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籃里藏著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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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傍晚,蘇青青推開西屋門時,門檻旁多了一隻竹籃。

  竹籃上蓋著一塊洗得乾淨的白布,邊角壓著一張裁下來的牛皮紙。

  她彎腰掀開白布,一籃青綠色的野青梅露了出來。

  果皮上還帶著山泉水洗過的亮色。

  牛皮紙上只有一行字。

  「少吃幾顆,先試味。」

  字跡硬朗,最後一筆收得很重。

  蘇青青不用猜也知道是誰送的。

  她拎起籃子,走到院子中間。

  東屋門半掩著,裡面傳來工具碰撞的聲音。

  霍戰北坐在桌邊拆一隻舊水閥。

  聽見腳步聲,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擦零件。

  「你送的?」

  「運輸隊從縣西回來,順帶帶了一籃。」

  「陸振川送的?」

  霍戰北擦拭零件的動作停了一下:「他只負責送貨。」

  「那就是你讓他帶回來的。」

  「你若不想要,放在井台邊,誰想吃誰拿。」

  蘇青青把籃子放到桌上,沒有動手去拿梅子。

  她本來只是中午聞見青杏時犯噁心。

  沒想到回家就看到一籃野青梅。

  霍戰北沒有問她喜歡不喜歡,也沒有站在門口等她道謝。

  宛若只是順手做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偏偏這種不邀功的照顧,比直接追問更讓人難以拒絕。

  「野青梅很酸。」她說。

  「你知道孕婦不能隨便吃太多嗎?」

  霍戰北抬眼看她:「問過衛生所的大夫。

  大夫說少量可以,不能空腹,也不能當飯吃。」

  蘇青青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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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去問了大夫?」

