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外室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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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出門前,齊書儀特意看了一眼,他爹地的車還停在院子裡。

  也就是說,爹地昨晚沒走。

  她坐在車裡,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嘴角一直翹著。

  到了學校,她下了車,背著書包往裡走。

  剛走到教學樓門口,迎面撞上一個人。

  齊書玲。

  她站在台階上,穿著校服,臉上帶著那種慣常的笑,三分不屑七分得意。

  「喲,」她上下打量著齊書儀,「今天心情不錯?」

  齊書儀沒理她,抬腳往上走。

  齊書玲往旁邊挪了一步,擋住她的路。

  「急什麼?」她笑著說,「我有話跟你說。」

  齊書儀停下腳步,看著她。

  齊書玲湊近一點,壓低聲音:「昨晚上你爹地去你們那兒了?冷灶回熱啊。」

  齊書儀攥緊了書包帶子,又鬆開:「那倒是要謝謝你。」

  齊書玲一愣:「謝我?」

  「謝謝你的提醒。」齊書儀笑得眉眼彎彎,「要不是你們那邊老盯著我們,以爹地的性子,恐怕也想不起來我們家的冷灶呢。」

  齊書玲的笑僵在臉上。

  齊書儀繼續說:「多虧你們提醒,爹地才想起來,原來他還有我們這一房。昨晚上他在我們家待了一整夜,今早都沒走呢。」

  她說完,繞過齊書玲,往樓上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齊書玲站在台階上,臉都歪了。

  齊書儀心裡那口氣,總算順了一點。

  傍晚,距離葉家不遠的一棟唐氏小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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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太太坐在沙發上,聽女兒說完學校的事,臉沉了下來。

  「你是說,她反過來將了你一軍?」

  齊書玲低著頭,不敢吭聲。


  「蠢貨!」

  齊書玲嚇得一抖,往後退了一步。

  旁邊站著兩個保姆,一個抱著雙胞胎里的老大,一個抱著老二,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朱太太指著女兒:「我讓你去盯著她們,不是讓你去跟她們吵架的!你倒好,生怕你爹地忘了她們,還眼巴巴提醒你爹地。」

  齊書玲過去也在齊嘉銘面前說過齊書儀她們,這是跟朱太太學的,朱太太最常拿葉寶珠襯自己。

  可如今朱太太被比下去,又把錯誤全都歸在自己頭兒頭上。

  齊書玲眼圈紅了:「……我就是想氣氣她……」

  「氣她?」朱太太冷笑,「你氣著她了嗎?人家現在指不定多得意呢!齊嘉銘昨晚上在她那兒過的夜,今早才走,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齊書玲搖頭。

  朱太太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靠回沙發上。

  她看了一眼旁邊那兩個保姆,沒好氣地揮揮手:「抱進去,別在這兒礙眼。」

  兩個保姆低著頭,抱著孩子快步進了裡屋。

  客廳里安靜下來。

  朱太太看著女兒,放軟了聲音:「書玲,你記著,咱們跟她們不一樣。」

  齊書玲抬起頭。

  朱太太拍拍自己身邊的沙發,讓她坐下。

  「葉寶珠那一房,只有三個女兒,沒兒子。」她冷笑一聲,「三個賠錢貨,能翻出什麼浪來?她那張臉,再好能好幾年?她都三十幾了,四捨五入年過半百,生過三個孩子,拿什麼跟我比?」

  齊書玲並不開心,畢竟她自己也是個「賠錢貨」,她轉移話題,小聲問:「那個女明星呢?」

  人挺漂亮的,才二十出頭,演過兩部戲,正紅著,男人啊,什麼時候都喜歡十八歲的小姑娘。

  朱太太斜她一眼:「但凡她有葉寶珠的一半姿色,我還擔心她三分。」

  「你爹地那個人,我比你了解。」她說,「他心軟,但也薄情。這些年,他身邊來來去去多少人。」

  齊書玲想起來了。

  「所以啊,」朱太太拍拍女兒的手,「你別急。冷灶變熱灶,能熱幾天?葉寶珠那個妖精,是有點本事,能把人留住一整夜。可那又怎麼樣?新鮮勁兒一過,該回哪兒回哪兒。到時候,看誰笑到最後。」

