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鐵婆
當綠豆沙倒了一地，看得成沅澤心疼壞了——地上那些可全是錢吶！
成家家境不好，要是有錢，阿姐一個女生怎麼會去碼頭扛包，跟一堆男人搶錢啊！
成沅澤拿起空碗，他想要把地上的綠豆沙舀起來，可拿碗的手頓在半空，舀上來也沒用了啊。
「哈哈哈，他還想去撿？」
一個小子一腳踩在那一灘綠豆沙里，他穿著雙拖鞋，綠豆沙全沾到他腳趾縫裡去了。
他那像是玩水的小孩子，在綠豆沙里踩個沒完。
「欸，阿龍，你好噁心吶！」
叫阿龍的小子吐舌頭：「略，略，略！踩不到的才噁心！」
阿龍踩了兩下似乎覺得沒趣，他看向旁邊筐子，裡面有洗碗用的乾淨水。
「喂，成沅澤，你趕緊把拖鞋給我洗乾淨！」
成沅澤比阿龍低半個頭，他身形又瘦弱，被人一推，一個趔趄向後栽倒。
「你們好過分吶！」
林雅雯去扶成沅澤：「你沒事吧？」
成沅澤眼眶紅紅的，咬緊唇，卻開口說道：「不用管我，你們走吧，你們先走。」
「兄弟們，你們快看，他看上去好可憐吶！」
「喂，窮鬼，你裝什麼可憐？」
六個小子圍著他嬉笑。
其中一人，拿起空碗，舀了地上的綠豆沙，作勢要往成沅澤頭上澆。
「夠了！」
華俐一把握住那人的手腕：「你們幾個欠抽的玩意兒，趕緊滾犢子！」
幾個半大小子，大的看上去十六七，小的不過十三四，個頭高些的比華俐高出一個頭。
被她拉著手腕那個，也就是最小那個。
「靚女姐姐，抓了我的手，可就要對我負責噢！」
小子一說完，周圍幾人是哈哈大笑。
華俐嫌噁心的丟開他的手：「你們幾個孩子才多大，就知道跑出來欺負人！當心我報案，警員來把你們幾個抓進差局！」
「哎喲，來啊，你快報案啊，你看是警員來得快，還是我們跑得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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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子又是哈哈大笑。
那個阿龍指著成沅澤：「成沅澤，你快給我洗拖鞋吶，否則，你別想再來這裡擺攤！」
「對啊，對啊，他真是臉皮厚啊，上次被我們掀了攤子，今天還敢來！」
「我們幾兄弟今天要教你做人吶！」
成沅澤手裡還緊緊拿著飯盒，阿龍上前一把搶過來：「這是什麼？」
「還給我！」
「想要？」
阿龍壞笑，抬手就把飯盒扔給同伴，飯盒在幾人之間傳遞，華俐想要去拿，卻被兩個小子攔住。
「靚女啊，你跟個窮鬼有什麼意思啊？不如——」
華俐抬手就是一巴掌：「滾遠點！」
「你敢打我？死八婆，你居然敢打我！」
那個個頭很高的後生仔，眼神兇狠，一抬手，拳頭對準華俐：「死八婆，看我不——啊，啊啊啊！痛！」
拳頭即將砸上華俐臉頰時，華俐抬腿就是一踹。
與此。
一隻手握住了後生仔抽過來的手。
華俐低頭去看，只見一隻手掌寬厚，骨節卻較細的手，膚色深，掌腹處有層厚繭。
那隻手的手腕一翻，隨即，將後生仔的手摺過去。
「啊！啊……啊……好痛！」
被雙向攻擊，後生仔是弓著腰，手腕以詭異的方式向後扭。
「快走，鐵婆來了！」
幾個小子一鬨而散。
「再被我發現一次，我把你們幾個扔海里餵魚！」
「死八婆，窮鬼仔，你們給我等著！」
「等什麼等？有種你現在就來！」
說著，成沅澤的阿姐成沅霖做出活動手腕的姿勢，意思是隨時奉陪。
等幾個小子跑遠了，成沅霖才看向小弟：「跟你說了好多次吶，他們欺負你，你要反抗！」
「他們人多，你就逮住一個人，狠狠揍他一頓，被打痛了，自然不敢再來煩你！」
華俐拉著林雅雯，往後退了兩步。
成沅霖看向兩人：「你們就是小弟新交的朋友？」
不及回應，她彎腰撿起地上的飯盒，順手把保溫筒拎起來，三兩下就把東西收拾規整。
