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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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葉寶珠收到了陳晉堯寄來的資料。

  很大一包,沉甸甸的,打開一看,有書,有雜誌,有手寫的筆記,還有幾份複印的卷宗。

  她翻了翻,眼睛亮了。

  《洗冤集錄》,她上次提過,陳晉堯就給她找來了一本。雖然是民國版的影印本,字跡有點模糊,但內容齊全。

  《法醫學入門》:英國翻譯過來的,厚厚一大本,圖文並茂。

  《刑偵雜誌》合訂本:香江警察署內部刊物,不對外發行,不知道他從哪兒弄來的。

  還有一沓手寫的筆記,字跡工整漂亮,一看就是陳晉堯自己的字。

  她翻了翻筆記,發現裡面夾著一張紙條,寫著幾行字:

  「齊太太若對法醫學感興趣,可從《洗冤集錄》入手。宋慈之法,雖不如現代科學精確,但思路可取。若有具體問題,可寫信問詢。陳。」

  葉寶珠把紙條收好,把資料整理了一下,放進書櫃最順手的那一格。

  她倒是想寫小說,只是最近實在沒時間,臨近過年,齊家不是一般的忙,是腳不沾地的那種忙。

  —

  大房那邊,齊嘉程天天早出晚歸,公司的事、生意上的應酬、年底的帳目,一攤子事兒壓在身上。

  孔青霜也沒閒著,今兒這個太太請喝茶,明兒那個夫人約打牌,後天又是誰家的堂會。

  她本來就瘦,這幾天更瘦了,下巴都尖了。

  二房那邊,齊嘉信沈蕙也一樣,人情往來、各家各戶的禮單,他們恨不得一天掰成兩天用。

  沈蕙本來是個福氣的小圓臉,臉上還有點肉,幾個星期下來,人看著越來越單薄,下巴上那顆小痣都快掛不住了。

  齊老爺子如今年紀也不小了,經不起這些忙活,臘月裡頭還病了一場。

  起初只是咳嗽,他沒當回事,照樣見客、看帳、聽匯報。拖到臘八那天,咳著咳著,一口血噴在痰盂里,把一屋子人都嚇傻了。

  家庭醫生住進來了,說是操勞過度,要靜養。

  老爺子躺在病床上,把兩個兒子叫到跟前,把公司的公章、帳本的鑰匙、幾處要緊產業的契據,分了兩份,一人一份。

  「年底的事,你們兄弟商量著辦。」

  說完這句,就閉上眼,不肯再開口了。

  齊嘉程和齊嘉信從正房出來,臉上都帶著笑,客氣地說「二哥辛苦」「大哥辛苦」,可那笑,誰看都知道是假的。

  老爺子這一病,齊家就跟點了火的灶似的,表面看著熱氣騰騰,底下燒得噼里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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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公司的項目。

  那個地產項目,爭了小半年,老爺子一直沒表態。如今老爺子一病,齊嘉程和齊嘉信直接在董事會上撕破臉。

  「這個項目我們跟了半年,憑什麼讓你牽頭?」

  「跟了半年?你們跟出什麼來了?地皮都沒談下來。」

  「你懂什麼?那是人家拿喬,等著過年再鬆口。」

  「等著過年?等過年人家把地皮賣給別家,你還在等鬆口?」

  兩人拍著桌子吵,會議室的門關著,但聲音傳出去老遠。

  這天過後,齊嘉信在公司里到處拉人,今天請這個吃飯,明天約那個喝茶。

  許的好處一個比一個大,什麼「項目成了,分紅翻倍」「這個位置遲早是你的」,說得天花亂墜。

  也成功讓大房這邊讓步,但不是真讓步,是齊嘉程讓人放話出去,說齊嘉信那個項目資金有問題,銀行那邊批不下來。

  齊嘉信氣得摔了杯子。

  資金是有點問題,可哪個項目資金沒問題?問題是,這話傳出去,合作方那邊就開始猶豫了。

  接著是生意上的應酬。

  往年這時候,各家各戶的宴請、堂會、牌局,都是輪著來的。今年倒好,請帖發出去,一半人說不巧,一半人說再約。

  齊嘉程坐在書房裡,把那些請帖看了一遍,冷笑一聲。

  「牆頭草。」

  孔青霜在旁邊搖著團扇,聞言也皺眉。

  齊嘉程又說:「嘉信那邊,最近跟誰走得近?」

  孔青霜想了想:「聽說跟王家吃過兩回飯。還有那個做船運的燕家,也約過一回。」

  齊嘉程眉頭皺了皺。

  王家是做銀行的,燕家是做船運的,都是要緊的生意夥伴。

  「還有,」孔青霜頓了頓,壓低聲音,「二姨太那邊,最近往老爺子屋裡跑得勤。」

  齊嘉程抬起頭:「她跑什麼?」

  孔青霜搖著團扇,嘴角扯了扯:「說是伺候老爺子,其實是替嘉信說話。你也知道,老爺子那人,對自己的女人還是算大方的。」

  齊嘉程沒說話。

  二姨太在老爺子跟前伺候了幾十年,有些話,她說得,別人說不得。哪怕齊方氏,正房更要臉。

  ——

  又過幾天,三代里的長子,也就是二房的齊旭東就突然鬧出事了。

  那天晚上,他跟幾個朋友去夜總會喝酒,喝著喝著,跟人打起來了。

  據說是因為一個女人。

  那女人是個舞女,長得漂亮,有人想帶走,齊旭東不讓。吵著吵著就動了手,齊旭東這邊人多,把那人打得滿臉是血。

  那人也不是省油的燈,是某位富商的侄子,家裡有幾分勢力。

  事情鬧到警署,齊旭東被扣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被保出來。

  沈蕙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罵了半天。

  她可是知道的,那舞女聽說跟某任港姐冠軍長得有三分相似,尤其是那眼睛,也是漂亮琥珀色。

  某任港姐冠軍還有誰?這不心知肚明。

  齊旭東坐在沙發上,也暗著一張臉,他不笨,看見舞女時,腦子裡已經推測出這是局。

  那舞女跟真人差距挺大的,是那種一眼假贗品,儘管如此,已經是個八分以上的美人。

  也因此,哪怕明知這可能是一個局,也擋不住人往坑裡跳。

  比如香菸,比如美酒,比如英雄難過美人關。

  他只不過沉醉在心裡的那一點點貪念。真的不能搞,還不能允許他尋個像她的替身嗎?

  「大房這手段也未免太下作。」齊旭東陰狠狠咬牙,「可惜那小混混消失太早,沒讓我抓到證據。」

  沈蕙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從今天起,你給我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哪裡都不許去!」

  齊旭東沒有反對,擱以往他是不樂意待在這裡,這半年,他每個月家裡的聚會都沒落下。

  再者,趁著長房的兒子還在國外留學,他在香江,多討好一下老爺子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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