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折翼的白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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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折翼的白曇花

  穿過三道除塵消毒門。

  林小鹿換上了一身寬大的無菌防護服,戴著口罩和手套,走進了ICU病房。

  病房裡只有一台維持生命體徵的監護儀在發出單調的「滴——滴——」聲,空氣中瀰漫著高濃度消毒水和藥劑混合的冰冷氣味。

  病床中央。

  顧清河靜靜地躺在那裡。

  他實在是太白了。

  不僅是皮膚因為失血而呈現出那種接近透明的冷白,就連他平時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黑髮,此刻也凌亂地散落在白色的枕頭上。

  他的上半身纏滿了厚厚的繃帶,胸口和左肩的位置,甚至能隱隱看到滲出的淡紅色血跡。

  幾根粗大的管子插在他的靜脈和氣管邊緣。

  而最讓林小鹿心碎的,是他那雙總是仿佛能看透生死的眼睛,此刻被一圈圈厚厚的白色紗布死死蒙住。

  他就像是一朵被暴風雨摧殘後,折斷了枝葉、只能在無菌室里苟延殘喘的白曇花。

  林小鹿走到床邊。

  她沒有哭。

  在這個滿是敵人的島上,眼淚是最沒有用的東西。

  她必須要堅強,因為現在,只有她能護著他了。

  她緩緩伸出手,隔著無菌手套,輕輕握住了顧清河那隻露在被子外面的右手O

  他的手指很涼,指關節上還有為了救她而在直升機艙壁上砸出的淤青。

  就在她握住他手的那一瞬間。

  病床上一直毫無動靜的男人,手指突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監護儀上的心跳頻率開始出現波動。

  顧清河的眉頭痛苦地擰在了一起,喉結艱難地滾動著,發出一聲極其沙啞、

  微弱的悶哼。

  他醒了。

  林小鹿的心臟猛地一跳,她趕緊俯下身,湊到他耳邊,聲音儘量放得很輕、

  很柔:「清河————是我,小鹿。」

  顧清河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他似乎想要轉頭確認聲音的來源,但他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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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比死亡還要深邃的黑暗。

  沒有光,沒有輪廓,什麼都沒有。

  「我————看不見。」

  顧清河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他試圖抬起左手去摸臉上的紗布,但左肩傳來的撕裂般的劇痛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別動!你的眼睛蒙著紗布呢!醫生說你中了毒,視神經受損,需要休息!」

  林小鹿連忙按住他的手,但聲音里的慌亂還是出賣了她。

  顧清河沒有再動。

  他是個頂級的解剖學家,他對自己的身體太了解了。

  他感受不到腿的存在。

  哪怕是大腦發出了極其強烈的指令,他的腰部以下,也像是一塊死肉,沒有任何知覺和反饋。

  「我的腿————」

  顧清河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平靜。

  平靜得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死寂的海面。

  「腿也沒事!只是因為麻藥和失血過多的後遺症!會好的!都會好的!」

  林小鹿眼眶通紅,拼命地想要掩飾這個殘酷的事實。

  但顧清河已經猜到了。

  他不再說話。

  他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連一絲憤怒和悲傷都看不到。

  只有一種讓人感到室息的、徹底的空洞。

  對於一個驕傲到骨子裡的人來說。

  廢了這雙手和這雙眼,和殺了他有什麼區別?

  他以後要怎麼拿解剖刀?怎麼捏金針?怎麼去護著這群跟著他出生入死的人?

  他成了一個累贅。

  一個隨時需要別人端屎端尿的廢人。

  「出去吧。」

  顧清河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一塊堅冰。

  林小鹿愣住了:「你說什麼?」

  「我讓你出去。」

  顧清河猛地抽回被林小鹿握著的手,甚至因為用力過猛,扯動了輸液管。

  他雖然蒙著眼睛,但語氣中卻透著一種極其傷人的冷酷和厭惡:「老鬼的人既然已經接應到了————你們的任務就完成了。帶著龍首回國。」

  「別在這兒礙眼。我不需要一個女人來同情我。」

  他開始劇烈地掙扎,試圖用唯一能動的右手去拔掉手背上的輸液管,甚至想要扯下臉上的紗布。

  他寧願死,也絕不以這副廢人的殘軀苟活。

  「滴滴—滴—!」

  監護儀發出刺耳的報警聲,顧清河的心率正在瘋狂飆升。

  「你瘋了!!」

  林小鹿紅了眼。

  她沒有去按呼叫鈴叫醫生。

  她知道,顧清河現在是在用最惡毒的話,試圖逼她走。

  他在自毀,他在將自己剝離出她的世界。

  「啪!」

  林小鹿一把按住他正在拔管子的手,然後,做出了一個極其瘋狂的舉動。

  她整個人,直接跨坐在了病床邊沿,用自己身體的重量,死死地壓住了顧清河的右臂和胸膛!

  「顧清河!你給我聽著!」

  林小鹿俯下身,臉幾乎貼在顧清河蒙著紗布的臉上,眼淚終於忍不住砸在他的臉頰上。

  但她的聲音,卻像一頭護崽的母獅一樣兇狠、霸道,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想死?門都沒有!」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說一句讓我滾,我就會像那些偶像劇里的女主角一樣哭著跑開嗎?!」

  她雙手死死捧著他的臉,不讓他轉頭:「你瞎了,我就是你的眼睛!」

  「你腿廢了,我就是你的輪椅!就是你的拐杖!」

  「就算你變成了一個只能躺在床上眨眼的植物人,我也能用你賺來的錢,雇十個護工天天推著你出去曬太陽!」

  「在燈塔里的時候,是你說的我是你的退路!是你說的你要娶我!」

  「這筆帳,就算是閻王爺來了也消不掉!」

  林小鹿泣不成聲,但每一字每一句都像釘子一樣,狠狠地砸進顧清河那顆已經結冰的心裡:「顧清河————算我求你————」

  「哪怕是為了我————活下去。」

  病房裡,只剩下林小鹿壓抑的哭泣聲。

  顧清河停止了掙扎。

  他僵硬的身體,在林小鹿滾燙的眼淚中,慢慢地、一點點地放鬆了下來。

  他感受著壓在胸口的那份沉甸甸的重量,聞著她身上混合著消毒水和血腥味的淡淡馨香。

  他那顆被恐懼和驕傲冰封的心臟,終於重新開始了有力的跳動。

  他緩緩抬起那隻剛才還在抗拒的右手。

  有些笨拙地、摸索著,覆在了她滿是淚水的臉頰上,大拇指輕輕擦去她的眼淚。

  「好。」

  他蒙著紗布的臉龐上,終於露出了一個極其微弱、卻又充滿眷戀的苦笑。

  聲音沙啞得讓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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