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造畜(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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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捕快看似隨口的一個問題,瞬間讓山神廟的溫度降到冰點。

  削木頭的焦慮男子動作頓住,握住匕首的五指逐漸用力攥緊,挪到山神像陰影下的蹩腳農夫,似乎也在暗中搬運氣血。

  唯獨刀疤臉應變能力最強,快速反應過來,滿臉堆笑的回答:「今年收成不好,種田沒活路,所以在縣城買了些狗崽和羊羔,想圈養在鄉里,養肥了再賣。」

  被攆到角落裡的狗崽、羊羔們立即發出慌亂驚恐的叫聲。

  「乖,別叫,誰再叫,現在就把它宰了吃!」獨眼男人獰笑著威脅。

  狗崽、羊羔嗚咽一聲,蜷縮起來,瑟瑟發抖。

  為首的捕快把大刀在篝火上翻轉,刀身導熱透過刀鍔,把刀柄都烘烤的暖烘烘的,他抬眼瞥向角落,驚訝道:「這些小崽子倒是挺通人性的啊。」

  「那是,畢竟是人……」

  「畢竟是通人性嘛!」刀疤臉見焦慮男子差點說漏嘴,趕忙打掩護,尷尬的敷衍笑道,「萬物有靈。」

  「哦。」

  捕快豎起大刀,雪亮刀身映照著他的半張臉,自言自語般的開口:「我宋乘風這個人吶,見不得楚楚可憐的小動物,因為心不夠狠,不夠惡,所以一直留在衙門當個值班衙役。」

  「就在昨天,得罪了盧縣令,盧縣令叫我今天不用去點卯。」

  他把刀身翻轉,雪亮的刀光像鏡子反射太陽形成的光斑,霎時在刀疤臉、獨眼男人等心懷鬼胎的幾人臉上一掠而過。

  「你們猜怎麼著?」

  「官爺您可別賣關子咯。」

  「嘿,狗縣令今天午時在菜市口被斬首示眾了,平日裡戴著烏紗帽的碩大腦袋,好不威武,砍掉後滾落在塵土裡,也就那麼一回事,雙目瞪得滾圓,一看就死不瞑目啊。」名叫宋乘風的捕快譏笑著回答。

  親眼目睹狗縣令被斬首示眾的刀疤臉故作驚愕:「怎會如此?堂堂一個縣令,為何會落得這般下場!?」

  「你說他為什麼會被砍頭?當然是勾結妖魔,魚肉百姓,草菅人命!他的罪行罄竹難書!!」

  「若非那位大人出現,白溪縣的百姓還要受苦受難!」

  宋乘風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變得又憤慨又興奮,然後又突兀的悲傷失落,搖頭嘆氣:「可惜為了應付後面會上任的新縣令,我們只能在卷宗描述是妖魔假扮新上任的縣令,給那位大人留下了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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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疤臉感嘆道:「妖魔裝成了人,人卻被寫成妖,這個世道啊,開始亂了。」

  宋乘風抬眼注視著刀疤臉,幽幽道:「人心難測,人心險惡,有些人身為人,卻幹著牙人的勾當,把同族孩童拐賣,謀取暴利。」

  「白溪縣常年有孩童失蹤,縣衙案牘庫的卷宗卻無一點記載,後來我們整理師爺的遺物才發現,原來盧縣令、師爺,一直暗中和牙人勾結,通過【造畜】手段拐賣孩童,而接頭的地點正是這座山神廟!!」

