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吾家有爹初長成
2014年夏天，暑假世界盃來了。
陽光花園，302室客廳里電視機開著，聲音放得老大。
解說員扯著嗓子喊，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梅西拿球！過了一個！又過一個！射門——！」
蘇風癱在沙發上，穿著背心大褲衩，手裡攥著遙控器，豆包趴在他腿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蘇南軍嫌棄沙發里電視太遠，自己搬個小馬扎坐在離電視近的地方，身子往前探著，兩隻手攥著膝蓋，眼睛死死盯著電視屏幕。
李秀蘭則是去補習機構上班去了，她現在一放假基本都在補習機構賺錢，既然一家人決定去省城，那以後肯定得在省城買房，花錢的地方太多了。
蘇南軍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啪的一聲脆響。
「哎呀！就差一點！」
豆包被這動靜嚇得一哆嗦，從蘇風腿上跳下去，鑽到茶几底下去了。
蘇風看了他爸一眼，蘇南軍穿著件深藍色T恤，領口扣子扣得真體貼體，額頭上冒著一層細汗，比電視裡踢球的還緊張。
「爸，你買體彩了？」
蘇南軍眼睛還盯著電視，隨口答道：
「當然買了啊。世界盃四年一屆，不為賺錢，主要為公益事業奉獻一些綿薄之力，順便參與一下世界盃氛圍。」
蘇風靠在沙發扶手上，歪著頭看一臉激動緊張地蘇南軍，這麼激動，看來買了不少錢。
蘇南軍剛要說話，電視裡突然傳來解說員一聲大吼。
「球進了——！」
屏幕上，一個穿黃球衣的球員在角旗區滑跪，後面的隊友全撲上去了。
蘇南軍噌地從小馬紮上蹦起來，兩隻手舉過頭頂，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贏了！」
他轉過身，滿臉紅光，嘴咧得都快到耳朵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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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今天中午爸帶你下館子！」
蘇風挑了挑眉毛：「贏了？你買了多少？」
蘇南軍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不要告訴你媽。」
他伸出五根手指頭。
蘇風看了一眼：「五百？」
蘇南軍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五十！」
「怎麼可能玩五百塊那麼大！」
「切。」蘇風撇了撇嘴，一臉鄙視。
蘇南軍面子掛不住了，把腰板一挺，擺出老子的架勢。
「小屁孩就是小屁孩，表現得再成熟也不懂得柴米油鹽貴的道理，五百塊你知道夠買多少打雞蛋，幾斤肉，多少牛奶大米嗎？」
蘇風靠在沙發上，語氣不緊不慢。
「一打雞蛋十二塊五，五百塊能買四十打。五花肉一斤十一塊，五百塊能買四十五斤還找五塊。蒙牛純牛奶一箱二十四盒的五十八塊，五百塊能買八箱，還剩三十六塊能買十二斤大米。」
他歪著頭看著蘇南軍。
「我還能算牛肉多少錢，鱖魚多少錢，就韭菜、青菜胡蘿蔔等等素菜覺多少錢。需要我繼續嗎？」
蘇南軍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他只是想挫一下蘇風的銳氣，整天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搞得跟年紀比他都大一樣！
誰家小屁孩會知道這些菜多少錢啊！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陪媽媽買過幾次菜就記住了。很難嗎？」
蘇南軍愣了兩秒，然後笑了，他伸手摸了摸蘇風的腦袋，把蘇風的頭髮揉得亂七八糟。
「不愧是我兒子，就是聰明。」
