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晨會
第二天一早，江言到公司的時候，工位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個巴掌大的迷你鐵鍋擺件，鍋底刻著「鼎盛第一廚」五個字，旁邊還貼了一張便簽紙。
「全員投票通過，江總工專屬工位擺件，不許拒絕。——群眾心聲」
他把便簽紙撕下來疊好，順手放進抽屜里，迷你鐵鍋倒是留在了桌上。
反正拒絕也沒用，這群人現在執行力強得離譜，連反對意見都懶得聽。
九點整，技術部晨會。
林宇站在白板前，一邊畫流程圖一邊講解新一代小強機器人的自主學習算法升級方案。
「核心思路很簡單，讓機器人通過觀察用戶操作習慣，自主優化任務執行策略，不用每次手動調整參數。」
他畫完最後一條連線，轉頭看向江言。
「比如你燉鵝的時候顛鍋的角度、力度、頻率，機器人看幾遍就能學會，下次直接復刻你的手法。」
江言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
「所以我的核心價值已經從技術總工降級成訓練數據集了。」
會議室瞬間笑成一片。
林宇忍著笑，一本正經地搖頭。
「不能這麼說，你是我們最珍貴的數據源，別人想當還當不了呢。」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畢竟普通人顛鍋哪能顛出你那種行雲流水的藝術感。」
江言懶得接話，起身走到白板前，拿過筆在林宇的流程圖旁邊補了兩行公式。
「約束條件加上去，防止過擬合，別讓機器人學歪了，顛鍋顛成撒一地。」
負責算法的同事立刻記下來，連連點頭。
「明白，正則化參數我調高一些，保證學得精準不跑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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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會剛散，前台又打來電話。
這次不是媒體，是快遞。
「江哥，有你的包裹，好大一箱，從老家寄來的。」
林宇眼睛一亮，立刻自告奮勇。
「我去搬，你等著。」
沒兩分鐘，他抱著一隻大紙箱氣喘吁吁回來，放在江言工位旁邊。
「你媽寄的吧？這分量，少說二十斤。」
江言拆開箱子，最上面是一層厚厚的保溫袋，打開一看，整整齊齊碼著二十隻處理好的大鵝。
真空包裝，每隻都貼了標籤，標註了重量和宰殺日期。
旁邊還塞了一張手寫的紙條。
「兒子，這些鵝夠你燉一陣子了，鄰里鄉親都誇你手藝好，特意多送了幾隻。周末我們自帶碗筷，你只管燉，別操心別的。」
林宇探頭看完紙條，樂得直拍大腿。
「你媽是真疼你，也是真疼我們這些蹭吃的。」
江言默默把大鵝碼進茶水間的大冰櫃，冰箱瞬間塞滿了一半。
行政部的小姐姐路過，探頭看了一眼，立刻掏出手機拍照發到公司大群。
「號外號外，江哥老家空運二十隻大鵝，未來一個月茶水間持續飄香，請各部門做好長胖準備。」
群里瞬間炸開，消息刷屏速度快得看不清。
「求江哥開燉鵝培訓班，自備食材，只學技術。」
「不用學技術，我只要試吃資格就行。」
「建議設立鵝肉品鑑部，我毛遂自薦當部長。」
江言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默默關掉。
十點半，趙傑突然出現在辦公區，表情難得嚴肅。
「小江，來一趟會議室，有個事得跟你商量。」
江言放下滑鼠，跟他走進會議室，林宇也跟了過來，順手帶上門。
趙傑坐下，把平板推到江言面前。
「海外那個合作方，就是之前說想來看鐵鍋的德國公司，剛才發來正式邀約。」
