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要不要那麼離譜啊？
「臥槽？太虛洞天的副洞主，親自過來賠罪？這是什麼魔幻劇情啊？！」
只見趙鐵軍直接飆出一句國粹，嘴巴也張大到了極限。
他嘴角的肌肉，還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連同整個人，都石化了，一動不動。
宋山河則保持著端杯的姿勢，眼睛瞪得滾圓，目光直勾勾地看著臥雲生，下意識地蹦出一句，「那可是太虛洞天啊！這麼不要面子的嗎？」
陳飛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癱坐在地上了。
他的兩條腿，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綿綿地攤在地上。
同時他也仰著頭，用一種靈魂出竅般的語氣，喃喃說道：「太虛洞天的洞主，潛入地底，想要暗殺那條蛟龍？然後，被發現了？甚至還……死了？」
林嵐的眼鏡又歪了。
她這一次甚至放棄了去扶正，就那麼歪著眼鏡，面無表情地看著臥雲生，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發出了兩個短促的音節：「啊這？？？」
小劉坐在地上，懷裡依然抱著那台早已黑屏的電腦。
他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已經從震驚過渡到了麻了。
他抬起頭，看著夜空中稀疏的星辰，用一種近乎哲學的語調自語道：「我現在已經分不清，這到底是我的人生，還是我在做夢了。」
而在另一邊。
石開山那張方正的國字臉上，表情已經完全凝固。
他是現場除了何知序之外，對修行界情況最了解的人。
正因如此。
他才更清楚『太虛洞天』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位列龍國三十六小洞天之一。
傳承悠久，底蘊深厚。
雖然近幾年來，聲望略有下降。
但依然是修行界中，不可忽視的一股力量。
而洞主蒼松子，更是第四重『赤火心』境界的修士。
放眼整個龍國修行界，能夠穩壓他一頭的，不超過雙掌之數。
結果。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就是這樣的一方霸主，悄悄潛入了地底，想要襲殺蛟龍？
最驚人的是，沒有殺成！
甚至不但沒有殺成，似乎還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石開山的喉嚨動了動，發出一聲乾澀的吞咽聲。
他也想要說點什麼，來緩解一下這個過於離譜的氛圍。
卻發現自己平時那些粗獷的糙話，在此刻怎麼都說不出口。
也是在這一刻。
他忽然意識到了一件，讓他後背瞬間發涼的事情。
蒼松子是赤火心的修為，比他高了兩個大境界。
這樣的人，如果潛入地底，他根本就察覺不到。
但是那條蛟龍，不但察覺到了，還解決掉了蒼松子！
「那條蛟龍的強大，已經遠遠超出我的想像了啊……」
石開山不禁喃喃一聲。
同時他也覺得，自己在一周之後，要跟那隻大熊貓打的一架，好像變得有點不妙了。
何知序站在他的旁邊，面色依然冷峻。
但是他的拳頭，已經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的目光落在臥雲生身上，神色複雜。
作為青龍局的大隊長，他對太虛洞天的了解，並不算少。
甚至他曾經在一次任務中，遠遠地見過蒼松子一面。
那位洞主給他的印象，是一個非常精明，好色又油膩的老者，實力也很強大。
而在修行界裡面，能夠當上洞主或地主的，無一不是一方霸主。
可就是這樣的一位霸主，此刻卻被人當成了贖罪的物件？
要不要那麼離譜啊？
何知序的眼皮，不禁跳動了兩下，最終還是閉上了眼睛。
他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個事實。
陳望川則是整個身子，都靠在了樹幹上，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肩膀不斷地顫抖。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在哭。
但是，如果有誰湊近了看，就會發現，他是在無聲地苦笑。
