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一同去嶺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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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月寒定在次日清晨動身返嶺南。

  期間江醒一直在糾結,要不要親自去一趟嶺南。

  前世的記憶里,嶺南就是兩廣地區,那裡常年氣溫溫暖,土地肥沃,又是臨海,熱帶氣候非常適合許多水果的生長。

  只是不知道這個朝代的嶺南是否如前世一樣。

  按理說那個嶺南一帶飲食都是清淡為主,不吃辣,偏偏凌月寒這貨與眾不同,特別愛吃辣椒,江醒有時候都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嶺南人了。

  腦海中在腦力風暴,江醒心裡那點猶豫徹底散了。

  她要去嶺南。

  即刻定念,她是想到就要去做的人。

  她步步打拼,把尋常百姓的柴米油鹽生意,硬生生做出了一方格局。

  旁人看著她年少得利、家業安穩,只道她該知足守成。

  可江醒自己最清楚,經商之道,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她如今的所有產業,盡數拘在這片地界之內。府城已是她目前的最遠版圖,再往外走,便是全然陌生的天地。

  凌月寒給她遞的,是一條捷徑。

  嶺南商貿繁華、客商雲集、百姓富庶,且對方鋪面落位、人脈渠道、本地規矩全部打通,只缺一套她獨創的超市經營模式、貨品調度、定價章法與服務規矩。

  對半分利,無需她投大額本金,只需她親赴坐鎮、立起模板。

  天底下沒有比這更划算的擴張。

  若守住眼前安穩,她這輩子也就止步於此,家中溫飽無憂,卻再無上升餘地。

  可江醒不甘心。

  她的野心不止步於此;想讓遠在府城求學的小牛,前路坦蕩,讀書底氣十足,不必被銀錢絆住腳步;想讓她親手做起來的「江鮮生」,真正踏出故土,走進更廣闊的天下。

  機會擺在眼前,她不抓,便是辜負自己數年拼盡全力。

  夜色漸深,院中晚風微涼。

  江醒站在廊下,靜靜梳理所有家事。

  大棚蔬果培育,鄭年沉穩可靠,經手許久,足以全盤穩住;土豆田農事由田家村老戶領頭,人手熟、流程穩,不出差錯。

  江鮮生各家門店,鄭年,沈雲都是自己人,帳目清晰、經營有序。

  她離家數月,家裡基業,半點不會亂。

  至於官府對接、戶部記錄、陳侍郎這邊的事宜,她早已條條交代周全,後續只需鄭年按月遞送台帳便可穩妥銜接,無需她留守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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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牽絆一一排除,唯一讓她心頭軟下來、遲遲壓在心底的顧慮,只剩張氏。

  奶奶年歲大了,一生顛沛流離,晚年好不容易安穩度日,最怕的便是親人遠行、別離漂泊。

  思定至此,江醒轉身進了灶房,親手做了一碟軟糯香甜的桂花糖糕。

  她知道老太太嘴挑,夜裡又容易嘴淡,這點小甜口,最能暖人心、緩和氣氛。

  天色徹底暗透,家家戶戶落了燈火。

  張氏屋內油燈灼灼,暖黃微光透過虛掩的門縫漫出來,溫柔又靜謐。

  江醒端著糖糕,輕輕抬手推開門。

  屋內光景安靜安然。

  張氏正坐在窗邊矮凳上,戴著頂針,眯著雙眼做針線。

  桌上攤著半件青灰色細綢新衣,料子柔軟,是她慣常給江醒縫製的款式。

  老人家眼神一年不如一年清亮,腦袋微微前傾,湊得極近,一針一線,縫得極慢,卻格外平整細密。

  歲月壓彎了她的脊背,磨糙了她的指尖,卻從未磨掉她對晚輩的溫柔。

  「奶奶。」

  江醒輕聲開口,打破屋內寂靜。

  張氏聞聲抬頭,渾濁的眼眸瞬間柔和下來,眉眼彎彎:「醒兒?這麼晚了怎麼還沒歇息?手裡端的什麼?」

  「新蒸的桂花糖糕,給您嘗嘗。」

  江醒將碟子穩穩放在桌面,順勢在她身側落座。

  張氏放下針線,拈起一塊細細咀嚼,連連點頭:「香甜軟糯,火候正好。如今家裡吃食樣樣周全,都是你的本事。」

  她說著,目光落回桌上半成品的新衣,抬手招了招江醒:「來,過來試試。我照著你常穿的尺寸裁的,肩線特意放寬了些,你近來長身量、常在外奔波,穿寬鬆些舒坦。你看看,合不合身?」