「想請你下個月去慕尼黑參加他們的年度技術峰會，做一個關於AI工業應用的專題演講。」
江言翻了翻邀請函，條款寫得很正式，差旅食宿全包，演講時長四十分鐘，台下全是歐洲製造業的技術高管。
「他們明確說了，希望你能帶上鐵鍋，做一個技術與生活美學的跨界分享。」趙傑補充道。
林宇在旁邊插嘴。
「好傢夥，鐵鍋要走出國門了，這算不算文化輸出？」
江言沒接茬，認真看完邀請函，抬頭看向趙傑。
「演講可以，主題我自己定，鐵鍋可以展示，但不作為核心賣點，重點永遠是技術本身。」
趙傑點頭。
「當然，這個底線我懂，你要是答應，咱們就正式回復，開始準備演講稿。」
「行。」江言乾脆利落。
林宇立刻舉手。
「演講稿我幫你做PPT，保證又硬核又好看。」
趙傑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你上次說幫他做文檔排版，最後熬到半夜兩點的是誰？」
「那是意外，這次肯定高效。」林宇理直氣壯。
中午吃飯時間，江言難得沒在工位對付，端著飯盒坐到落地窗旁的高腳椅上。
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暖洋洋的，窗外的城市天際線清晰可見。
林宇端著兩杯酸奶走過來，遞給他一杯。
「想什麼呢？看那麼入神。」
江言接過酸奶，舀了一勺，慢慢開口。
「我在想，去年這個時候，我還在實驗室里對著代碼較勁，一天說不了十句話。」
「現在倒好，全公司的人都圍著我轉，連快遞小哥都知道鼎盛有個會燉鵝的技術總工。」
林宇坐到他旁邊，咬著吸管。
「後悔嗎？從安靜的技術世界被拽到熱鬧的煙火人間。」
江言想了想，搖頭。
「不後悔。」
「以前我以為做技術就得孤獨，得把自己關在象牙塔里，才能做出純粹的東西。」
「現在發現不是這樣。」
他看著窗外的車流，語氣平靜。
「好的技術不該只活在實驗室里，它應該走到人群中去，被人用、被人喜歡、甚至被人吐槽。」
「鐵鍋也好，機器人也好，說到底都是工具，工具的價值在於服務人，而不是被供起來。」
林宇安靜地聽完，忽然笑了。
「你變了。」
「哪裡變了？」
「以前你說話，每個字都像寫在論文裡，嚴謹、精確、不帶溫度。」
「現在你說話，像燉鵝，有滋有味，熱氣騰騰。」
江言嘴角微微翹起。
「你這比喻夠土的。」
「土歸土，貼切就行。」林宇得意地晃了晃酸奶杯。
下午兩點，硬體團隊又敲響了會議室的門。
這次不是來匯報工作，是來求助的。
「江哥，我們遇到瓶頸了。」負責機械臂的小伙撓著頭，表情糾結。
「小強機械臂的抓取精度我們已經做到毫米級，但顛鍋這個動作涉及柔性控制和實時力矩補償，算法一直調不好。」
「鵝太大太重，鍋又滑，每次顛的角度都不對，鵝肉容易灑出來。」
江言接過參數報表，仔細看了一遍，又問了幾個技術細節。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實驗區，拿起小強機械臂的測試樣機，打開控制面板。
「你們力矩補償的頻率是多少？」
「100赫茲。」
「太低了，調到500。」江言邊說邊改參數。
「顛鍋不是勻速運動，是一個加速減速的動態過程，鵝在鍋里有慣性，你得實時預測它的運動軌跡，提前補償力矩。」
他在實驗鍋上放了一袋十斤重的大米，模擬整鵝的重量，啟動機械臂。
機械臂握住鍋柄，輕輕一顛，大米穩穩騰空，又穩穩落回鍋里，一粒都沒灑出來。
整個硬體團隊圍在旁邊，目瞪口呆。
「臥槽，就這麼簡單？」
「原理不複雜，但你們得理解物理過程，不能光盯著傳感器數據。」江言把機械臂放回原處。
「顛鍋的本質是一個拋物線運動，你需要控制的不是鍋的位置，是鵝的質心軌跡。」
「力矩補償頻率夠高，預測算法夠准，就能做到精準控制。」
負責算法的同事猛拍大腿。
「我懂了，我們之前一直在控制鍋，忽略了鵝本身的運動狀態。」
江言點頭，補充了一句。
「記住，你顛的不是鍋，是鵝。」
