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青黴素
青黴素提取方法步驟不算太複雜，關鍵是溫度和時機的把控。
從青黴菌的培育，到過濾提純，再到製成藥膏，前後加起來得十天左右。
顧老和王老很快要北上，這青黴素若能提前做出來，帶上幾份，說不定真能派上大用場。
第二天一早，她便去了顧老那兒，把抄好的紙攤在桌上。顧老拿著江醒的紙，一行一行看下去，眉頭越擰越緊，最後抬起眼來：「江丫頭，你這方子是哪兒來的？」
江醒說：「前些日子托人從府城弄了本舊醫書，裡頭記著個偏方。我瞧著和防傷口潰爛的路子有相通之處，就抄了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想要試一試，若是成功了，傷口潰爛或許能夠醫治好的快些。」
顧老把紙又看了一遍，緩緩點頭：「這上頭說，要取霉物發出來，又不沾雜氣，還要溫著，不能熱了涼了。這些我倒是能想明白。你說的那個『恆溫』，可就是要把溫度穩住，不能忽高忽低？」
「就是這個意思。」江醒把紙往他那邊推了推，手指點著其中一條：「上面說，要用麵皮瓜果皮養出青色的霉來，越純越好。若摻了別的霉，藥性就雜了，不但無用，還容易壞事。我尋思著，咱們灶房是最暖的地方，夜裡也有餘溫，再想法子把溫度穩住，就能試一試。」
顧老琢磨了一下，道：「這倒不難，早年我們炮製藥材，想要溫著不涼，也常用夾層的木箱，外頭包上油布，再灌些溫水進去。灶房白日有人燒火，夜裡你安排個人起來續一續水，應該能成。」
江醒說：「我已經讓木匠做了個夾層木箱，外頭包了油布，裡頭再襯乾草。」
「水燒開以後晾半盞茶的工夫，灌進去剛剛好。咱們邊弄邊看，總能有法子。」
顧老想了想，把紙折好收進懷裡：「我今日先回去把陳米和瓜果皮備出來，等你的木箱弄好了，咱們再動手。」
當天下午，江醒帶著青葉和木匠改好的木箱到了灶房。顧老已經等在那兒了，手裡拿著個淺口的陶盤，盤底鋪著一層拌好的陳米和瓜果皮。
他見江醒把木箱擺到灶台旁，又讓人用舊棉被把箱子裹上，才將陶盤放進去，蓋上油布。
江醒把幾個灌了溫水的陶罐貼著木箱內側擺好，又伸手試了試外頭的溫度，問：「不錯，這樣的溫度應該正合適。」
顧老把手貼在木箱外頭，停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溫乎乎的，不燙，應該行。不過這活兒從前沒做過，照看的時候需要更加仔細些。」
「這活兒我親自盯著，您那邊也可以弄一個，看看是否能夠成功。」
「好，我現在就回去弄一下。」
日子便這麼一天天過去，到第四天，陶盤上已經浮起薄薄一層青綠，顏色還淺，邊角處有幾點發灰。
江醒看了，拿竹籤把發灰的地方小心挑掉，又讓人往水裡續了溫水，顧老蹲在旁邊問：「是不是成了？」
「還早得很。」江醒搖頭：「這霉得再發幾日，顏色正了，青得發綠，沒有其他顏色混進去，才勉強能用。」
又過了四日，江醒和顧老再揭開油布時，陶盤上的霉已經長成厚厚一層，綠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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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醒把陶盤端到光下看了看，又湊近嗅了嗅，點了點頭：「這一盤子，成了。」
把早已經蒸好的細紗布取出來，一層層疊好，和顧老一道把發好的霉物一點一點擠壓過濾。
汁液先是渾的，又慢慢澄清，最後濾出小半碗淡黃色的清液。
顧老看著那液體，問：「你方才說，還得熬成膏？」
「得熬。」江醒說：「還要濾幾道，把雜質都去了，再用小火慢慢收成膏。收膏的時候不能粘鍋，得一直攪。」她讓青葉看著灶火，自己用木勺一下下地攪著。
顧老在旁邊幫著擦碗備瓶，不多時，一碗清液熬成了一小瓶淡黃的膏，膏體很稠，微微發亮。江醒把膏分裝進幾隻窄口白瓷瓶，用蜂蠟封了口。
顧老拿起一隻，拔開瓶塞，湊近聞了聞。他行醫多年，什麼藥香沒聞過，卻從沒聞過這個味道。他拿竹籤挑了一點，想送進嘴裡。
江醒忙按住他：「這可不興嘗。」