  江醒拿起布匹比對在身上。

  沒有名貴面料,沒有精緻繡工,只是最普通的細棉布,可觸手柔軟溫熱,每一寸針腳都平整緊實,是老人家耗費大把光陰、一點點細細縫出來的心意。

  她心頭微暖,又微澀。

  「奶奶,我衣裳夠穿的,柜子里滿滿當當,您何必夜夜辛苦替我做新衣。」

  張氏聞言,輕輕拍了拍布料,語氣溫溫軟軟,卻格外固執:「買來的衣裳是好看,料子挺括、樣式新鮮,可哪有家裡親手做的貼心?」

  她抬眼望著江醒,眼底是化不開的疼愛:「奶奶老了,手腳慢了,也幫不上你外面做生意的大忙。家裡的活計、你的衣食冷暖,是我唯一能替你分擔的。你日日勞心勞神,我夜裡閒著也是閒著,縫件衣裳算什麼。」

  這番樸實的話語,落在江醒心底,沉甸甸的。

  她放下衣裳,往張氏手邊推了推糖糕碟子,輕聲勸道:「那您也別太累,夜裡光線差,傷眼睛,吃塊糕歇歇再縫。」

  張氏笑著應下,慢慢吃著糖糕。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晚風穿庭、枝葉輕響。

  江醒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拖延。

  今日定念,今夜坦白,明日便籌謀行程。

  她抬眸看向張氏,神色認真而篤定:「奶奶,我有件大事,想跟您商量。」

  張氏見她驟然正色,手裡動作一頓,放下糕塊,溫和問道:「怎麼了?你說。」

  江醒目光坦然,字字清晰:「我決定了,我要去嶺南一趟。」

  短短一句話,像一陣冷風,瞬間吹僵了屋內溫和的氣氛。

  張氏整個人一怔,瞳孔微縮,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你、你說什麼?嶺南?」

  「是。」江醒點頭,語氣平穩,沒有半分猶疑,「今日凌公子在院裡同我細說嶺南商機,我當晚就想清楚了。他明日便要啟程歸嶺南,那邊鋪面、地段、客源全部穩妥,只缺一套咱們超市的經營法子。」

  「我打算親自過去坐鎮,把嶺南第一家分店立起來,把南邊的路子徹底鋪開。」

  張氏整個人都懵了,半晌回不過神。

  她活了大半輩子,安穩慣了,最怕遠途漂泊、異地奔波。在她心裡,女兒家安穩居家、歲歲平安,便是最好歸宿。

  可江醒,從來不肯安分一隅。

  張氏嘴唇微微發抖,聲音瞬間帶上了明顯的慌亂:「那地方太遠了!隔山跨海、千里迢迢!嶺南那種陌生地方,你怎麼敢說去就去?」

  江醒早已料到她的反應,不急不躁,耐心安撫:「奶奶,我不是孤身一人。我帶青枝、青葉一同隨行。水路通暢,行程安穩,十餘日便可抵達。」

  「到了嶺南,有凌月寒的人脈,全都安排妥當,不會讓我孤身無依。」

  「那也遠!」張氏瞬間紅了眼眶,忍不住拔高了語氣:「安穩又如何?陌生地方水土不服、民風不同,萬一有個病痛難處,誰護著你?」

  「你從小命苦,咱們又是從北方逃難一路吃盡苦頭,好不容易落地生根、家業安穩,你何苦還要往天邊跑?」

  「奶奶,正因為日子剛安穩,我才更要往外走。」

  江醒握住她微涼粗糙的手掌,掌心穩穩包住,語氣真誠而堅定:「咱們現在的安穩,只是小安穩。我守著家裡幾間鋪子,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可我想讓家裡更好,想讓您安享晚年,想讓小牛讀書無憂,想讓咱們江家真正立起來。」

  「嶺南是我踏出故土的第一步,是咱們家業往南方擴張的第一道門。」

  她看著張氏泛紅的雙眼,句句懇切:「這樣的機遇千載難逢。我若是膽怯退縮、固守原地,這輩子再遇不到這樣的機會。生意場上,機會稍縱即逝,我不能貪一時安穩,誤了長遠前程。」