華俐打量著她，中等個頭，比一般女生要黑一些，壯實不少，留著短髮，穿著件寬大的短袖，很舊，衣擺下方有幾個洞，其中一個有她拳頭那麼大。
她注意到她肩頭搭著塊挺厚實的舊布，看樣子以前像是個麻布袋。
林雅雯先開口：「你就是成沅澤的阿姐？好颯啊！」
成沅霖微微一愣，然後以很難被人發現的幅度，揚起了嘴角。
「你剛才那幾下，像功夫之王啊！」
當下茶餐廳里工友閒聊，話題離不開電影《醉拳2》：「成龍個醉拳打到癲，梅艷芳又搞笑，茶餐廳晚晚播吶！」
「《精武英雄》先正，李連杰打日本人，招招實勁，全是真功夫喔！」
成沅霖用單肩挑著擔子，對著幾人一揚下巴：「走，我做黑冰粉請你們吃。」
林雅雯笑著搖頭：「不啦，我大哥還在家等著，我們下次再去！」
她去拉華俐，兩人往家走。
直到回頭時看不見游泳館，她倆才同時鬆一口氣：「好嚇人喔。」
「那你明日還去游泳嘛？」
林雅雯癟癟嘴，學著大哥嘮叨的語氣講：「開學啦，該收心啦！」
離游泳館足夠遠，兩人放慢腳步。
華俐問道：「那個小哥是不是說他阿姐在碼頭做工？」
「是啊。」
「在碼頭做工的，不都是男人？」
94年港城碼頭，日頭毒辣，扛大包的幾乎全是男人，赤著上身，被汗打濕的毛巾搭在肩上。
女人來做這行的是少之又少，絕大多是內地過來的黑戶，或是家裡實在窮到沒辦法的街坊，在邊上卸點輕貨，點點數，掙幾個錢，真要扛50斤的米袋上船，沒幾個頂得住。
如果真的有，那一定是在街坊里出名的「鐵婆」。
鐵婆是一種稱號。
不是瞧不起女性，而是這個時候的米袋、麵粉、雜貨、飼料、水泥包這些東西，單件重量就是20-50公斤。
林雅雯老爹很久之前在碼頭扛過大包，大哥在佐敦碼頭擺攤的時候，偶爾會提上兩嘴，幹這個活很辛苦。
每包貨幾十上百斤，搬一件，1.5–2塊，每個月做滿26天，普通人能有8000-1萬塊，搶貨多、拼命做那種，能有1-1.2萬左右。
女人在碼頭做苦力，錢是比工廠、茶餐廳略高，但極辛苦、地位低，不是萬不得已，誰會去碼頭做工？
往回走的路上，林雅雯忽然覺得小腹好不舒服，有種奇怪的感覺，卻又講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成家家境不好，要是有錢，阿姐一個女生怎麼會去碼頭扛包，跟一堆男人搶錢啊！
成沅澤拿起空碗，他想要把地上的綠豆沙舀起來，可拿碗的手頓在半空，舀上來也沒用了啊。
「哈哈哈，他還想去撿？」
一個小子一腳踩在那一灘綠豆沙里，他穿著雙拖鞋，綠豆沙全沾到他腳趾縫裡去了。
他那像是玩水的小孩子，在綠豆沙里踩個沒完。
「欸，阿龍，你好噁心吶！」
叫阿龍的小子吐舌頭：「略，略，略！踩不到的才噁心！」
阿龍踩了兩下似乎覺得沒趣，他看向旁邊筐子，裡面有洗碗用的乾淨水。
「喂，成沅澤，你趕緊把拖鞋給我洗乾淨！」
成沅澤比阿龍低半個頭，他身形又瘦弱，被人一推，一個趔趄向後栽倒。
「你們好過分吶！」
林雅雯去扶成沅澤：「你沒事吧？」
成沅澤眼眶紅紅的，咬緊唇，卻開口說道：「不用管我，你們走吧，你們先走。」
「兄弟們，你們快看，他看上去好可憐吶！」
「喂，窮鬼，你裝什麼可憐？」
六個小子圍著他嬉笑。
其中一人，拿起空碗，舀了地上的綠豆沙，作勢要往成沅澤頭上澆。
「夠了！」
華俐一把握住那人的手腕：「你們幾個欠抽的玩意兒，趕緊滾犢子！」
幾個半大小子，大的看上去十六七，小的不過十三四，個頭高些的比華俐高出一個頭。
被她拉著手腕那個，也就是最小那個。
「靚女姐姐，抓了我的手，可就要對我負責噢！」
小子一說完，周圍幾人是哈哈大笑。
華俐嫌噁心的丟開他的手：「你們幾個孩子才多大，就知道跑出來欺負人！當心我報案，警員來把你們幾個抓進差局！」
「哎喲，來啊，你快報案啊，你看是警員來得快，還是我們跑得快啊！」
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幾個小子又是哈哈大笑。