  齊書玲聽著,臉上的表情漸漸放鬆下來。

  可這一回,朱太太失算了。

  三個多月。

  齊嘉銘在葉寶珠這兒,整整住了三個月沒挪窩。

  紅姐每天買菜回來,臉上的笑就沒斷過。

  也因齊嘉銘是一個報紙常客大紅人,連街市上相熟的菜販子見著她就要問一句:「紅姐,今兒買什麼?齊先生還在府上住著呢?」

  紅姐就笑眯眯地答:「在呢在呢,買條石斑,齊先生愛吃清蒸的。」

  其實不止葉寶珠,這一片兒住的都是差不多的「外室窩」,左鄰右舍誰家養著誰,大家心裡都有數。

  葉寶珠這棟小樓,往年冷清得跟沒人住似的,今年忽然熱鬧起來,齊家的車天天進進出出,齊先生本人夜夜留宿,消息早就傳遍了。

  有時候葉寶珠出門,碰見隔壁的李太太,對方那眼神,三分羨慕三分打量,剩下四分是藏不住的酸。

  「葉太太,齊先生又給你送東西啦?哎喲,這料子可真靚,是義大利來的吧?」

  葉寶珠就笑笑,敷衍兩句,趕緊走人。

  光榮嗎?

  可能因為這是平行世界的香江,或者原來就是這樣,七十年代已經有那麼點笑貧不笑娼的意味了。

  說來不信,有人還認為她炫耀,葉寶珠怕是最恨不得齊嘉銘立馬走人那一個,像之前一樣失蹤該多好?

  她甚至暴露自己寫字爛的粗鄙,對方也不走,還對她「多多憐愛」。

  !!!

  齊嘉銘=上司。

  上司天天讓你額外加班,這誰能開心?

  葉寶珠坐在妝檯前,對著鏡子塗口脂,想起昨晚上那檔子事,手一抖,口脂塗歪了。

  她拿帕子擦了擦,重新塗。

  塗完了,對著鏡子照了照,臉又有點熱。

  這人怎麼回事,都三十出頭了,精力比二十幾歲的小伙子還旺。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有的沒的趕出腦子,起身下樓。

  樓下,齊嘉銘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最後落在她臉上。

  葉寶珠被他看得不自在,低頭看了看自己:藕荷色旗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沒什麼問題。

  「看什麼?」她問。

  齊嘉銘嘴角翹了一下:「看你。」

  葉寶珠:「……」

  這人最近說話越來越不正經了。

  她走過去,在沙發另一頭坐下,離他遠遠的。

  齊嘉銘也不惱,繼續看他的報紙。

  紅姐端著燕窩出來,放在葉寶珠手邊,又悄悄看了一眼齊嘉銘,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葉寶珠端起燕窩,慢慢攪著,隨口問了一句:「今天不出門?」

  「下午出去一趟。」齊嘉銘翻了一頁報紙,「約了幾個朋友喝茶。」

  葉寶珠「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齊嘉銘放下報紙,看了她一眼:「怎麼,不問問是哪些朋友?」

  「問了做什麼?」葉寶珠低頭攪燕窩,「你的朋友,我一個也不認得。」

  齊嘉銘笑了一下,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晚上可能晚點回來,不用等我吃飯。」

  葉寶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這話說的,好像他們真是什么正經夫妻似的。

  她垂下眼,又「嗯」了一聲。

  齊嘉銘看著她那副淡淡的樣子,心裡忽然有點癢。

  這人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那個葉寶珠,見著他恨不得貼上來,噓寒問暖,問東問西,他去哪兒、見誰、什麼時候回來,都得問得一清二楚。

  現在這個,什麼都不問。

  可越是這樣,他越是想說。

  「是跟阿華他們幾個,」他開口,「你還記得阿華嗎?就是那個矮個子,方臉的,家裡做船運的。」

  葉寶珠想了想,原主的記憶里好像有這麼個人,當年選美那會兒,他還送過自己玫瑰花。

  「記得。」她說。

  「還有阿榮,做股票那個,你見過嗎?」

  「沒見過。」

  只聽齊嘉銘突然話一轉,他問:「寶珠,你要不要跟我回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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