這句話說完，全場沉默了兩秒，然後爆發出雷鳴般的笑聲。
林宇站在門口，笑得直不起腰。
「這話傳出去，絕對能上熱搜。」
江言面不改色，繼續調參數。
「笑歸笑，原理記住就行。」
下午四點，江言收到老媽發來的新消息。
這次不是語音，是一張照片。
社區活動中心的大屏幕上，正播放著他上次燉鵝的直播錄像，下面坐滿了叔叔阿姨，人手一本筆記本，認真記錄。
「兒子，社區開了個『江言燉鵝研習班』，每周三下午兩點，免費教學，報名人數爆滿。」
江言盯著照片看了十秒，轉頭看向林宇。
「我媽說社區開了個燉鵝研習班，教學內容是我的直播錄像。」
林宇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你媽這是要把你打造成國民大廚啊，下一步是不是要出書了？」
話音剛落，老媽的語音就來了。
「對了兒子，出版社聯繫我了，說想給你出一本《AI工程師的燉鵝秘籍》，圖文並茂那種，還附贈二維碼視頻教程，你覺得咋樣？」
江言閉上眼睛，深呼吸三次。
「媽，我是做人工智慧的，不是美食博主。」
「哎呀，又不衝突，你既能寫代碼又能燉鵝，多厲害，別人想學還學不來呢。」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沒什麼反駁的理由。
掛了語音，林宇已經笑得趴在桌上起不來。
「答應吧答應吧，書名我都幫你想好了，《從TensorFlow到鐵鍋燉鵝》，絕對暢銷。」
江言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你再笑，周末燉鵝沒你份。」
林宇瞬間收聲，表情比翻書還快。
「不笑了不笑了，江哥饒命。」
傍晚五點，夕陽透過落地窗灑進辦公區，整個樓層都鍍上了一層暖金色。
江言站在展示台前，看著那口一米五的御用鐵鍋，鍋壁映出他的影子，模糊又清晰。
林宇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看什麼呢？又琢磨新菜譜？」
江言搖搖頭。
「我在想，這口鍋當初是趙傑硬塞給我的，說讓我在公司過年用。」
「結果用著用著，它就成了鼎盛的一部分，也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林宇雙手插兜，語氣輕鬆。
「這不挺好的嗎？一口鍋，把你從神壇拉回人間，讓大家看到你除了寫代碼，還會顛鍋、會燉鵝、會跟AI機器人拌嘴。」
「這樣的你，比那個整天冷著臉、不說話、只知道埋頭幹活的技術大神可愛多了。」
江言側頭看他。
「我當初很冷嗎？」
「冷，巨冷。」林宇毫不猶豫。
「我剛來公司那會兒，跟你說話你都不帶正眼看我的，嚇得我以為自己得罪你了。」
「後來才發現你不是高冷，你是社恐。」
江言難得沒反駁，輕聲道。
「以前確實不太會跟人打交道，覺得代碼比人簡單，指令給對了，它就聽話執行。」
「人不一樣，人太複雜了，會變、會誤解、會期待，我處理不來。」
林宇笑了。
「現在呢？」
「現在……」江言頓了頓。
「現在覺得人也沒那麼複雜，真心換真心就行。」
「你對我好，我記得，團隊信任我，我扛著，家裡人支持我，我回應。」
「技術是冷的，但做技術的人可以是暖的。」
林宇安靜地聽完，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這話我記住了，以後你要是又冷回去，我就拿這話懟你。」
江言輕輕笑了。
夕陽漸漸沉入地平線，天色暗下來，辦公區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柔和的白光灑在兩人身上。
遠處茶水間的冰櫃裡，二十隻大鵝安安靜靜躺著，等待周末的到來。
樓下大廳的展示台上，鐵鍋依舊鋥亮如新，默默見證著這間公司、這群人、這段日子裡發生的所有故事。
