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送去服徭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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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旨上賞的那五十畝良田和一座農莊,在夏雲鎮隔壁的石子鎮,這個鎮之前江醒也來過,和一兩家鋪子也有營生上的來往,所以對於這個鎮也算是熟悉。

  所以今日帶上三叔公,一道去看看。

  馬車在官道上走了一個多時辰,拐進歪頭村地界的時候,三叔公掀開車簾往外看了看。歪頭村比茅草村大得多,村路兩旁栽著成排的槐樹,田壟整整齊齊,遠遠能看見幾戶人家的屋頂上冒著炊煙。

  三叔公放下車簾:「這地方倒是平整,比咱們村那幾塊田好伺候。」

  江醒垂眸:「聖上賞賜的,自然是好地。」

  馬車在一座農莊前停了下來,莊門倒是氣派,青磚砌的門柱,兩扇黑漆大門虛掩著,門楣上掛著一塊舊匾,上頭寫著「雲山莊」三個字,漆面已經有些斑駁了。

  老孫頭跳下車轅,正要上前敲門,門卻從裡頭被人拉開了,一個中年男人探出頭來,生得乾瘦,兩撇八字鬍,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在老孫頭身上轉了一圈,又掃過他身後的馬車,最後落在剛下馬車的江醒和三叔公身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們找誰?」那人的語氣不算客氣,也不算不客氣,帶著幾分懶洋洋的審視。

  老孫頭挺了挺腰板:「這是江姑娘,也是這雲山莊的新東家,縣衙的文書前日就下來了,你們沒收到?」

  那人愣了一下,目光在江醒身上又停了一瞬,似乎在掂量什麼。

  片刻之後,他臉上浮起一層極淡的笑,側身讓開了門口,拱手道:「原來是新東家到了,在下劉達,是這莊上的管事。這幾日田裡忙著收稻,沒顧上去迎接東家,還望東家莫怪。」

  他說這話的時候態度不算怠慢,但那股子敷衍勁兒卻藏都藏不住,像是早就知道新東家要來,卻連門都沒出,就在門後等著。

  江醒看了他一眼,也沒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邁步進了莊子。

  莊院倒是寬敞,正房、廂房、庫房、牲口棚一應俱全,看得出從前是個殷實地方。

  可走近了看,處處都是疏於打理的痕跡,庫房門前的台階上落了一層灰,牲口棚里的馬瘦得肋骨都凸出來了。

  三叔公拄著拐杖站在院子中間,四處打量了一圈,眉頭便擰了起來。

  他是個種了一輩子地的老把式,還沒等下地去看,光是院子裡這副光景,心裡就已經知曉這個莊子怕是有不少的回扣被人吃了。

  「劉管事,咱們這莊子一共有多少畝地?眼下種了些什麼?收成怎麼樣?」三叔公問道。

  劉達搓著手,說話倒是不緊不慢:「回老太爺的話,莊子連水田帶旱地一共五十二畝,比官府上報寫的還多了兩畝。今年種了三十畝稻米,十來畝蜀黍,剩下的種了些雜糧。收成嘛,今年雨水不太順,稻子結穗的時候旱了一陣,收成比往年差了些。不過您放心,等開了春,好好侍弄侍弄,收成一定能上來。」

  三叔公沒接話,只是拿拐杖指了指牲口棚:「那幾匹馬,多久沒餵精料了?肋骨都凸出來了,你們平日裡拿什麼餵的?」

  劉達面不改色:「馬是老莊主留下的,年紀大了,胃口不好。」

  江醒沒有參與這番問答,只是站在院子裡,目光從牲口棚掃到那幾個正從田裡往回走的佃戶身上。

  等劉達把該敷衍的都敷衍完了,她才開口說了一句:「劉管事,帶我們去地里看看。」

  一行人往田壟走去,三叔公走在最前頭,每經過一塊地便停下來蹲下抓一把土,放在掌心裡捻一捻,又湊到鼻尖聞一聞。

  走到第三塊地的時候,他的腳步忽然停住了,蹲在地頭上盯著面前那片稻田看了好一陣,花白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

  面前這片稻田,稻稈矮矮的,穗子稀稀拉拉,穀粒乾癟得像是沒灌飽漿,旁邊的幾塊地也好不到哪裡去,地里甚至長滿了稗草,看著倒像是草長得比莊稼還好。

  「這是今年種的稻子?」三叔公站起身來,聲音沉了下去:「這地是上等的水田,土又肥,水也足,怎麼就種成這副模樣?你們施的什麼肥?一畝地收了多少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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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達跟在後頭,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嘴上依舊打著哈哈:「老太爺好眼力,這地確實是上等水田,就是因為雨水不好,今年收成是差了些。不過您放心,這地是好地,只要年景好,怎麼也能收個三四百斤。」

  「三四百斤?」三叔公的聲音拔高了半度:「這地要是好好種,一畝地少說也收五百斤往上!這稻稈黃成這樣,不是缺水,是缺肥!你們把肥施到哪兒去了?」

  江醒沒有參與這番爭論。

  她蹲在地頭上,拔起一株稻子放在掌心裡翻來覆去地看,稻穗輕飄飄的,穀粒用手指一捏就癟了。

  她又抬頭看了看田埂那邊正在樹下歇息的幾個佃戶,他們看見東家來了,不但沒有起身,反而把頭扭到一邊,繼續抽他們的旱菸。

  一個年紀輕些的倒是往這邊瞥了一眼,但很快便被旁邊的人拽了一把,又低下頭去。

  江醒把稻稈扔回地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叫住了還在跟劉達掰扯施肥問題的三叔公:「三叔公,先回莊院吧。把莊上所有人都叫到院子裡來,我有話要說。」

