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留聲機,血色舊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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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早年出過命案,住戶搬空多年,四周空蕩無人。

  酒店靜得像被抽走了聲音,只剩他們三人的呼吸和鞋底擦地的輕響。

  李鷹朝門內掃了一眼,脊背一緊,一股寒氣直往上躥。

  他手按腰間,抽出配槍,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曹里昂緊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踏進這間被叫作「鬼酒店」的地方。

  傅恩美沒下車,留在車裡守著。

  沒過多久……

  寂靜里猛地響起《願此刻永留》的旋律。

  李鷹手一抖,差點扣動扳機。

  曹里昂及時伸手按住他手腕,他才穩住。

  兩人循著歌聲往裡走,拐過走廊盡頭,果然看見馬文信被倒吊在大廳中央。

  牆上五個血字:「願此刻永留」,筆畫歪斜,未乾。

  李鷹喉結動了動,沒說話,只朝曹里昂使了個眼色。

  「走。」

  兩人轉身就撤。

  身後,留聲機還在轉,曲子一遍遍重複;窗框被風掀得哐當作響。

  四人上車疾馳而去,一路沒人開口。

  第二天。

  在醫院躺了一宿的馬文信,被帶到灣仔警署。

  審訊室里,鐵桌、白牆、單面玻璃。

  李鷹坐在他對面,問:「馬先生,綁你的人,你見過?」

  「馬先生,認不認識?」

  「他們在酒店跟你講過什麼?」

  馬文信垂著頭,嘴唇緊閉,像焊死了一樣。

  過了好一陣,他才抬眼,聲音乾澀:「口渴。」

  「嗯?」李鷹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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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渴。」

  「里昂,倒杯水。」

  「我要酒。」

  李鷹眉頭擰起。警署禁酒,誰都不例外。

  可有個人例外……林一峰。

  他辦公室鐵定有。

  李鷹敲響林一峰的門。

  「鐺、鐺、鐺!」

  「進來。」

  李鷹推門:「頭兒,借瓶酒。」

  林一峰正從書架取東西,頭也不回:「你要喝?」

  「不是我喝。」李鷹把事情一說,「那馬文信開口就要酒,怪得很。」

  「頭兒,您要不要過去瞧一眼?」

  林一峰合上手裡的文件,起身:「走,一塊兒看看。」

  兩人回到審訊室。

  馬文信接過酒瓶,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上下滾動。

  李鷹趁勢追問:「還記得那伙人長什麼樣嗎?」

  「戴帽子。」他抹了把嘴,接著說,「八字鬍,拄拐。」

  話音未落,他忽然哼起調子……就是那首《願此刻永留》。

  李鷹後頸汗毛豎起。

  「噗……!」

  馬文信猛地弓身,對著桌面狂嘔,穢物濺滿桌面,氣味沖鼻。

  吐完,身子一軟,癱在椅子上,沒了動靜。

  屋裡幾人全愣住了。

  林一峰站在門邊,目光沉靜,沒動。

  別人只當是嚇壞了、刺激過度,可他看得明白……

  這不是真崩潰,是演的。

  裝瘋賣傻,為的是讓警方停手,別再往下挖。

  那幫綁人的,根本不是外人,是馬文信自己人。

  當年他在印鈔廠幹過,熟門熟路。那伙人盯上他,想拉他入局,搶印鈔廠。

  拖太久,他們急了,乾脆綁他一回,逼他動手。

  林一峰心裡透亮,臉上不動聲色。

  他靠在牆角,抱臂看著馬文信癱在那兒喘氣,像看一出還沒唱完的戲。

  現在拆穿,功勞小,線索斷;不如放他去,等他真跟那伙人聯手干一票,再收網……人贓並獲,才叫板上釘釘。

  傅恩美站在門口,臉色發白:「林Sir,文信以前滴酒不沾……話也清楚利索,不像現在這樣。」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您說,他是不是……撞上什麼了?」

  李鷹插一句:「頭兒,會不會是中邪?」

  林一峰沒接話,只淡淡應了句:「也許吧。」

  這時,一名探員遞來一份檔案:「頭兒,薄扶林道四號山景酒店的舊檔調出來了。」


  李鷹念出來:「案發時間,一九六七年七月十五日,午夜前後。」

  「酒店老闆歐炳松醉酒持刀,斬殺妻子陸月霞。」

  「女屍……頭與軀幹分離。」

  「殺人的起因,是他認定妻子與外人有染。」

  「據熟人講,這人向來疼老婆、愛孩子。」

  「他自己也認定了逃不過殺人罪。」

  「便帶著不到三歲的兒子,一塊兒吞了老鼠藥,自盡。」

  「警察趕到時,父子倆並排躺在一張床上。」

  「妻子倒在地板上。」

  「屋裡的留聲機還在轉,放著一支老曲子。」

  「歌名叫《願此刻永留》。」

  「牆上也用紅漆寫了這五個字。」

  眾人聽了,臉都沉了一沉。

  李鷹吸了口氣,側過頭問林一峰:「頭兒,您覺得呢?」

  林一峰斜睨一眼傅恩美:「你那位,八成是撞了邪。」

  香江不少人心底信這個。

  馬文信撞邪這事,傅恩美自己也信了七分。

  他從前滴酒不沾,說話條理清楚、腦子快得很;

  可從薄扶林道那間鬼酒店被救出來後,整個人就變了……眼神發直,話少,反應慢,常盯著空處發愣。

  再想想昨天在酒店裡親眼所見的那些異樣:

  走廊燈忽明忽暗,樓梯口飄著一股陳年霉味,洗手間鏡面水漬像淚痕……

  她越想越怕,越怕越信:

  若不是中了邪,哪會一夜之間垮成這樣?

  「林Sir,現在怎麼辦?」傅恩美聲音有點發緊。

  林一峰沒急著答,抬手輕輕一擺:「先帶他回去,盯幾天。」

  「案子我們接著查。」

  「要是人還沒回神,你再來找我。」

  「好。」傅恩美只得點頭,轉身扶馬文信走了。

  可接下來三四天,馬文信越來越不對勁。

  疑神疑鬼,動不動發火,又突然不吭聲;夜裡睜著眼躺到天亮,白天卻坐在窗邊,對著空氣點頭、搖頭,像在跟誰說話。

  傅恩美撐不住了,直奔灣仔警署。

  「鐺、鐺、鐺!」她敲響林一峰辦公室的門。

  「進。」

  門推開,林一峰正擱下鋼筆,抬眼看了她一下:「傅小姐來了。」

  「林Sir,馬文信……更嚴重了。」她語速快了些,「我真覺得他是被什麼東西纏上了。」

  林一峰眉心微蹙:「破這種事,倒是有幾個法子……但靈不靈,得看運氣。」

  「您說!」

  「我相信您。」

  她來前翻過檔案……林一峰經手的懸案、奇案、連環案,沒有一件拖過兩周。

  別人卡死的局,他三兩句話就能撕開縫。

  林一峰略一停頓:「他是在薄扶林道出的事。那兒早年死過一個女人,冤得很。」

  「死狀和你如今的樣子,像得很。」

  「解法,得從你身上起。」

  「怎麼起?」

  他從西裝內袋摸出一張房卡,推過去:「你先去這兒等我。」

  「我備點東西,隨後就到。」

  「好。」傅恩美沒多想,接過來就走。

  半小時後。

  林一峰站在房門前,叩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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