他坐回小馬紮上，翹起二郎腿，又恢復了那副悠哉悠哉的樣子。
「不過，你爸我這叫顧家。五十塊輸了也不心疼，五百塊輸了，那可是你爹我半個月生活費啊。」
可憐的中年男人。
蘇風把被他揉亂的頭髮撥回去，看著他爸那副自得的樣子，沒說話。
豆包從茶几底下探出個腦袋，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危險了，又跳回沙發上，蜷成個橘色的毛團。
「不說了不說了。」蘇南軍站起來，拍了拍屁股，「帶你出去吃飯。」
父子倆換了衣服出門。
蘇南軍先繞到小區門口那家體彩店，把彩票遞進去，老闆掃了一下，從抽屜里抽出兩張五十的，遞出來。
「兩倍，一百。」
蘇南軍接過錢，大拇指在票子上彈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把錢揣進褲兜，拍了拍口袋，扭頭沖蘇風笑。
「走，下館子去。」
兩個人騎著電動車，拐進縣城一條老街，街兩邊全是小飯館，招牌一個挨一個，有一家店門口排著隊，人最多。
蘇南軍把車停好，領著蘇風擠進去。
這家店不大，就七八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的，牆上貼著紅底黃字的菜單，風扇在頭頂上呼呼地轉。
空氣里全是辣椒和花椒的香味。
老闆是個四川人，站在廚房門口，繫著條白圍裙，圍裙上全是油點子，他看見蘇南軍，遠遠地就喊了一聲。
「老蘇！好久沒來了！」
「忙得很嘛。」蘇南軍找了個空桌坐下，「老規矩，回鍋肉、麻婆豆腐、韭菜炒雞蛋。」
「好嘞！」
蘇風坐在對面，拿筷子戳著桌上的花生米。
這家店他們一家人沒少來吃，李秀蘭最喜歡這家的麻婆豆腐，說夠麻夠辣夠入味。
菜上得很快。
回鍋肉炒得油亮亮的，肉片卷著邊，蒜苗碧綠。
麻婆豆腐端上來還在冒泡，紅油上面撒著一層花椒粉，雞蛋炒韭菜最簡單，但炒得嫩，韭菜翠綠，雞蛋金黃。
蘇南軍夾了一筷子回鍋肉塞嘴裡，嚼了兩下，滿足地嘆了口氣。
「還是這個味兒。」
父子倆悶頭吃了一會兒，蘇風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爸，你覺得半決賽誰會贏？」
蘇南軍正往嘴裡扒飯，含含糊糊地說：
「半決賽啊，巴西肯定進，另外一邊嘛，德國和阿根廷都有機會。我覺得是德國。」
蘇風點點頭：「那巴西對德國，誰贏？」
「肯定是巴西啊！」
蘇南軍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語氣篤定，「那還用說？巴西主場，又是五星巴西，內馬爾、蒂亞戈席爾瓦都在。德國是挺強，但跟巴西比還差點。」
他夾了塊麻婆豆腐，又補了一句：「不過我猜最後比分應該是三比一。巴西贏。」
蘇風聽到這個答案，筷子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碗裡的飯，心裡嘆了口氣。
看來想說服蘇南軍買7:1德國贏，簡直是天方夜譚了。
是個人都有會思維慣性，年紀越大慣性越深，更不可能被其他人說服。
想讓家裡發筆小財，還是得靠蘇風自己想辦法了。
「怎麼了？」蘇南軍看他發呆，「你覺得德國能贏？」
「沒有。」蘇風夾了塊雞蛋塞嘴裡，「我就隨便問問。」
蘇南軍也沒在意，又夾了兩筷子菜，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看蘇風。
「你媽考省城的教師編，筆試已經過了，下個月面試。
她可能會先去半年，到時候就是我們爺倆相依為命了。
爸這邊調動的事也在辦，就是慢了點，不過你放心，肯定能趕在你上初中之前全搞定。」
蘇風看著他爸，這些年在家裡照顧老婆孩子，在外面陪領導吃飯喝酒送茅子，就為了調到省城去。
他心裡突然有種感慨，終於長大了啊！
吾家有爹初長成！！
蘇南軍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爸。」
「嗯？」
蘇風夾了塊回鍋肉「寵愛」放他爹碗裡。
「多吃點。」
蘇南軍低頭看了看碗裡的肉，又抬頭看了看蘇風，咧嘴笑了。
「臭小子，還知道心疼你爹了。」
