臥底的身份，必須在可控範圍內適度透明。」
袁浩雲第一個點頭，沉默片刻，忽然開口：「我曾經————親手殺過一個臥底。」
他聲音低沉，「和一夥軍火販子火拼時動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