江言回到工位，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檔。
一個巴掌大的迷你鐵鍋擺件，鍋底刻著「鼎盛第一廚」五個字，旁邊還貼了一張便簽紙。
「全員投票通過，江總工專屬工位擺件，不許拒絕。——群眾心聲」
他把便簽紙撕下來疊好，順手放進抽屜里，迷你鐵鍋倒是留在了桌上。
反正拒絕也沒用，這群人現在執行力強得離譜，連反對意見都懶得聽。
九點整，技術部晨會。
林宇站在白板前，一邊畫流程圖一邊講解新一代小強機器人的自主學習算法升級方案。
「核心思路很簡單，讓機器人通過觀察用戶操作習慣，自主優化任務執行策略，不用每次手動調整參數。」
他畫完最後一條連線，轉頭看向江言。
「比如你燉鵝的時候顛鍋的角度、力度、頻率，機器人看幾遍就能學會，下次直接復刻你的手法。」
江言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
「所以我的核心價值已經從技術總工降級成訓練數據集了。」
會議室瞬間笑成一片。
林宇忍著笑，一本正經地搖頭。
「不能這麼說，你是我們最珍貴的數據源，別人想當還當不了呢。」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畢竟普通人顛鍋哪能顛出你那種行雲流水的藝術感。」
江言懶得接話，起身走到白板前，拿過筆在林宇的流程圖旁邊補了兩行公式。
「約束條件加上去，防止過擬合，別讓機器人學歪了，顛鍋顛成撒一地。」
負責算法的同事立刻記下來，連連點頭。
「明白，正則化參數我調高一些，保證學得精準不跑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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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會剛散，前台又打來電話。
這次不是媒體，是快遞。
「江哥，有你的包裹，好大一箱，從老家寄來的。」
林宇眼睛一亮，立刻自告奮勇。
「我去搬，你等著。」
沒兩分鐘，他抱著一隻大紙箱氣喘吁吁回來，放在江言工位旁邊。
「你媽寄的吧？這分量，少說二十斤。」
江言拆開箱子，最上面是一層厚厚的保溫袋，打開一看，整整齊齊碼著二十隻處理好的大鵝。
真空包裝，每隻都貼了標籤，標註了重量和宰殺日期。
旁邊還塞了一張手寫的紙條。
「兒子，這些鵝夠你燉一陣子了，鄰里鄉親都誇你手藝好，特意多送了幾隻。周末我們自帶碗筷，你只管燉，別操心別的。」
林宇探頭看完紙條，樂得直拍大腿。
「你媽是真疼你，也是真疼我們這些蹭吃的。」
江言默默把大鵝碼進茶水間的大冰櫃，冰箱瞬間塞滿了一半。
行政部的小姐姐路過，探頭看了一眼，立刻掏出手機拍照發到公司大群。
「號外號外，江哥老家空運二十隻大鵝，未來一個月茶水間持續飄香，請各部門做好長胖準備。」
群里瞬間炸開，消息刷屏速度快得看不清。
「求江哥開燉鵝培訓班，自備食材，只學技術。」
「不用學技術，我只要試吃資格就行。」
「建議設立鵝肉品鑑部，我毛遂自薦當部長。」
江言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默默關掉。
十點半，趙傑突然出現在辦公區，表情難得嚴肅。
「小江，來一趟會議室，有個事得跟你商量。」
江言放下滑鼠，跟他走進會議室，林宇也跟了過來，順手帶上門。
趙傑坐下，把平板推到江言面前。
「海外那個合作方，就是之前說想來看鐵鍋的德國公司，剛才發來正式邀約。」
「想請你下個月去慕尼黑參加他們的年度技術峰會，做一個關於AI工業應用的專題演講。」
江言翻了翻邀請函，條款寫得很正式，差旅食宿全包，演講時長四十分鐘，台下全是歐洲製造業的技術高管。