吃完飯，蘇南軍騎著電動車帶蘇風回家。
陽光花園，302室客廳里電視機開著，聲音放得老大。
解說員扯著嗓子喊，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梅西拿球！過了一個！又過一個！射門——！」
蘇風癱在沙發上，穿著背心大褲衩，手裡攥著遙控器，豆包趴在他腿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蘇南軍嫌棄沙發里電視太遠，自己搬個小馬扎坐在離電視近的地方，身子往前探著，兩隻手攥著膝蓋，眼睛死死盯著電視屏幕。
李秀蘭則是去補習機構上班去了，她現在一放假基本都在補習機構賺錢，既然一家人決定去省城，那以後肯定得在省城買房，花錢的地方太多了。
蘇南軍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啪的一聲脆響。
「哎呀！就差一點！」
豆包被這動靜嚇得一哆嗦，從蘇風腿上跳下去，鑽到茶几底下去了。
蘇風看了他爸一眼，蘇南軍穿著件深藍色T恤，領口扣子扣得真體貼體，額頭上冒著一層細汗，比電視裡踢球的還緊張。
「爸，你買體彩了？」
蘇南軍眼睛還盯著電視，隨口答道：
「當然買了啊。世界盃四年一屆，不為賺錢，主要為公益事業奉獻一些綿薄之力，順便參與一下世界盃氛圍。」
蘇風靠在沙發扶手上，歪著頭看一臉激動緊張地蘇南軍，這麼激動，看來買了不少錢。
蘇南軍剛要說話，電視裡突然傳來解說員一聲大吼。
「球進了——！」
屏幕上，一個穿黃球衣的球員在角旗區滑跪，後面的隊友全撲上去了。
蘇南軍噌地從小馬紮上蹦起來，兩隻手舉過頭頂，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贏了！」
他轉過身，滿臉紅光，嘴咧得都快到耳朵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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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今天中午爸帶你下館子！」
蘇風挑了挑眉毛：「贏了？你買了多少？」
蘇南軍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不要告訴你媽。」
他伸出五根手指頭。
蘇風看了一眼：「五百？」
蘇南軍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五十！」
「怎麼可能玩五百塊那麼大！」
「切。」蘇風撇了撇嘴，一臉鄙視。
蘇南軍面子掛不住了，把腰板一挺，擺出老子的架勢。
「小屁孩就是小屁孩，表現得再成熟也不懂得柴米油鹽貴的道理，五百塊你知道夠買多少打雞蛋，幾斤肉，多少牛奶大米嗎？」
蘇風靠在沙發上，語氣不緊不慢。
「一打雞蛋十二塊五，五百塊能買四十打。五花肉一斤十一塊，五百塊能買四十五斤還找五塊。蒙牛純牛奶一箱二十四盒的五十八塊，五百塊能買八箱，還剩三十六塊能買十二斤大米。」
他歪著頭看著蘇南軍。
「我還能算牛肉多少錢，鱖魚多少錢，就韭菜、青菜胡蘿蔔等等素菜覺多少錢。需要我繼續嗎？」
蘇南軍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他只是想挫一下蘇風的銳氣，整天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搞得跟年紀比他都大一樣！
誰家小屁孩會知道這些菜多少錢啊！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陪媽媽買過幾次菜就記住了。很難嗎？」
蘇南軍愣了兩秒，然後笑了，他伸手摸了摸蘇風的腦袋，把蘇風的頭髮揉得亂七八糟。
「不愧是我兒子，就是聰明。」
他坐回小馬紮上，翹起二郎腿，又恢復了那副悠哉悠哉的樣子。
「不過，你爸我這叫顧家。五十塊輸了也不心疼，五百塊輸了，那可是你爹我半個月生活費啊。」