顧老一愣：「不是藥嗎？嘗一點試試藥性，不礙事。」
「這藥，有人能用，有人不能用。若是不能用的，沾上一點就會起疹子，厲害的還會喘不上氣。」江醒把竹籤接過去，另拿一根沾了一丁點，抹在顧老手腕內側，又用涼白開調稀了些：「您看，用藥前得先這樣在腕內、耳後或手肘內側抹一點。等上一炷香，不發紅、不起疙瘩、不覺得癢，才說明這人能用。若是什麼反應都沒有，再往傷口上塗。」
顧老盯著自己的手腕，過了好一會兒，他問：「那若是傷口用了以後，反倒更紅更腫呢？」
「那就是不合用。要趕緊把藥洗掉，讓病人多喝水，再找大夫瞧。萬不可繼續用。」江醒又取來一塊煮過的麻布，示範如何上藥：「傷口四周薄薄塗一層，不能貪厚。」
「每日換一次，到膿收了、長出好肉為止。換藥的手要淨，布要煮過，最好用煮過的竹片取藥，別用手去摳。」
「這膏一怕熱，二怕潮，您放藥箱最底層，找塊油紙隔開，要是蠟封破了，就別再用了。」
「用的時候要少量清水或純淨米湯調和，調至溫潤糊狀，薄薄均勻塗抹在整個潰爛創面」
顧老把這些話聽完，又讓江醒把要點一條一條寫下來。他拿著那張紙看了又看，嘆道：「這哪裡還是偏方的路數。江丫頭，你這回可弄出了個了不得的東西。若真能治傷口潰爛，不知能救下多少人。」
江醒說：「先不帶多的，就把這幾瓶包嚴實了帶走。要是路上有傷員，還得您和王老先試好了再給旁人用。」
顧老連連點頭，說：「我原還擔心縫合之後傷口難長，有這膏，心裡踏實不少。等到了邊關，我和王老再琢磨琢磨。實在不行，也能按這方子自己發幾盤霉試試，只是天寒地凍的，怕是更難。」
「等您到了，把地方安置好了，若做不出來，我這邊做好了再托人送去。」江醒說。
顧老把藥瓶用軟布包好，輕輕放進藥箱最底層。
他拍了拍箱蓋，道：「丫頭，我從前只當你聰明，會做吃食，會種地。今兒我才算真服了。這哪是一個小村姑能弄出來的東西。」
江醒笑了笑：「是您和王老肯信我。」
顧老擺擺手：「救人命的工夫，算不得耗。」
窗外又飄起雪來，灶房裡的火把兩人的影子映在牆面上，晃晃悠悠。
江醒往灶膛里加了一根柴，她站起身，朝顧老說：「不早了，您先回去歇著。明日一早，我去送您。」
顧老點頭，背起藥箱，走進了雪裡。
從青黴菌的培育，到過濾提純，再到製成藥膏，前後加起來得十天左右。
顧老和王老很快要北上，這青黴素若能提前做出來，帶上幾份，說不定真能派上大用場。
第二天一早，她便去了顧老那兒，把抄好的紙攤在桌上。顧老拿著江醒的紙，一行一行看下去，眉頭越擰越緊，最後抬起眼來：「江丫頭，你這方子是哪兒來的？」
江醒說：「前些日子托人從府城弄了本舊醫書，裡頭記著個偏方。我瞧著和防傷口潰爛的路子有相通之處，就抄了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想要試一試，若是成功了，傷口潰爛或許能夠醫治好的快些。」
顧老把紙又看了一遍，緩緩點頭：「這上頭說，要取霉物發出來，又不沾雜氣，還要溫著，不能熱了涼了。這些我倒是能想明白。你說的那個『恆溫』，可就是要把溫度穩住，不能忽高忽低？」
「就是這個意思。」江醒把紙往他那邊推了推，手指點著其中一條：「上面說，要用麵皮瓜果皮養出青色的霉來，越純越好。若摻了別的霉，藥性就雜了，不但無用，還容易壞事。我尋思著，咱們灶房是最暖的地方，夜裡也有餘溫，再想法子把溫度穩住，就能試一試。」
顧老琢磨了一下，道：「這倒不難，早年我們炮製藥材，想要溫著不涼，也常用夾層的木箱，外頭包上油布，再灌些溫水進去。灶房白日有人燒火，夜裡你安排個人起來續一續水，應該能成。」
江醒說：「我已經讓木匠做了個夾層木箱，外頭包了油布，裡頭再襯乾草。」
「水燒開以後晾半盞茶的工夫，灌進去剛剛好。咱們邊弄邊看，總能有法子。」
顧老想了想，把紙折好收進懷裡：「我今日先回去把陳米和瓜果皮備出來，等你的木箱弄好了，咱們再動手。」
當天下午，江醒帶著青葉和木匠改好的木箱到了灶房。顧老已經等在那兒了，手裡拿著個淺口的陶盤，盤底鋪著一層拌好的陳米和瓜果皮。
他見江醒把木箱擺到灶台旁，又讓人用舊棉被把箱子裹上，才將陶盤放進去，蓋上油布。
江醒把幾個灌了溫水的陶罐貼著木箱內側擺好，又伸手試了試外頭的溫度，問：「不錯，這樣的溫度應該正合適。」