  刀疤臉故作驚恐的叫道:「就是這座山神廟嗎?」

  「沒錯。」

  宋乘風點頭,目光凌厲如刀的掃過幾人,「所以你們都有嫌疑!」

  「哪個縣哪個村,可有文書告身、戶籍路引,住在何處,鄰里何人,有沒有認識的里正保長背書?」

  同行的衙役捕快們配合著挪移步法,分開站位,一隻只手搭放在腰間的刀柄上,一點點往外拔刀。

  刀疤臉目光閃動,腦筋急轉,正要思考對策,焦慮男子卻率先繃不住了,把手中木雕往地上一摔,破口大罵:「踏馬的,裝不下去了!」

  「李大德,你他娘的跟一群皂衣演什麼啊,他們明擺著懷疑我們,你跟他們扯皮耍賴幾句,就能夠洗去嫌疑嗎,直接把他們剁了餵野狗好了!!」

  話音未落,宋乘風一把將鋼刀捅進篝火,手臂抖動,猛地向刀疤臉挑起。

  「嘩啦」

  滾燙的柴火爆裂火星,裹挾著烈焰,劈頭蓋臉的砸向刀疤臉。

  「干你娘的劉生財,老子廢話半天,說的口乾舌燥,全被你打亂了!」刀疤臉瞧著視線中撲來的火星和燃燒的木柴,忍不住怒聲大罵,驚而不慌的滾身躲避。

  他剛閃避,宋乘風便抓住間隙,一個滑步上前,掃出滾燙的鋼刀,要將刀疤臉腰斬。

  「滾開!」

  蹩腳農夫怒喝一聲,好似天生萎縮的一隻殘疾小腳,竟在氣血搬運灌注下,猶如皮球膨脹,轉眼化作粗圓厚實的象足,猛地踏向宋乘風。

  宋乘風被迫收刀橫在身前防禦,刀刃朝外,對方的象足竟像金剛不壞,無懼刀劍,來勢洶洶,狠狠踩踏在他身上。

  「噗」的一口鮮血吐出。

  象足裹挾了萬斤巨力,直接踏斷鋼刀,宋乘風更是大口吐血,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砸穿山神廟的破爛門窗,一頭栽進泥濘的土地里,翻滾好幾圈,一身皂衣滿是泥漿污穢才停下來。

  「咳咳咳……」

  宋乘風趴在地上又吐了一口血,氣色難看的低聲道:「鍊氣境的修士,方才一招是【天殘腳】。」

  「砰」、「砰」、「砰」幾聲。

  山神廟門窗又撞破幾個窟窿,和宋乘風同行的幾名衙役,也全都被打得倒飛出來,摔在地上,和宋乘風並排。

  「沒錯,正是【天殘腳】,小小衙役,見識倒是不壞。」

  蹩腳農夫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出來,地上殘留著血腳印。

  「嘶,有點痛,李大德,快幫我把『刺』拔出來啊。」他本想裝個逼,盡顯高手風範,但腳疼讓他破了功,倒抽一口冷氣,連忙叫嚷起來。

  刀疤臉無奈的從山神廟走出,將嵌入蹩腳農夫象足底部的刀刃碎片拔出,埋怨道:「老鍾啊,你能不能洗洗腳,臭死了。」

  蹩腳農夫沒好氣道:「你懂個屁!腳臭能造成二次傷害!!」

  「……」

  劉生財也走出了山神廟,低頭伸舌頭,舔了舔匕首,獰笑道:「我當你們有多厲害呢,原來只是一群三腳貓的皂衣捕快。尤其是你,把刀架在火上烤半天,裝死了,結果就這?弱的要命!」

  「就這點稀爛的本事,也敢逞能?」

  獨眼男人最後走出,沙啞的嗓音冷冰冰的吐出四個字:「廢物,找死。」

  刀疤臉、蹩腳農夫、劉生財、獨眼男人……

  四個人,在山神廟的屋檐下,站成一排,皆本領不俗。

  一時間,荒廢破敗的山神廟,宛若擇人而噬的魔窟鬼穴,成為四個兇惡牙人的靠山,更加持著他們的氣場,在昏暗的天色下壓迫感十足。

  宋乘風等人面色鐵青。

  四名鍊氣境的修士,怎麼打?

  其實衙門也是有高手的,但原本的捕頭、捕快都是盧縣令和師爺的爪牙,依仗著本事欺壓百姓,而且昨天去處理寺壁黃人的妖異事件,被寺壁黃人殺死了。

  衙門沒有好手了,他們這些值班的衙役,才臨時充當起捕快。

  「宋哥,我們是不是不該出這個風頭?」一名捕快有點後悔的問道。

  「可憐我家的小娘子……」又一名捕快苦笑一聲。

  「本來還幻想著破了牙人案,立下大功,名揚白溪縣,但仔細一想,衙門現在就是一個爛攤子,新縣令還沒上任,我立功給誰看啊?」

  同行的幾名捕快,已經徹底絕望,沒了心氣和意志。

  「不該嗎?」

  宋乘風陷入沉思。

  他若是不追查牙人案,若是不熱血上頭,想當個除暴安良的捕快,若是沒來山神廟,就不會有此危機。

  現在……他們全都要死了。

  「大人說,我們也是『後來人』,牙人案遲早要查,被拐賣的孩童不能不救,與其把希望寄託給別人,不如讓我自己來!」

  「趙鐵,牙人案不破,你和你家小娘子日後生了娃子,也可能被拐走。」

  「小娃子塞進臭烘烘的獸皮里,被強迫變成狗崽羊羔在地上爬,你當爹的受得了?山神廟裡的可憐崽兒,你是沒瞧見嗎?!」

  趙鐵眼睛通紅,瞬間炸了,一拳頭砸在泥濘里:「他媽的,把我的娃兒造畜,老子草死他!」

  「孫豐收,破了牙人案,我管你叫聲爹,白溪縣的老百姓都能管你叫聲爹,這份功勞大不大!」

  孫豐收徹底躺下,仰望陰沉沉的天穹,嘿嘿一笑:「聽宋哥叫聲爹,死了也不虧啊。」

  宋乘風斬釘截鐵的說道:「所以我不後悔,我要當後來人,牙人案我能破更好,破不了,一定還有其他人能破!青山依舊在,江河萬古長,人生不過數十載,我宋乘風的名字,在天地間也能留個響兒!!!」