他是青龍局裡，最早接觸這件事的人。
從最開始，帶著兩枚鎮山符，信心滿滿地來到金庭山，被大熊貓一竹子劈飛。
到目睹兩位副局神識出竅。
再到秦局和張真人聯袂而來……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見過足夠的大場面了。
可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還是太年輕了。
那頭蛟龍，從一開始就沒有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而所謂的人間巔峰、至強者、一方霸主等等存在，它都不屑一顧。
陳望川抬起頭，看了一眼洞穴的方向，嘴角扯出一個不知道是自嘲，還是慶幸的弧度。
而在那群精怪妖獸的中間。
白毛老猿已經縮成了一團，幽藍色的眼睛裡滿是驚恐和畏懼。
它雖然聽不懂人話。
但是它能感覺到，那個跪在地上的男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息。
那種氣息，也比在場的所有人類都要渾厚，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壓力。
連這樣的強者都跪下了，祈求贖罪。
那地底下的那個存在，到底是什麼樣的怪物啊？
金毛虎王更是趴在了地上，連尾巴都緊緊夾在腿間。
它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覺得自己的那點微末道行，還不如乖乖當一隻普通老虎來得安生。
與此同時。
在不遠處。
張元通依然盤坐在岩石上，姿態沒有改變。
他的目光，同樣落在了臥雲生的身上。
良久之後，他輕輕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在這座山上，守了七十一年，以為自己已經見識過足夠多的人生百態。
可是這兩天發生的一切……
先是蛟龍現世。
然後是精怪齊聚。
再到副局落敗。
洞主隕落。
每一件事，都在不斷地重新整理著他對這個世道的認知。
接著，張元通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念一聲：
『師父，如果您還在的話，看到今夜的金庭山，會不會也覺得，這個時代，已經跟當年的，完全不一樣了？』
葉鎮岳站在師父的身邊，目光同樣落在那位副洞主的身上。
他的拳頭握了又松，鬆了又握，周而復始。
他也想要說點什麼，卻發現任何的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也無法形容出他此刻的心情。
甚至讓他忽然覺得，以前在特管局裡經歷的那些特殊事件……
比如什麼民間異人鬥法、深山精怪作祟等等，全都是小孩子過家家。
今夜在金庭山上發生的這件事，才是真正的大場面！
姜晚檸此刻已經完全傻眼了。
她舉著手機的手，就那樣懸停在半空中，像是忘了自己還在直播一樣。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臥雲生。
那個穿著淡青色長衫，氣質出塵的男人。
此刻正跪在地上，面前放著一塊泛著靈光的透明晶石，和一堆他帶過來的各樣寶物。
他的脊背挺得也很直，像是一株即使被風雪壓彎，也不肯折斷的青竹。
看著這一幕離奇的畫面，姜晚檸的呼吸都差點停了一拍。
她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人，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
一個人，可以為了守護某個東西，甘願下跪，進行賠罪。
而且，他臉上的表情，竟是那麼平靜，像是對死亡毫無懼意一樣。
姜晚檸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點什麼。
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卡在喉嚨里，無論如何都發不出來。
而直播間裡的彈幕，此刻已經徹底瘋狂了！
「臥槽臥槽臥槽！！！太虛洞天的洞主？第四重赤火心？想要暗殺蛟龍？然後被反殺了？！」
「我就說，剛才那段時間，地底下肯定有事發生！果然啊！」
「蒼松子？太虛洞天的洞主？居然無聲無息地沒了？甚至我們都沒有見上一面啊！」