顧老把手貼在木箱外頭，停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溫乎乎的，不燙，應該行。不過這活兒從前沒做過，照看的時候需要更加仔細些。」
「這活兒我親自盯著，您那邊也可以弄一個，看看是否能夠成功。」
「好，我現在就回去弄一下。」
日子便這麼一天天過去，到第四天，陶盤上已經浮起薄薄一層青綠，顏色還淺，邊角處有幾點發灰。
江醒看了，拿竹籤把發灰的地方小心挑掉，又讓人往水裡續了溫水，顧老蹲在旁邊問：「是不是成了？」
「還早得很。」江醒搖頭：「這霉得再發幾日，顏色正了，青得發綠，沒有其他顏色混進去，才勉強能用。」
又過了四日，江醒和顧老再揭開油布時，陶盤上的霉已經長成厚厚一層，綠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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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醒把陶盤端到光下看了看，又湊近嗅了嗅，點了點頭：「這一盤子，成了。」
把早已經蒸好的細紗布取出來，一層層疊好，和顧老一道把發好的霉物一點一點擠壓過濾。
汁液先是渾的，又慢慢澄清，最後濾出小半碗淡黃色的清液。
顧老看著那液體，問：「你方才說，還得熬成膏？」
「得熬。」江醒說：「還要濾幾道，把雜質都去了，再用小火慢慢收成膏。收膏的時候不能粘鍋，得一直攪。」她讓青葉看著灶火，自己用木勺一下下地攪著。
顧老在旁邊幫著擦碗備瓶，不多時，一碗清液熬成了一小瓶淡黃的膏，膏體很稠，微微發亮。江醒把膏分裝進幾隻窄口白瓷瓶，用蜂蠟封了口。
顧老拿起一隻，拔開瓶塞，湊近聞了聞。他行醫多年，什麼藥香沒聞過，卻從沒聞過這個味道。他拿竹籤挑了一點，想送進嘴裡。
江醒忙按住他：「這可不興嘗。」
顧老一愣：「不是藥嗎？嘗一點試試藥性，不礙事。」
「這藥，有人能用，有人不能用。若是不能用的，沾上一點就會起疹子，厲害的還會喘不上氣。」江醒把竹籤接過去，另拿一根沾了一丁點，抹在顧老手腕內側，又用涼白開調稀了些：「您看，用藥前得先這樣在腕內、耳後或手肘內側抹一點。等上一炷香，不發紅、不起疙瘩、不覺得癢，才說明這人能用。若是什麼反應都沒有，再往傷口上塗。」
顧老盯著自己的手腕，過了好一會兒，他問：「那若是傷口用了以後，反倒更紅更腫呢？」
「那就是不合用。要趕緊把藥洗掉，讓病人多喝水，再找大夫瞧。萬不可繼續用。」江醒又取來一塊煮過的麻布，示範如何上藥：「傷口四周薄薄塗一層，不能貪厚。」
「每日換一次，到膿收了、長出好肉為止。換藥的手要淨，布要煮過，最好用煮過的竹片取藥，別用手去摳。」
「這膏一怕熱，二怕潮，您放藥箱最底層，找塊油紙隔開，要是蠟封破了，就別再用了。」
「用的時候要少量清水或純淨米湯調和，調至溫潤糊狀，薄薄均勻塗抹在整個潰爛創面」
顧老把這些話聽完，又讓江醒把要點一條一條寫下來。他拿著那張紙看了又看，嘆道：「這哪裡還是偏方的路數。江丫頭，你這回可弄出了個了不得的東西。若真能治傷口潰爛，不知能救下多少人。」
江醒說：「先不帶多的，就把這幾瓶包嚴實了帶走。要是路上有傷員，還得您和王老先試好了再給旁人用。」
顧老連連點頭，說：「我原還擔心縫合之後傷口難長，有這膏，心裡踏實不少。等到了邊關，我和王老再琢磨琢磨。實在不行，也能按這方子自己發幾盤霉試試，只是天寒地凍的，怕是更難。」
「等您到了，把地方安置好了，若做不出來，我這邊做好了再托人送去。」江醒說。
顧老把藥瓶用軟布包好，輕輕放進藥箱最底層。
他拍了拍箱蓋，道：「丫頭，我從前只當你聰明，會做吃食，會種地。今兒我才算真服了。這哪是一個小村姑能弄出來的東西。」
江醒笑了笑：「是您和王老肯信我。」
顧老擺擺手：「救人命的工夫，算不得耗。」
窗外又飄起雪來，灶房裡的火把兩人的影子映在牆面上，晃晃悠悠。
江醒往灶膛里加了一根柴，她站起身，朝顧老說：「不早了，您先回去歇著。明日一早，我去送您。」
顧老點頭，背起藥箱，走進了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