可憐的中年男人。
蘇風把被他揉亂的頭髮撥回去，看著他爸那副自得的樣子，沒說話。
豆包從茶几底下探出個腦袋，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危險了，又跳回沙發上，蜷成個橘色的毛團。
「不說了不說了。」蘇南軍站起來，拍了拍屁股，「帶你出去吃飯。」
父子倆換了衣服出門。
蘇南軍先繞到小區門口那家體彩店，把彩票遞進去，老闆掃了一下，從抽屜里抽出兩張五十的，遞出來。
「兩倍，一百。」
蘇南軍接過錢，大拇指在票子上彈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把錢揣進褲兜，拍了拍口袋，扭頭沖蘇風笑。
「走，下館子去。」
兩個人騎著電動車，拐進縣城一條老街，街兩邊全是小飯館，招牌一個挨一個，有一家店門口排著隊，人最多。
蘇南軍把車停好，領著蘇風擠進去。
這家店不大，就七八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的，牆上貼著紅底黃字的菜單，風扇在頭頂上呼呼地轉。
空氣里全是辣椒和花椒的香味。
老闆是個四川人，站在廚房門口，繫著條白圍裙，圍裙上全是油點子，他看見蘇南軍，遠遠地就喊了一聲。
「老蘇！好久沒來了！」
「忙得很嘛。」蘇南軍找了個空桌坐下，「老規矩，回鍋肉、麻婆豆腐、韭菜炒雞蛋。」
「好嘞！」
蘇風坐在對面，拿筷子戳著桌上的花生米。
這家店他們一家人沒少來吃，李秀蘭最喜歡這家的麻婆豆腐，說夠麻夠辣夠入味。
菜上得很快。
回鍋肉炒得油亮亮的，肉片卷著邊，蒜苗碧綠。
麻婆豆腐端上來還在冒泡，紅油上面撒著一層花椒粉，雞蛋炒韭菜最簡單，但炒得嫩，韭菜翠綠，雞蛋金黃。
蘇南軍夾了一筷子回鍋肉塞嘴裡，嚼了兩下，滿足地嘆了口氣。
「還是這個味兒。」
父子倆悶頭吃了一會兒，蘇風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爸，你覺得半決賽誰會贏？」
蘇南軍正往嘴裡扒飯，含含糊糊地說：
「半決賽啊，巴西肯定進，另外一邊嘛，德國和阿根廷都有機會。我覺得是德國。」
蘇風點點頭：「那巴西對德國，誰贏？」
「肯定是巴西啊！」
蘇南軍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語氣篤定，「那還用說？巴西主場，又是五星巴西，內馬爾、蒂亞戈席爾瓦都在。德國是挺強，但跟巴西比還差點。」
他夾了塊麻婆豆腐，又補了一句：「不過我猜最後比分應該是三比一。巴西贏。」
蘇風聽到這個答案，筷子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碗裡的飯，心裡嘆了口氣。
看來想說服蘇南軍買7:1德國贏，簡直是天方夜譚了。
是個人都有會思維慣性，年紀越大慣性越深，更不可能被其他人說服。
想讓家裡發筆小財，還是得靠蘇風自己想辦法了。
「怎麼了？」蘇南軍看他發呆，「你覺得德國能贏？」
「沒有。」蘇風夾了塊雞蛋塞嘴裡，「我就隨便問問。」
蘇南軍也沒在意，又夾了兩筷子菜，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看蘇風。
「你媽考省城的教師編，筆試已經過了，下個月面試。
她可能會先去半年，到時候就是我們爺倆相依為命了。
爸這邊調動的事也在辦，就是慢了點，不過你放心，肯定能趕在你上初中之前全搞定。」
蘇風看著他爸，這些年在家裡照顧老婆孩子，在外面陪領導吃飯喝酒送茅子，就為了調到省城去。
他心裡突然有種感慨，終於長大了啊！
吾家有爹初長成！！
蘇南軍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爸。」
「嗯？」
蘇風夾了塊回鍋肉「寵愛」放他爹碗裡。
「多吃點。」
蘇南軍低頭看了看碗裡的肉，又抬頭看了看蘇風，咧嘴笑了。
「臭小子，還知道心疼你爹了。」
吃完飯，蘇南軍騎著電動車帶蘇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