  「順路。」

  「研究所到衛生所不順路。」

  霍戰北沒有接這句,伸手從籃子裡拿出一顆梅子,用小刀劃開。

  果肉緊實,裡面沒有蟲眼。

  表皮還殘留著細小的青刺痕。

  「這是陸振川從山腳收的,我挑過一遍。」

  他把梅子放回籃里。

  「你要吃先用鹽水泡一會兒。」

  蘇青青看著那隻拿刀的手。

  霍戰北做試驗設備時,手指修長有力,指節上常沾著機油。

  他以前很少做家務,連縫補衣服都嫌麻煩。

  現在卻能記得酸果要泡鹽水,還知道她不能空腹。

  這點變化來得太遲。

  遲到她已經學會不對婚姻抱希望。

  「你做這些,想換什麼?」她問。

  霍戰北將小刀收起:「我沒有想換東西。」

  「你送青梅,又讓陸振川查信,還說陪我去醫院。」

  「霍戰北,你突然這樣。

  會讓我以為你打算把離婚證收回去。」

  院子裡有風吹過,竹籃上的白布輕輕動了動。

  霍戰北看著她,過了片刻才說。

  「離婚證已經辦了,誰也不會收回去。」

  「那你現在做什麼?」

  「想讓你吃點東西。」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他說得平靜,蘇青青卻沒有因此輕鬆。

  她拉開旁邊的木凳坐下,拿起一顆梅子在指尖轉了轉。

  果皮上的酸味鑽進鼻腔。

  她胃裡那陣翻騰反倒慢慢平息。

  霍戰北留意到她的表情,轉身去屋裡拿出一隻搪瓷碗。

  「吐核用。」

  蘇青青低頭咬了一小口。

  酸味先是刺到舌根,隨後帶著一點生澀的清甜漫開。

  她皺了皺眉,過了兩秒,又咬了一口。

  霍戰北站在旁邊,沒有催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不舒服。

  蘇青青吃完半顆,抬眼說道:「還行。」

  「那就只吃半顆。」

  「我自己知道分量。」

  她嘴上這樣說,手指卻沒有放下梅子。

  霍戰北看了幾秒,伸手把籃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又在她要拿第二顆時按住籃沿。

  「先吃飯。」

  蘇青青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灶台。

  那裡放著一碗已經涼掉的玉米粥,旁邊是早上剩下的鹹菜。

  「你做的?」

  「東屋鍋里煮多了。」

  「你會煮粥了?」

  「水和米放在一起,沒什麼難的。」

  陸振川剛好推門進來,聽見這句,差點被門檻絆住。

  他把一份調度單放在桌上。

  目光掃過竹籃和搪瓷碗,笑得意味深長。

  「霍工說得輕巧。」

  「他早上把米量了三遍,火候看了五次。

  還問我縣裡哪家衛生所知道孕期忌口。」

  霍戰北抬手把調度單壓住:「你話太多。」

  「我只是實話實說。」陸振川將車鑰匙掛到牆上。

  「青梅是我幫你從山腳帶的,鹽水也是我娘說的。

  你要謝,就別只謝霍工一個。」

  蘇青青看向他:「陸師傅,謝謝你。」

  「客氣。霍工要是再裝順路,你就把籃子退給他。」

  霍戰北的臉色沉了些:「你今天不用去運輸隊?」

  「我回來就是告訴你,車隊那邊查到一件事。」陸振川收起笑意。

  「昨天有人去問過衛生所的值班護士。

  打聽蘇師傅什麼時候做的檢查。

  對方沒有留下姓名,只說是霍家親屬。」

  蘇青青放下梅子。

  霍戰北看向陸振川:「護士怎麼說?」

  「沒說具體內容。縣醫院登記處的同志記得。

  那人拿著一封信,信紙和杜玉蘭帶來的很像。」

  陸振川頓了頓。

  「我已經讓車隊門衛留意,今天下午杜玉蘭身邊那個女人去過研究所家屬委員會。」

  蘇青青心裡一沉。

  杜玉蘭背後確實有人。

  那個人熟悉她的檢查時間,能把匿名信送到省城。

  也能借霍家名聲給她施壓。

  可對方為什麼要逼她去醫院?

  霍戰北把調度單折起來:「我去查。」

  「你查你的。」蘇青青重新拿起梅子。

  「但別把我帶進研究所。

  我不想讓人覺得我靠著前夫處理事情。」

  霍戰北看著她:「你可以不靠我,但別拒絕該有的保護。」

  「你說得好聽。」

  她咬了一口青梅,酸得眼尾發紅。

  「你把手搭在我肩上時,問過我願不願意嗎?」

  陸振川立刻低頭整理車鑰匙,假裝沒有聽見。

  霍戰北沉默片刻:「當時人多。」

  「人多就能隨便碰我?」

  「不能。」

  「那你還做?」

  他看著她,視線很深。

  昨夜過道里她貼著門板,肩膀在他掌下微微發顫。

  那種觸感到現在仍然留在他指尖。

  他知曉她不喜歡被人控制,卻總在她遇到危險時先伸手。

  「下次我會先問。」他說。

  蘇青青沒有料到他會這麼回答,準備好的責問卡在嘴邊。

  陸振川為了緩和氣氛,伸手去拿籃子:

  「你們若談完了,我把青梅搬到陰涼處,免得放壞。」

  「放在我屋裡。」蘇青青說道。

  「我自己處理。」

  她拎起籃子往西屋走。

  剛邁過門檻,牆角忽然傳來一陣滴水聲。

  起初只有零星幾下。

  隨後水珠沿著牆根成線地往下淌,打濕了鋪在地上的舊麻布。

  蘇青青停住腳步。

  霍戰北放下手裡的零件,走到牆邊蹲下。

  水管接頭處已經冒出細密水花,牆皮被浸成深色。

  「這根管子漏了。」他說。

  「總閥在你屋裡,今晚得關掉。」

  蘇青青看著他:「你會修?」

  「會。」

  「那就明天找後勤。」

  「再拖一晚,牆裡的木樑會受潮。」

  霍戰北抬頭。

  越過濕掉的麻布,落到她身上。

  「我明天來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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