「不是，你們都沒有注意到重點嗎？那位副洞主說，他帶了太虛洞天半數的靈氣過來賠罪！半數！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那條蛟龍可能一怒之下，就能滅了太虛洞天的傳承！」
「艹！我現在對蛟龍的實力，已經完全無法想像了，先是副局，然後是局長加掌教，現在又多了一個洞主……而且它還贏了！全贏了！」
「呵呵，就這麼說吧，我和蛟龍的實力一九開，一秒之內，它能殺我九次！」
「樓上的你清醒一點，你太抬舉自己了，它一秒之內，能殺你九十次還多，你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嗚嗚嗚，我現在真的好想看看那條蛟龍長什麼樣啊！它到底有多強？能不能隔著螢幕讓我感受一下？」
「晚檸姐你快說話啊！你是不是也傻了？」
姜晚檸愣了好一會兒，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她深吸了口氣，對著鏡頭，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且帶著某種信仰般堅定的語調：
「家人們，我、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我的心情。
太虛洞天的洞主，大機率是死了。
而那位副洞主，現在正跪在這裡，準備用太虛洞天的諸多寶物和半數的靈氣，進行贖罪。
我忍不住在想，那條蛟龍，到底有多大的能量啊？
才會讓這樣的絕世強者，都願意跪下來，用寶物和靈氣，去換取它的一分原諒？
我真的太好奇了！
也覺得太震撼了……」
她的眼眶已經有些紅了。
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而在她說完這番話後。
彈幕立即飄起一片「晚檸姐辛苦了」、「我們都在陪你」、「蛟龍大哥求求你給個機會吧」之類的話。
山頂上。
沉寂了大約十秒鐘後。
石開山猛地低喝一聲：「不好！秦局和張真人還在下面！他們很可能也有危險！」
因為，連太虛洞天的洞主，都栽在了那條蛟龍的手裡。
那秦局和張真人兩人，很有可能也敵不過啊。
緊接著。
石開山整個人，從大石頭上彈了起來，右腳重重地踏在地面上，朝著那幅陣法圖的方向沖了過去。
他的速度快得，像是一頭猛虎撲食，寬厚的肩膀帶著一股迅猛的風壓。
可就在他衝到陣法的邊緣，距離秦局的肉身，還有五步遠的時候。
耳邊忽然響起一道和善的聲音。
「小傢伙，謝謝你的好意，貧道與秦局長暫時無礙。」
石開山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因為那道聲音，他很熟悉。
正是張真人說話時的語調。
於是，石開山連忙轉頭望去。
「嗖！」
只見一道淡金色的小人，從地下洞穴入口處迅速飛出。
如同一顆逆行的流星般，眨眼間就掠過了數十丈的距離。
並且精準地沒入了，盤坐在陣法中央的那具圓潤肉身之中。
下一刻。
張守真的肉身猛地一震！
只見他的眼皮，先是劇烈地跳動了兩下，然後緩緩睜開。
一對眼眸深處，跟著閃過一絲極其凝練的淡金色光芒，卻又迅速斂回瞳孔深處。
接著，張守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像是要把胸腔里，積壓了許久的悶氣，全都排遣出去。
隨後他站起身，那身淺藍色的道袍，隨著他的動作垂落而下，雲鶴暗紋在應急燈的光芒下，若隱若現。
「張真人！」
石開山頓時驚喜地叫了一聲。
也連忙看向張真人的面容。
面色雖然依舊紅潤。
但是在他的眉宇間，隱隱有一些疲憊。
這跟他之前意氣風發，御空而來的姿態，也有了不小的差別。
石開山來不及細想，連忙上前兩步，關切地問道：「張真人，您沒事吧？秦局呢？還有封老弟和沈小妹，他們都怎麼樣了？那條蛟龍，有沒有對你們出手？還有太虛洞天的那位洞主……」
與此同時。
何知序也大踏步地走了過來，站在石開山的身邊，目光同樣緊盯著張真人那張圓潤的臉龐。
顯然，他也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地底下那些人的現狀。
甚至他還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這時，葉鎮岳和陳望川等人，也都圍了過來。
就連張元通，都從那塊岩石上站起身，緩步走到近前。
