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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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室里的歡鬧持續了可能有半小時。

  方糖拉著姜晚的手問了不下三十個問題。

  從"他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到"你心跳加速了幾秒"到"你有沒有想親他"……

  問到最後姜晚差點想把果汁杯扣在她臉上。

  沈瑤全程沒怎麼說話。

  她看姜晚的目光柔和了很多。

  走的時候她在姜晚耳邊只說了兩個字。

  "恭喜。"

  跟上次在帝都學院時說的一樣。

  分量比方糖鬧的口舌發乾的幾十句"我太高興了"都讓姜晚心暖。

  秦朗給陸時淵遞了一杯酒。

  "陸首席——不對,陸哥……"

  "現在還叫學長就行。"陸時淵面不改色。

  "陸哥!敬你!"

  "……隨你。"

  周念念把那瓶靈果酒的剩餘部分仔細封好了。

  "這瓶酒以後要保存起來,作為紀念品。"

  顧一鳴在記錄本上畫了最後一筆。

  合上了本子。

  他什麼話都沒說。

  姜晚注意到他合上本子的時候

  露出一個顧一鳴式、很難察覺卻確實存在的微笑。

  念念回來的時候。

  方糖正好把她從走廊上"撿"了回來。

  "念念!你跑哪去了!剛剛嚇死我了!"

  "去看人了。"念念說。

  "看誰?"

  "一個穿黑衣服的叔叔。"

  "是哪個穿黑衣服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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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有點可憐的那個。"

  "可憐?"方糖一頭霧水。

  念念沒再解釋。

  她搖搖擺擺地走到姜晚面前。

  抬著小腦袋看了看媽媽,

  又看了看旁邊站著的陸時淵。

  她張開了兩隻小手。

  一隻朝姜晚。

  一隻朝陸時淵。

  "抱!"

  兩個方向。

  意思很明確,我要你們兩個一起抱我。

  陸時淵愣了一下。

  他看向姜晚。

  姜晚低頭看著女兒。

  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金色光暈在靈石燈的映照下明滅閃爍。

  天真到讓人心化。

  姜晚彎腰把念念抱了起來。

  念念坐在她的懷裡。

  小手抓住了陸時淵西裝的袖口。

  把他拉近了一步。

  三個人站在一起。

  一個大人抱著一個孩子。

  另一個大人被孩子拽著袖子。

  像一家三口。

  方糖在旁邊捂著嘴。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一直嘴巴停不下來的她此時居然沉默下去。

  這個畫面比她能說出來的任何話都更美。

  一夜無夢。

  或者說誰都做了一個好夢。

  第二天。

  交流會第二天。

  帝都中央大會堂。

  跟昨天的熱鬧喧囂有變化。

  今天的會場安靜了很多。

  人也少了很多。

  昨天滿座的三千人到今天只剩下了大約一千二百人。

  走了一多半。

  走的都是"目的已經達到"的權貴和社交型參會者。

  他們來交流會的目的和學術交流沒啥關係。

  他們來拓展人脈、展示面子、打探消息。

  昨天一天就夠了。

  該認識的人認識了。

  該拿到的信息拿到了。

  該展示的身份展示了。

  沒必要留下來。

  剩下的一千二百人屬於清一色的魔法師。

  四階以上占了九成。

  六階以上占了四成。

  七階以上有三十多個。

  八階有六個。

  九階裡面的玄冥大師還在(另外兩位已經趕赴各自的前線了)。

  這一千二百人已經算帝國魔法師群體的精華。

  他們留下來不只為了交際。

  真正的交流。

  今天的小論壇明顯比昨天更深入、更專業、更"純粹"。

  陸時淵今天離開了姜晚身邊。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

  去調查昨晩果汁潑灑事件的幕後指使者。

  "最遲今晚給你結果。"他走之前說。

  在走廊上沒人的地方他回頭看著姜晚。

  "昨天還是謝謝你。"

  "謝什麼?"