  張氏眼眶通紅,指尖微微發顫,望著眼前愈發沉穩堅定的孫女,心裡又疼又捨不得,卻也清楚這孩子打定的主意,從來不會更改。

  她哽咽著開口:「奶奶不懂什麼大生意、大前程。奶奶只知道,你在身邊,我夜裡睡得踏實。你日日歸家,院裡有你的燈火,我心裡就安穩。」

  「你這一走,天南地北,數月不歸,奶奶夜裡看著空落落的院子,怎麼睡得著?」

  這番柔軟的真心話,瞬間戳中江醒心底最軟的地方。

  她鼻尖發酸,眼底泛起熱意,語氣也放柔了許多:「我知道您捨不得,我也捨不得離開您。可奶奶,我不能一直守在您身後不長大、不闖蕩。我如今有能力、有機會,就該撐起這個家。」

  「我向您保證。」江醒認真看著她,鄭重承諾:「事情辦妥,我立刻返程,絕不拖延,最多三五個月,一定回家陪您。」

  張氏看著她篤定清亮的眼眸,久久無言。

  她心裡攔、捨不得、放不下,可她更明白她的醒兒,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怯懦膽小、需要護在羽翼下的小丫頭了。

  自她大病一場醒來,心性、膽識、眼界,全然脫胎換骨。

  張氏沉默良久,抬手輕輕撫過江醒的臉頰,掌心帶著常年勞作的粗糲,卻暖意滾燙。

  「醒兒,奶奶心裡一直清楚。」

  她聲音輕輕的,帶著淚光,卻異常通透坦然:「你和從前不一樣了。性子、見識、膽量,都不像我養大的那個小娃娃。旁人或許多疑、或許惶恐,可奶奶從來不怕。」

  「不管你變沒變、你是誰,你日日喊我一聲奶奶,年年守著我、養著家、護著親人,你就是我這輩子最親的孫女。」

  「你有本事、有野心、有能耐闖天地,奶奶為你驕傲,不會拖你後腿。」

  一句話,徹底擊潰了江醒心底最後的隱忍。

  積攢的酸澀與感動翻湧而上,她低頭,輕輕靠在張氏肩頭,無聲紅了眼眶。

  張氏溫柔攬住她,一下下輕拍她的脊背,像安撫孩童一般,語氣溫柔又釋然:「去吧。」

  「我的孫女有大本事,本該走得更遠、看得更廣。家裡有我守著,萬事安穩,你只管放心去闖。嶺南的生意,你盡力去做。我在家等你平安歸來。」

  江醒悶悶應了一聲:「好。」

  祖孫二人靜靜相依片刻,所有不舍、擔憂、牽掛、期許,盡數融在沉默溫情之中。

  良久,江醒抬起頭,擦去眼底濕意,重新揚起笑意,拿起那件新衣比對:「您看,尺寸正好。等我從嶺南歸來,剛好穿上您新縫的衣裳。」

  張氏被她逗得破涕為笑,輕輕拍她一下:「就你嘴甜。快去歇息吧,夜裡風涼,別熬太晚。家裡一切有我,你只管安心籌謀你的事。」

  「嗯。」

  江醒仔細疊好衣裳,收好糖糕,再三叮囑張氏早些安歇,才輕手輕腳退出屋門。

  回到自己屋內,江醒沒有半點睡意。

  她坐在燈下,快速理清所有行程、人手、物資,心中已然有了全盤打算。

  既然凌月寒明日清晨出發。

  那她,便同他一道走。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院中車馬已備好,凌月寒一身素色常服,背負簡單行囊,正準備辭別啟程。

  他昨夜已同眾人告別,只待天明動身,本以為此行只有自己一人南下。

  卻不料,院門輕響。

  江醒早已收拾妥當,束髮清爽,步履從容地從屋內走出。身後,青枝與青葉各自背著收拾妥當的簡單行囊,靜靜立在一旁,已然整裝完畢。

  三人姿態端正,顯然是早已備好遠行。

  凌月寒腳步一頓,眸中瞬間掠過一抹極致錯愕,微微蹙眉:「江姑娘?你這是……」

  他全然沒料到。

  昨日閒談,他不過隨口拋出合作意向,本以為她會安排鄭年或其他人前往嶺南。

  他從未想過,她會直接隨他同行。

  江醒抬眸看向他,眉眼清亮,語氣從容篤定,落落大方:

  「凌公子不是今日返嶺南?正好,我收拾妥當,隨你一道南下。」

  凌月寒定定望著她,眼底訝異遲遲未散,隨即,緩緩漾開一抹深然的笑意。

  果然是江醒。

  殺伐果斷,遇事不拖,謀定即刻動身,心性膽識,遠勝常人。

  他微微頷首,音色清潤:

  「好。」

  「既然江姑娘決意同行,那你我,今日便一同赴嶺南。放心,到了嶺南本公子罩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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