張守真看到眾人那一張張焦急的臉龐，沒有立即回答。
他先是擺了擺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空地中央，那道依然跪著的淡青色身影上。
夜風吹過。
臥雲生一動不動，脊背依然挺直如竹。
他的表情，也依然平靜如水，就像一座被凍結在時間裡的雕塑一樣。
張守真看著這一幕，眼裡流露出一抹複雜的情緒。
有幾分讚賞，又有幾分嘆息。
接著，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山頂：「臥道友，你這步棋，走得不錯。」
臥雲生聞言，身體當即一震！
他抬起頭，看著張守真那張圓潤的面龐，目光中帶著一絲詢問。
只聽張守真繼續說道：「但是，能否得到那位存在的諒解，還要看他的心情。」
這話說得很清楚，也很坦誠。
沒有虛假的安慰，更沒有多餘的修飾。
而當臥雲生聽到『那位存在』這四個字的時候，瞳孔立即收縮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張真人指的是誰。
那條盤踞在地底，以絕對的實力，碾壓所有來犯之敵的蛟龍！
臥雲生也不禁沉默了片刻，腦子裡飛速地轉動著各種念頭。
張真人剛才說，他的這步棋走得不錯。
而這步棋，顯然說的是……
他帶著諸多寶物，還有太虛洞天半數的靈氣，親自前來金庭山，向那條蛟龍賠罪一事。
同時也意味著，張真人覺得他過來道歉的時機，拿捏得非常精準。
如果晚來一步的話，太虛洞天的傳承，可能就已經被滅了。
如果早來一步……
蒼松子的長生燈，還沒有滅。
他來到現場，該用何種理由進行解釋？
整個人也會顯得很尷尬。
而眼下的這個時機，正好是秦朔被逼到兩難境地，蒼松子的神識剛剛被徹底磨滅之後。
這讓臥雲生的眼皮，不禁跳動了一下。
心裡也湧起幾分慶幸。
慶幸自己果斷作出了抉擇。
才沒有讓這件事情，走向最糟糕的結局。
接著他抬起頭，看向張真人，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震動，試探性地問道：「張真人，是那位存在，讓你出手對付太虛洞天？」
丟擲這個問題後，臥雲生不禁吞了口唾沫，心裡感到既忐忑，又擔憂。
他當然很想知道答案。
但又怕知道答案後，那種希望破滅的心情……
只見趙鐵軍直接飆出一句國粹，嘴巴也張大到了極限。
他嘴角的肌肉，還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連同整個人，都石化了，一動不動。
宋山河則保持著端杯的姿勢，眼睛瞪得滾圓，目光直勾勾地看著臥雲生，下意識地蹦出一句，「那可是太虛洞天啊！這麼不要面子的嗎？」
陳飛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癱坐在地上了。
他的兩條腿，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綿綿地攤在地上。
同時他也仰著頭，用一種靈魂出竅般的語氣，喃喃說道：「太虛洞天的洞主，潛入地底，想要暗殺那條蛟龍？然後，被發現了？甚至還……死了？」
林嵐的眼鏡又歪了。
她這一次甚至放棄了去扶正，就那麼歪著眼鏡，面無表情地看著臥雲生，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發出了兩個短促的音節：「啊這？？？」
小劉坐在地上，懷裡依然抱著那台早已黑屏的電腦。
他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已經從震驚過渡到了麻了。
他抬起頭，看著夜空中稀疏的星辰，用一種近乎哲學的語調自語道：「我現在已經分不清，這到底是我的人生，還是我在做夢了。」
而在另一邊。
石開山那張方正的國字臉上，表情已經完全凝固。
他是現場除了何知序之外，對修行界情況最了解的人。
正因如此。
他才更清楚『太虛洞天』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位列龍國三十六小洞天之一。
傳承悠久，底蘊深厚。
雖然近幾年來，聲望略有下降。
但依然是修行界中，不可忽視的一股力量。
而洞主蒼松子，更是第四重『赤火心』境界的修士。
放眼整個龍國修行界，能夠穩壓他一頭的，不超過雙掌之數。
結果。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就是這樣的一方霸主，悄悄潛入了地底，想要襲殺蛟龍？