  劉達微微一怔,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很快便又閉上了。

  他低著頭應了一聲,轉身便去招呼人。

  佃戶們三三兩兩地站起來,拖著農具慢吞吞地往莊院走去,不情不願的模樣,就是故意做給江醒看的。

  等所有人都在院子裡站定,江醒靠在石磨邊上,挨個打量了一圈這些莊上的下人。

  佃戶們站得歪歪扭扭的,滿臉都是對新東家的不在乎。

  站在最前頭的是幾個長工,膀大腰圓,看著倒是有把子力氣,只是那副愛搭不理的模樣一看就是平時散漫慣了。

  劉達站在人群邊上,臉上依舊是那副不冷不熱的表情,時不時拿袖子擦一下額頭上的汗。

  這群人還以為新東家是什麼大人物,結果一看,才發現就是看起來很普通的女子,至少從前的老莊主屬於官家,現在這個新莊主根本就什麼都不是,心裡自然也沒有怕意。

  江醒開了口,聲音不高,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想必各位都是在莊子上長期做工的,不日前,這個莊子已經賞賜在我名下,從前你們的老莊主是如何打理這個莊子的,我不知曉。不過,從今天起,規矩不一樣了。」

  「還勞煩劉掌柜將近五年的收成帳本全部交到我手中,以後這個莊子所有的收成都要經過我的驗收才能入庫。」

  她從懷裡抽出一疊契紙,擱在石磨上,不緊不慢地說道:「這是新契書,每個人都要簽,簽了以後,你們的口糧不再按人頭算,全部改成按收成抽成。每季收成扣去種子和肥料的本錢,剩下的一成歸莊上的公帳,四成歸我,其餘的全部按出力多少分給大家。另外,那些沒有勞動力的老人和孩子,莊上照樣管吃管住,他們的口糧由公帳里出。」

  這話像是一把石子扔進了湖水裡,激起了層層漣漪。佃戶們面面相覷,拿眼神去瞟劉達。

  忽然有人從人群里走出來,把手裡的鋤頭往地上一扔,鋤頭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人看著三十出頭,膀大腰圓,一臉橫肉,走路的架勢像是要去打架。

  他在江醒面前站定,把袖子一捋,露出兩條結實的胳膊,聲音粗得像是砂石磨出來的:「我不管你是哪裡來的丫頭,這莊子我待了六年,老莊主對我都客客氣氣的,你憑什麼讓我簽什麼狗屁契書?我不簽,你能拿我怎樣?」

  江醒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不帶一絲溫度:「你叫什麼?」

  「劉二壯!怎麼著?」

  「劉二壯,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與劉達都是莊仆,這莊子上攏共十八口人,十三口皆是莊仆。」

  江醒走到他面前,目光從他臉上掃過,語氣依舊不緊不慢:「現在,我才是這個莊子的主人,你一個僕人,膽敢忤逆主家的意思?莫不是這個莊子空閒太久,讓你等忘記了自己是何身份?」

  劉二壯臉上那層橫肉抖了抖,拳頭攥得咯吱作響,往前逼了一步,胸膛幾乎要撞到江醒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威脅的意味:「臭丫頭,你一個黃毛丫頭,別給臉不要臉。」

  他話沒說完,江醒已經出手了,她的動作快得幾乎沒有給人任何反應的時間,一把扣住王二壯的手腕,往外一翻,另一隻手揪住他的衣領,腳下使了個絆,劉二壯整個人便騰了空,後背著地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鋤頭被震得彈起來,哐啷一聲滾到牆角,他躺在地上,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嘴巴大張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個方才還氣勢洶洶的壯漢,此刻像一袋子土豆一樣仰面朝天,被一個比他矮一個頭的小姑娘踩在腳底下,掙扎了好幾下硬是沒翻過身來。

  江醒拍了拍膝上的泥土,低頭看著癱在地上的王二壯,語氣依舊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調子:「老孫,將劉二壯的賣身契找出來,明日送到徭役處去服役。」

  「另外,給我嚴查,整個莊子所有莊仆的出入以及支出帳本,但凡查出暗中吃回扣的,全部送到徭役處服苦役。」

  院子裡安靜得像一潭死水,劉達站在人群邊上,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拿袖子擦了又擦。

  他在這莊上當了好些年管事,以為江醒就是沒見過什麼世面的普通女子而已,劉二壯是他的親侄子,方才也是他故意放任劉二壯去挑釁的。

  沒想到江醒直接把人送去服徭役,他們已經是奴籍了,要是再被送去服役,一輩子都別想出來了。

  這下他是真的慌了,往前邁了半步,撲通一聲直接跪在江醒面前,語氣帶著懇求:「東家,劉二壯是小人的侄子,他不是故意要這樣的,還請東家饒恕。」

  江醒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又冷又淡,劉達被她這一看,後半截話便卡在了嗓子眼裡。

  江醒收回目光,掃了一圈院子裡的人,劉二壯在地上翻了個身,也跟著劉達跪下求饒,開玩笑,他還這麼年輕,要是去服徭等於去送死。

  其他莊仆見劉管事都認慫,更加不敢生出其他的心思,自覺的跟著下跪認錯,生怕江醒責怪他們方才的態度不好。

  果然是要打蛇七寸,見這群人老實了,江醒繼續說下去:「既然都認可,那就簽契書,從今天起,好好幹活。」

  劉達趕緊轉身去拿印泥,腳步快得像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

  幾個方才還在樹蔭下打盹的佃戶也都站起身來,規規矩矩地排成一排等著簽契書。

  三叔公搖了搖頭,拄著拐杖往地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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