  "感謝你願意試試。"

  "……你還是先去忙。"

  "嗯。"

  他走了。

  步伐比以前更輕快了。

  像是卸下了一個壓了很久的擔子。

  姜晚獨自逛了兩個小論壇。

  "高階戰鬥經驗分享論壇"。

  她去聽了一個七階老魔法師講他三十年前在帝國北境跟一頭八階魔獸決戰的經歷。

  非常細緻和實用。

  讓她對高階對決的節奏感和戰術選擇有了更深的理解。

  後面。

  她路過一間側廳的時候。

  被裡面傳出來的聲音吸引了。

  沒有辯論和講座。

  一種更接近於布道、緩慢而沉靜的獨白。

  她走了進去。

  側廳里坐了大約四十個人。

  台上站著一個穿著尋常樸素的灰袍老人。

  此人身上毫無華麗的裝飾。

  不似其他人一樣時刻出現高階的魔力壓迫感。

  只是一個面容安詳、看起來七八十歲的老頭兒。

  坐在台下聽的人反倒至少有十個六階以上。

  還有兩個七階。

  甚至角落裡坐著一個姜晚不認識的八階。

  這個陣容讓姜晚駐足側目。

  什麼樣的人能讓八階魔法師安安靜靜地坐下來聽?

  她也坐了下來。

  灰袍老人的聲音很低沉。

  言語間卻表達出真摯的情感。

  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千錘百鍊。

  "……各位都是擁有權勢和財富的人,這些不是壞事,權勢和財富本身不是罪過。"

  "然而如何對待自己擁有的東西才是一個人靈魂的真正考驗。"

  "我年輕的時候也追求過財富,追求過權力,追求過更高的階位。"

  "後來我成功了,我曾經是帝國排名前十的富有魔法師。"

  "只是我在四十歲那年失去了一切,一場魔獸暴動毀掉了我的全部產業。我的家人雖然倖免於難,可我的財富在一夜之間歸零了。"

  "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

  "可也是我真正開始思考的時刻。"

  "我問了自己一個問題'如果我擁有的一切都可以在一夜之間失去,那我擁有它們的意義是什麼?'"

  "後來我想明白了。"

  他的目光掃過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真正的富有並非你口袋裡有多少魔晶幣,在於你對財富的態度。"

  "一個不知道滿足的人就算給他整個帝國他也不會快樂,他永遠覺得不夠。"

  "一個真正理解財富的人哪怕手裡只有一枚銅幣,他也是富有的。他知道那一枚銅幣的真正價值不在'擁有',反而屬於'給出去'。"

  "財富不是用來占有的,是用來流轉的。經手大量的財富不是罪過,可把財富死死攥在手裡直到腐爛,那才是真正的貧窮。"

  "精神上的貧窮實際上比口袋裡的貧窮可怕一萬倍。"

  "我後來重建了事業,比以前更成功。但是這一次我把大部分的利潤用在了幫助受魔獸暴動影響的平民上,我建了三所免費的魔獸保育學校,資助了兩百多名外省的年輕馴獸師完成學業。"

  "我的銀行帳戶里的數字比巔峰時期少了很多。"

  "可我認為比任何時候都富有。"

  他說完了,安靜地站在台上。

  霎時間還沒出現掌聲。

  台下的人也沒有鼓掌。

  沒有必要。

  這種話不需要掌聲來點綴。

  姜晚坐在最後排。

  聽完了全部。

  她沒有完全理解這個老人的每一個觀點。

  其中有一段話刺進了她的心裡。

  "財富不是用來占有的,是用來流轉的。"

  她想到了"晚聲"。

  想到了她正在建立的勢力。

  想到了帝國的馴獸體系改革。

  要是,

  馴獸的知識和技術也像財富一樣,不應該被少數人壟斷,最後走向流轉。

  讓更多的人掌握。

  讓更多的人受益。

  蘇家之所以強大,不過是他們壟斷了馴獸藥劑的知識和供應鏈。

  壟斷=占有。

  占有=精神上的貧窮。

  大概打破蘇家壟斷的方式,終結蘇家的罪惡,不該是"建立另一個壟斷"。

  讓知識不再被任何人壟斷。

  開放。

  共享。

  流轉。

  這個想法,她還沒有完全想清楚它跟自己的理論和現狀改變之間的完整聯繫。

  種子種下了。

  會慢慢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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