最驚人的是，沒有殺成！
甚至不但沒有殺成，似乎還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石開山的喉嚨動了動，發出一聲乾澀的吞咽聲。
他也想要說點什麼，來緩解一下這個過於離譜的氛圍。
卻發現自己平時那些粗獷的糙話，在此刻怎麼都說不出口。
也是在這一刻。
他忽然意識到了一件，讓他後背瞬間發涼的事情。
蒼松子是赤火心的修為，比他高了兩個大境界。
這樣的人，如果潛入地底，他根本就察覺不到。
但是那條蛟龍，不但察覺到了，還解決掉了蒼松子！
「那條蛟龍的強大，已經遠遠超出我的想像了啊……」
石開山不禁喃喃一聲。
同時他也覺得，自己在一周之後，要跟那隻大熊貓打的一架，好像變得有點不妙了。
何知序站在他的旁邊，面色依然冷峻。
但是他的拳頭，已經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的目光落在臥雲生身上，神色複雜。
作為青龍局的大隊長，他對太虛洞天的了解，並不算少。
甚至他曾經在一次任務中，遠遠地見過蒼松子一面。
那位洞主給他的印象，是一個非常精明，好色又油膩的老者，實力也很強大。
而在修行界裡面，能夠當上洞主或地主的，無一不是一方霸主。
可就是這樣的一位霸主，此刻卻被人當成了贖罪的物件？
要不要那麼離譜啊？
何知序的眼皮，不禁跳動了兩下，最終還是閉上了眼睛。
他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個事實。
陳望川則是整個身子，都靠在了樹幹上，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肩膀不斷地顫抖。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在哭。
但是，如果有誰湊近了看，就會發現，他是在無聲地苦笑。
他是青龍局裡，最早接觸這件事的人。
從最開始，帶著兩枚鎮山符，信心滿滿地來到金庭山，被大熊貓一竹子劈飛。
到目睹兩位副局神識出竅。
再到秦局和張真人聯袂而來……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見過足夠的大場面了。
可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還是太年輕了。
那頭蛟龍，從一開始就沒有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而所謂的人間巔峰、至強者、一方霸主等等存在，它都不屑一顧。
陳望川抬起頭，看了一眼洞穴的方向，嘴角扯出一個不知道是自嘲，還是慶幸的弧度。
而在那群精怪妖獸的中間。
白毛老猿已經縮成了一團，幽藍色的眼睛裡滿是驚恐和畏懼。
它雖然聽不懂人話。
但是它能感覺到，那個跪在地上的男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息。
那種氣息，也比在場的所有人類都要渾厚，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壓力。
連這樣的強者都跪下了，祈求贖罪。
那地底下的那個存在，到底是什麼樣的怪物啊？
金毛虎王更是趴在了地上，連尾巴都緊緊夾在腿間。
它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覺得自己的那點微末道行，還不如乖乖當一隻普通老虎來得安生。
與此同時。
在不遠處。
張元通依然盤坐在岩石上，姿態沒有改變。
他的目光，同樣落在了臥雲生的身上。
良久之後，他輕輕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在這座山上，守了七十一年，以為自己已經見識過足夠多的人生百態。
可是這兩天發生的一切……
先是蛟龍現世。
然後是精怪齊聚。
再到副局落敗。
洞主隕落。
每一件事，都在不斷地重新整理著他對這個世道的認知。
接著，張元通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念一聲：
『師父，如果您還在的話，看到今夜的金庭山，會不會也覺得，這個時代，已經跟當年的，完全不一樣了？』