  最後一聲,宋乘風是喊出來的。

  他的聲音,在群山間迴蕩不息。

  「好!」

  「真不錯啊,感人肺腑!」

  蹩腳農夫鼓起掌來。

  劉生財滿眼戾氣四溢,將鋒利的匕首在手中挽出一個冷花:「想留響兒是吧?行呀,等下小爺就滿足你,把你的皮肉一刀刀割下來,然後餵給狗崽羊羔們吃,保證讓你的慘叫聲在青山間夠響,而且是一直響。」

  獨眼男人依舊是沉默寡言,惜字如金,只吐出兩個字:「殺了。」

  「我來。」

  劉生財獰笑著從山神廟拾階而下。

  瞧著逼近的兇殘牙人,宋乘風全無懼意,只是唉聲道:「我不後悔,只是不該帶你們來的,反倒連累了你們。」

  「我們也不後悔!」其他捕快紛紛道。

  「只可惜沒救出那些被造畜的孩子們。」

  刀疤臉搖了搖頭:「他們又不是你們的孩子,瞎操什麼心啊。」

  「那也是孩子啊!」宋乘風雙目赤紅,眼球布滿血絲,嘶聲大喝,「你們這群沒把沒屁眼的狗東西,他媽的沒孩子是吧?!」

  刀疤臉愣然:「等等,你說誰沒屁眼……」

  「嘩啦」

  風雲難測,山雨忽來。

  銀色的大雨傾盆而下,砸在山神廟的殿宇上,泥濘的地面上,濺起一隻只晶瑩剔透的雨蝶。

  宋乘風和其他幾個捕快瞬間被澆成了落湯雞,頭髮濕淋淋的貼在額頭,一襲皂衣被浸濕,但渾身的淤泥污垢也被沖洗乾淨。

  剛下石階的劉生財立即駐足,險些被山雨澆濕。

  他瞧著屋檐外的連片雨幕,以及被大雨模糊了身影的宋乘風等人,譏笑道:「連老天爺都不幫你們。」

  宋乘風不以為然,有截然不同的見解:「老天爺想讓我們清清白白的離去。」

  「兄弟們,站起來!」

  「白溪縣的衙役沒一個孬種!!」

  幾個衙役忍痛從地上爬起,立身在雨幕中,任由雨水沖刷,他們心頭的火焰永不熄滅,熊熊燃燒。

  「想死?成全你們!」劉生財紅著眼睛,憤怒的咬牙道。

  他愈發厭惡宋乘風,厭惡這幾個弱小的衙役。

  因為陽光照耀在腐朽惡臭的爛泥上,會讓爛泥刺痛。

  「一群只知道逞能的螻蟻,這個世界,不是嘴巴厲害就能改變的,等下老子把你的肉一片片割下來,看你還能不能說出漂亮話!」

  莫名惱羞成怒的劉生財,就要衝進雨幕,將宋乘風等人凌遲。

  這時。

  沉默寡言的獨眼男人開口了:「等一下。」

  「什麼?」

  劉生財動作一頓。

  獨眼男人沙啞著說道:「你叫宋乘風對吧?我們牙人在縣城需要一個內應,你來當這個內應,每年可以給你分潤一百兩白銀。」

  「另外,你想不想修行?我們為福王效力,福王擁有移植靈根之妙法,只要你踏踏實實為我們效力,幹個兩三年,只要找個擁有靈根的適齡孩童,便可將他的靈根抽取出來,移植到你身上,讓你也可以修仙問道,長生久視,享盡人間的榮華富貴。」

  出乎意料的是,惜字如金的獨眼男人,竟然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

  由此可以看出來,他真的很欣賞宋乘風。

  「你想拉我入伙?」

  「嗯。」

  「我!草!嫩!娘!的!」

  「老子已經是大人的人了,雖然大人不要我,但是老子生是大人的人,死是大人的鬼,你個沒屁眼的狗東西,一點魅力沒有,還想拉老子入伙,你他娘的怎麼不撒潑尿照照自己……」宋乘風破口大罵,髒話連篇。

  獨眼男人一張臉陰沉到滴水,冷漠的擺手:「殺了吧,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們了。」

  「老大,早該如此啊,和這幾個缺心眼的廢話什麼。」劉生財獰笑一聲。

  就在這時。

  迴蕩在天地間的雨聲里,響起一道年輕而霸道的清朗聲音:

  「天王老子來了!」

  「誰說救不了的,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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