「他們明確說了，希望你能帶上鐵鍋，做一個技術與生活美學的跨界分享。」趙傑補充道。
林宇在旁邊插嘴。
「好傢夥，鐵鍋要走出國門了，這算不算文化輸出？」
江言沒接茬，認真看完邀請函，抬頭看向趙傑。
「演講可以，主題我自己定，鐵鍋可以展示，但不作為核心賣點，重點永遠是技術本身。」
趙傑點頭。
「當然，這個底線我懂，你要是答應，咱們就正式回復，開始準備演講稿。」
「行。」江言乾脆利落。
林宇立刻舉手。
「演講稿我幫你做PPT，保證又硬核又好看。」
趙傑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你上次說幫他做文檔排版，最後熬到半夜兩點的是誰？」
「那是意外，這次肯定高效。」林宇理直氣壯。
中午吃飯時間，江言難得沒在工位對付，端著飯盒坐到落地窗旁的高腳椅上。
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暖洋洋的，窗外的城市天際線清晰可見。
林宇端著兩杯酸奶走過來，遞給他一杯。
「想什麼呢？看那麼入神。」
江言接過酸奶，舀了一勺，慢慢開口。
「我在想，去年這個時候，我還在實驗室里對著代碼較勁，一天說不了十句話。」
「現在倒好，全公司的人都圍著我轉，連快遞小哥都知道鼎盛有個會燉鵝的技術總工。」
林宇坐到他旁邊，咬著吸管。
「後悔嗎？從安靜的技術世界被拽到熱鬧的煙火人間。」
江言想了想，搖頭。
「不後悔。」
「以前我以為做技術就得孤獨，得把自己關在象牙塔里，才能做出純粹的東西。」
「現在發現不是這樣。」
他看著窗外的車流，語氣平靜。
「好的技術不該只活在實驗室里，它應該走到人群中去，被人用、被人喜歡、甚至被人吐槽。」
「鐵鍋也好，機器人也好，說到底都是工具，工具的價值在於服務人，而不是被供起來。」
林宇安靜地聽完，忽然笑了。
「你變了。」
「哪裡變了？」
「以前你說話，每個字都像寫在論文裡，嚴謹、精確、不帶溫度。」
「現在你說話，像燉鵝，有滋有味，熱氣騰騰。」
江言嘴角微微翹起。
「你這比喻夠土的。」
「土歸土，貼切就行。」林宇得意地晃了晃酸奶杯。
下午兩點，硬體團隊又敲響了會議室的門。
這次不是來匯報工作，是來求助的。
「江哥，我們遇到瓶頸了。」負責機械臂的小伙撓著頭，表情糾結。
「小強機械臂的抓取精度我們已經做到毫米級，但顛鍋這個動作涉及柔性控制和實時力矩補償，算法一直調不好。」
「鵝太大太重，鍋又滑，每次顛的角度都不對，鵝肉容易灑出來。」
江言接過參數報表，仔細看了一遍，又問了幾個技術細節。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實驗區，拿起小強機械臂的測試樣機，打開控制面板。
「你們力矩補償的頻率是多少？」
「100赫茲。」
「太低了，調到500。」江言邊說邊改參數。
「顛鍋不是勻速運動，是一個加速減速的動態過程，鵝在鍋里有慣性，你得實時預測它的運動軌跡，提前補償力矩。」
他在實驗鍋上放了一袋十斤重的大米，模擬整鵝的重量，啟動機械臂。
機械臂握住鍋柄，輕輕一顛，大米穩穩騰空，又穩穩落回鍋里，一粒都沒灑出來。
整個硬體團隊圍在旁邊，目瞪口呆。
「臥槽，就這麼簡單？」
「原理不複雜，但你們得理解物理過程，不能光盯著傳感器數據。」江言把機械臂放回原處。
「顛鍋的本質是一個拋物線運動，你需要控制的不是鍋的位置，是鵝的質心軌跡。」
「力矩補償頻率夠高，預測算法夠准，就能做到精準控制。」
負責算法的同事猛拍大腿。
「我懂了，我們之前一直在控制鍋，忽略了鵝本身的運動狀態。」
江言點頭，補充了一句。
「記住，你顛的不是鍋，是鵝。」
這句話說完，全場沉默了兩秒，然後爆發出雷鳴般的笑聲。
林宇站在門口，笑得直不起腰。
「這話傳出去，絕對能上熱搜。」