葉鎮岳站在師父的身邊，目光同樣落在那位副洞主的身上。
他的拳頭握了又松，鬆了又握，周而復始。
他也想要說點什麼，卻發現任何的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也無法形容出他此刻的心情。
甚至讓他忽然覺得，以前在特管局裡經歷的那些特殊事件……
比如什麼民間異人鬥法、深山精怪作祟等等，全都是小孩子過家家。
今夜在金庭山上發生的這件事，才是真正的大場面！
姜晚檸此刻已經完全傻眼了。
她舉著手機的手，就那樣懸停在半空中，像是忘了自己還在直播一樣。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臥雲生。
那個穿著淡青色長衫，氣質出塵的男人。
此刻正跪在地上，面前放著一塊泛著靈光的透明晶石，和一堆他帶過來的各樣寶物。
他的脊背挺得也很直，像是一株即使被風雪壓彎，也不肯折斷的青竹。
看著這一幕離奇的畫面，姜晚檸的呼吸都差點停了一拍。
她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人，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
一個人，可以為了守護某個東西，甘願下跪，進行賠罪。
而且，他臉上的表情，竟是那麼平靜，像是對死亡毫無懼意一樣。
姜晚檸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點什麼。
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卡在喉嚨里，無論如何都發不出來。
而直播間裡的彈幕，此刻已經徹底瘋狂了！
「臥槽臥槽臥槽！！！太虛洞天的洞主？第四重赤火心？想要暗殺蛟龍？然後被反殺了？！」
「我就說，剛才那段時間，地底下肯定有事發生！果然啊！」
「蒼松子？太虛洞天的洞主？居然無聲無息地沒了？甚至我們都沒有見上一面啊！」
「不是，你們都沒有注意到重點嗎？那位副洞主說，他帶了太虛洞天半數的靈氣過來賠罪！半數！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那條蛟龍可能一怒之下，就能滅了太虛洞天的傳承！」
「艹！我現在對蛟龍的實力，已經完全無法想像了，先是副局，然後是局長加掌教，現在又多了一個洞主……而且它還贏了！全贏了！」
「呵呵，就這麼說吧，我和蛟龍的實力一九開，一秒之內，它能殺我九次！」
「樓上的你清醒一點，你太抬舉自己了，它一秒之內，能殺你九十次還多，你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嗚嗚嗚，我現在真的好想看看那條蛟龍長什麼樣啊！它到底有多強？能不能隔著螢幕讓我感受一下？」
「晚檸姐你快說話啊！你是不是也傻了？」
姜晚檸愣了好一會兒，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她深吸了口氣，對著鏡頭，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且帶著某種信仰般堅定的語調：
「家人們，我、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我的心情。
太虛洞天的洞主，大機率是死了。
而那位副洞主，現在正跪在這裡，準備用太虛洞天的諸多寶物和半數的靈氣，進行贖罪。
我忍不住在想，那條蛟龍，到底有多大的能量啊？
才會讓這樣的絕世強者，都願意跪下來，用寶物和靈氣，去換取它的一分原諒？
我真的太好奇了！
也覺得太震撼了……」
她的眼眶已經有些紅了。
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而在她說完這番話後。
彈幕立即飄起一片「晚檸姐辛苦了」、「我們都在陪你」、「蛟龍大哥求求你給個機會吧」之類的話。
山頂上。
沉寂了大約十秒鐘後。
石開山猛地低喝一聲：「不好！秦局和張真人還在下面！他們很可能也有危險！」
因為，連太虛洞天的洞主，都栽在了那條蛟龍的手裡。
那秦局和張真人兩人，很有可能也敵不過啊。
緊接著。
石開山整個人，從大石頭上彈了起來，右腳重重地踏在地面上，朝著那幅陣法圖的方向沖了過去。
他的速度快得，像是一頭猛虎撲食，寬厚的肩膀帶著一股迅猛的風壓。