那個阿龍指著成沅澤：「成沅澤，你快給我洗拖鞋吶，否則，你別想再來這裡擺攤！」
「對啊，對啊，他真是臉皮厚啊，上次被我們掀了攤子，今天還敢來！」
「我們幾兄弟今天要教你做人吶！」
成沅澤手裡還緊緊拿著飯盒，阿龍上前一把搶過來：「這是什麼？」
「還給我！」
「想要？」
阿龍壞笑，抬手就把飯盒扔給同伴，飯盒在幾人之間傳遞，華俐想要去拿，卻被兩個小子攔住。
「靚女啊，你跟個窮鬼有什麼意思啊？不如——」
華俐抬手就是一巴掌：「滾遠點！」
「你敢打我？死八婆，你居然敢打我！」
那個個頭很高的後生仔，眼神兇狠，一抬手，拳頭對準華俐：「死八婆，看我不——啊，啊啊啊！痛！」
拳頭即將砸上華俐臉頰時，華俐抬腿就是一踹。
與此。
一隻手握住了後生仔抽過來的手。
華俐低頭去看，只見一隻手掌寬厚，骨節卻較細的手，膚色深，掌腹處有層厚繭。
那隻手的手腕一翻，隨即，將後生仔的手摺過去。
「啊！啊……啊……好痛！」
被雙向攻擊，後生仔是弓著腰，手腕以詭異的方式向後扭。
「快走，鐵婆來了！」
幾個小子一鬨而散。
「再被我發現一次，我把你們幾個扔海里餵魚！」
「死八婆，窮鬼仔，你們給我等著！」
「等什麼等？有種你現在就來！」
說著，成沅澤的阿姐成沅霖做出活動手腕的姿勢，意思是隨時奉陪。
等幾個小子跑遠了，成沅霖才看向小弟：「跟你說了好多次吶，他們欺負你，你要反抗！」
「他們人多，你就逮住一個人，狠狠揍他一頓，被打痛了，自然不敢再來煩你！」
華俐拉著林雅雯，往後退了兩步。
成沅霖看向兩人：「你們就是小弟新交的朋友？」
不及回應，她彎腰撿起地上的飯盒，順手把保溫筒拎起來，三兩下就把東西收拾規整。
華俐打量著她，中等個頭，比一般女生要黑一些，壯實不少，留著短髮，穿著件寬大的短袖，很舊，衣擺下方有幾個洞，其中一個有她拳頭那麼大。
她注意到她肩頭搭著塊挺厚實的舊布，看樣子以前像是個麻布袋。
林雅雯先開口：「你就是成沅澤的阿姐？好颯啊！」
成沅霖微微一愣，然後以很難被人發現的幅度，揚起了嘴角。
「你剛才那幾下，像功夫之王啊！」
當下茶餐廳里工友閒聊，話題離不開電影《醉拳2》：「成龍個醉拳打到癲，梅艷芳又搞笑，茶餐廳晚晚播吶！」
「《精武英雄》先正，李連杰打日本人，招招實勁，全是真功夫喔！」
成沅霖用單肩挑著擔子，對著幾人一揚下巴：「走，我做黑冰粉請你們吃。」
林雅雯笑著搖頭：「不啦，我大哥還在家等著，我們下次再去！」
她去拉華俐，兩人往家走。
直到回頭時看不見游泳館，她倆才同時鬆一口氣：「好嚇人喔。」
「那你明日還去游泳嘛？」
林雅雯癟癟嘴，學著大哥嘮叨的語氣講：「開學啦，該收心啦！」
離游泳館足夠遠，兩人放慢腳步。
華俐問道：「那個小哥是不是說他阿姐在碼頭做工？」
「是啊。」
「在碼頭做工的，不都是男人？」
94年港城碼頭，日頭毒辣，扛大包的幾乎全是男人，赤著上身，被汗打濕的毛巾搭在肩上。
女人來做這行的是少之又少，絕大多是內地過來的黑戶，或是家裡實在窮到沒辦法的街坊，在邊上卸點輕貨，點點數，掙幾個錢，真要扛50斤的米袋上船，沒幾個頂得住。
如果真的有，那一定是在街坊里出名的「鐵婆」。
鐵婆是一種稱號。
不是瞧不起女性，而是這個時候的米袋、麵粉、雜貨、飼料、水泥包這些東西，單件重量就是20-50公斤。
林雅雯老爹很久之前在碼頭扛過大包，大哥在佐敦碼頭擺攤的時候，偶爾會提上兩嘴，幹這個活很辛苦。
每包貨幾十上百斤，搬一件，1.5–2塊，每個月做滿26天，普通人能有8000-1萬塊，搶貨多、拼命做那種，能有1-1.2萬左右。
女人在碼頭做苦力，錢是比工廠、茶餐廳略高，但極辛苦、地位低，不是萬不得已，誰會去碼頭做工？
往回走的路上，林雅雯忽然覺得小腹好不舒服，有種奇怪的感覺，卻又講不清楚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