江言面不改色，繼續調參數。
「笑歸笑，原理記住就行。」
下午四點，江言收到老媽發來的新消息。
這次不是語音，是一張照片。
社區活動中心的大屏幕上，正播放著他上次燉鵝的直播錄像，下面坐滿了叔叔阿姨，人手一本筆記本，認真記錄。
「兒子，社區開了個『江言燉鵝研習班』，每周三下午兩點，免費教學，報名人數爆滿。」
江言盯著照片看了十秒，轉頭看向林宇。
「我媽說社區開了個燉鵝研習班，教學內容是我的直播錄像。」
林宇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你媽這是要把你打造成國民大廚啊，下一步是不是要出書了？」
話音剛落，老媽的語音就來了。
「對了兒子，出版社聯繫我了，說想給你出一本《AI工程師的燉鵝秘籍》，圖文並茂那種，還附贈二維碼視頻教程，你覺得咋樣？」
江言閉上眼睛，深呼吸三次。
「媽，我是做人工智慧的，不是美食博主。」
「哎呀，又不衝突，你既能寫代碼又能燉鵝，多厲害，別人想學還學不來呢。」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沒什麼反駁的理由。
掛了語音，林宇已經笑得趴在桌上起不來。
「答應吧答應吧，書名我都幫你想好了，《從TensorFlow到鐵鍋燉鵝》，絕對暢銷。」
江言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你再笑，周末燉鵝沒你份。」
林宇瞬間收聲，表情比翻書還快。
「不笑了不笑了，江哥饒命。」
傍晚五點，夕陽透過落地窗灑進辦公區，整個樓層都鍍上了一層暖金色。
江言站在展示台前，看著那口一米五的御用鐵鍋，鍋壁映出他的影子，模糊又清晰。
林宇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看什麼呢？又琢磨新菜譜？」
江言搖搖頭。
「我在想，這口鍋當初是趙傑硬塞給我的，說讓我在公司過年用。」
「結果用著用著，它就成了鼎盛的一部分，也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林宇雙手插兜，語氣輕鬆。
「這不挺好的嗎？一口鍋，把你從神壇拉回人間，讓大家看到你除了寫代碼，還會顛鍋、會燉鵝、會跟AI機器人拌嘴。」
「這樣的你，比那個整天冷著臉、不說話、只知道埋頭幹活的技術大神可愛多了。」
江言側頭看他。
「我當初很冷嗎？」
「冷，巨冷。」林宇毫不猶豫。
「我剛來公司那會兒，跟你說話你都不帶正眼看我的，嚇得我以為自己得罪你了。」
「後來才發現你不是高冷，你是社恐。」
江言難得沒反駁，輕聲道。
「以前確實不太會跟人打交道，覺得代碼比人簡單，指令給對了，它就聽話執行。」
「人不一樣，人太複雜了，會變、會誤解、會期待，我處理不來。」
林宇笑了。
「現在呢？」
「現在……」江言頓了頓。
「現在覺得人也沒那麼複雜，真心換真心就行。」
「你對我好，我記得，團隊信任我，我扛著，家裡人支持我，我回應。」
「技術是冷的，但做技術的人可以是暖的。」
林宇安靜地聽完，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這話我記住了，以後你要是又冷回去，我就拿這話懟你。」
江言輕輕笑了。
夕陽漸漸沉入地平線，天色暗下來，辦公區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柔和的白光灑在兩人身上。
遠處茶水間的冰櫃裡，二十隻大鵝安安靜靜躺著，等待周末的到來。
樓下大廳的展示台上，鐵鍋依舊鋥亮如新，默默見證著這間公司、這群人、這段日子裡發生的所有故事。
江言回到工位，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