可就在他衝到陣法的邊緣，距離秦局的肉身，還有五步遠的時候。
耳邊忽然響起一道和善的聲音。
「小傢伙，謝謝你的好意，貧道與秦局長暫時無礙。」
石開山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因為那道聲音，他很熟悉。
正是張真人說話時的語調。
於是，石開山連忙轉頭望去。
「嗖！」
只見一道淡金色的小人，從地下洞穴入口處迅速飛出。
如同一顆逆行的流星般，眨眼間就掠過了數十丈的距離。
並且精準地沒入了，盤坐在陣法中央的那具圓潤肉身之中。
下一刻。
張守真的肉身猛地一震！
只見他的眼皮，先是劇烈地跳動了兩下，然後緩緩睜開。
一對眼眸深處，跟著閃過一絲極其凝練的淡金色光芒，卻又迅速斂回瞳孔深處。
接著，張守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像是要把胸腔里，積壓了許久的悶氣，全都排遣出去。
隨後他站起身，那身淺藍色的道袍，隨著他的動作垂落而下，雲鶴暗紋在應急燈的光芒下，若隱若現。
「張真人！」
石開山頓時驚喜地叫了一聲。
也連忙看向張真人的面容。
面色雖然依舊紅潤。
但是在他的眉宇間，隱隱有一些疲憊。
這跟他之前意氣風發，御空而來的姿態，也有了不小的差別。
石開山來不及細想，連忙上前兩步，關切地問道：「張真人，您沒事吧？秦局呢？還有封老弟和沈小妹，他們都怎麼樣了？那條蛟龍，有沒有對你們出手？還有太虛洞天的那位洞主……」
與此同時。
何知序也大踏步地走了過來，站在石開山的身邊，目光同樣緊盯著張真人那張圓潤的臉龐。
顯然，他也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地底下那些人的現狀。
甚至他還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這時，葉鎮岳和陳望川等人，也都圍了過來。
就連張元通，都從那塊岩石上站起身，緩步走到近前。
張守真看到眾人那一張張焦急的臉龐，沒有立即回答。
他先是擺了擺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空地中央，那道依然跪著的淡青色身影上。
夜風吹過。
臥雲生一動不動，脊背依然挺直如竹。
他的表情，也依然平靜如水，就像一座被凍結在時間裡的雕塑一樣。
張守真看著這一幕，眼裡流露出一抹複雜的情緒。
有幾分讚賞，又有幾分嘆息。
接著，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山頂：「臥道友，你這步棋，走得不錯。」
臥雲生聞言，身體當即一震！
他抬起頭，看著張守真那張圓潤的面龐，目光中帶著一絲詢問。
只聽張守真繼續說道：「但是，能否得到那位存在的諒解，還要看他的心情。」
這話說得很清楚，也很坦誠。
沒有虛假的安慰，更沒有多餘的修飾。
而當臥雲生聽到『那位存在』這四個字的時候，瞳孔立即收縮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張真人指的是誰。
那條盤踞在地底，以絕對的實力，碾壓所有來犯之敵的蛟龍！
臥雲生也不禁沉默了片刻，腦子裡飛速地轉動著各種念頭。
張真人剛才說，他的這步棋走得不錯。
而這步棋，顯然說的是……
他帶著諸多寶物，還有太虛洞天半數的靈氣，親自前來金庭山，向那條蛟龍賠罪一事。
同時也意味著，張真人覺得他過來道歉的時機，拿捏得非常精準。
如果晚來一步的話，太虛洞天的傳承，可能就已經被滅了。
如果早來一步……
蒼松子的長生燈，還沒有滅。
他來到現場，該用何種理由進行解釋？
整個人也會顯得很尷尬。
而眼下的這個時機，正好是秦朔被逼到兩難境地，蒼松子的神識剛剛被徹底磨滅之後。
這讓臥雲生的眼皮，不禁跳動了一下。
心裡也湧起幾分慶幸。
慶幸自己果斷作出了抉擇。
才沒有讓這件事情，走向最糟糕的結局。
接著他抬起頭，看向張真人，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震動，試探性地問道：「張真人，是那位存在，讓你出手對付太虛洞天？」
丟擲這個問題後，臥雲生不禁吞了口唾沫，心裡感到既忐忑，又擔憂。
他當然很想知道答案。
但又怕知道答案後，那種希望破滅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