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遠古血脈覺醒，獲得燭龍神通！
他轉過身，面朝殿門方向，目光像是穿過了那扇敞開的門、越過了九重台地的層層屋簷，望向了遠處暮色中連綿的山影：「但是，只本洞主一人前往，恐怕不太保險。
那條蛟龍，能在一日之內，接連滅掉三處福地。
說明它的實戰能力，未必比境界所顯示的低！
本洞主雖然不怕它。
但是也不願意在它的地盤上冒險。」
余鶴聽到這裡，眼睛頓時亮了一下。
他連忙上前半步，湊近了一些，獻策道：「洞主說得極是！
依屬下愚見。
若是能請到一、兩位，實力相當的幫手，隨洞主您一同前往，勝算便會大得多！」
他也像是已經憋了很久的主意，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出口，繼續分析道：「洞主，老君山的那位山主，據傳已經踏入了第二步的第二重。
甚至可能，已經摸到了第三重陰實境的邊緣。
若是能請動那位出山……」
結果。
尤玄齡直接抬手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淡然，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老君山的那位山主，向來清修不入世，也不參與各方的紛爭。
他們守著自己的那一畝三分地，數百年如一日。
而且那位老山主，連聖龍司的面子都不怎麼賣。
你覺得他會為了一滴龍血精華出山？
況且，以他那個境界，未必看得上一頭剛入第二步的畜生。」
余鶴被堵了一下，但是沒有氣餒，又換了一個方向問道：「那龍虎山呢？
那位邋遢老道士，實力深厚。
尤其是他的一手雷法，獨步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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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能請動他出手的話……」
然而，尤玄齡再次搖了搖頭，嘴角也扯了一下。
「龍虎山？那就更不可能了！
雖然龍虎山是道教祖庭之地。
但是那座山的道士，向來善惡分明。
在他們的眼裡，蛟龍如果沒有作惡，便不值得出手。
況且，那位老道士，在茅草屋裡躺了幾十年。
連龍虎山的事務，都懶得過問。
你覺得他會為了這種事下山？」
余鶴的嘴唇又動了一下，像是還想要再提第三個名字。
但是這一次。
尤玄齡已經轉過身去，重新背對著他，聲音從前方飄過來，「行了，此事本洞主自有分寸，你先下去養傷，短期內不必出山。」
「是，洞主！」
余鶴只好把已經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然後躬身退後兩步，轉身朝殿外走去。
那赤褐色的衣擺拂過門檻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再側頭看了一眼殿內的那道背影。
然後收回目光，沿著石階向下走去。
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最終被夜風與簷角銅鈴的響聲吞沒了。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尤玄齡依然站在那面赤色屏風前，雙手背在身後，目光也落在那九座重疊的山峰上。
他的指尖，輕輕地敲著另一隻手的指節。
像是在翻動一卷，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名單。
老君山肯定是不行了。
龍虎山也不行。
而十大洞天的十位洞主，個個都是第二步的老牌人物。
但是那些人，要麼閉關多年，不問世事。
要麼就是與赤城洞天的交情不深。
貿然去請的話，只會自取其辱。
所以，剩下的選擇，就只有三十六小洞天了。
而三十六小洞天的實力，參差不齊。
其中不乏第二步初期的修士。
在那些人之中，有的與赤城洞天有過往來。
有的還欠過赤城洞天的人情。
有的則單純是為了利益。
尤玄齡也在心裏面，把那些名字一個一個地翻過去。
而每翻到一個，他就在心裡加上一行批註。
交情深淺？
實力高低？
是否值得開口？
開口之後，又有幾分把握能請得動？
片刻後。
尤玄齡的目光在某一個名字上停了下來。
手指敲擊指節的節奏，也隨之一頓。
他的嘴角又彎了一下，那弧度比之前深了那麼一絲，像是找到了一個還算合意的答案：「那就先從他開始吧。」
這時，夜色越來越濃。
窗外銅鈴的響聲，在山風中此起彼伏。
像是一片被敲響的細碎銅片，在暮色中連綿不絕地響著。
……
九疑山洞。
位於湘南群山深處。
洞口終年被雲霧遮掩。
洞內別有洞天。
穹頂高懸如覆碗，鐘乳石倒垂如林。
石壁縫隙間，滲出細密的水珠，匯成一道清冽的地下溪流，繞著洞底的青石台地，蜿蜒而過。
而在台地的中央，擺著一張粗木桌案。
此刻，楊沛霖正坐在案後，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他身形偏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靛青色長袍。
面容稜角分明，眉骨高聳，下頜蓄著一層短短的胡茬。
修為在赤火心中期，放在三十六小洞天的洞主里，不算頂尖。
但是也足以撐起一片山頭。
也正是九疑山洞的洞主！
而在他聽完尤玄齡的來意後，將手中的茶杯，擱回到桌面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你是說，想去殺了武當山的那條蛟龍，再取了它的龍血精華？」
楊沛霖的語氣很平靜，但是眼睛裡的光芒，已經明顯亮了幾分。
「不錯！」
尤玄齡坐在他對面的石凳上。
深赤色長袍的下擺，垂落在溪水邊緣，被偶爾濺起的水珠，打濕了一角。
「道友也知道，它本身是龍血精華的源頭。
而一滴龍血精華，稀釋千百倍，就能讓卡在關口多年的修士，突破一個大境界！
所以，我想請楊道友幫忙，隨我一起去殺了它！」
楊沛霖沉默了片刻，指尖在粗糙的木桌邊緣，緩緩划過。
而他與鵝羊山的蔣坤，確實是舊識。
當年一同在南海福地，修行過幾年。
交情說深不深，說淺也不算淺。
當蔣坤的死訊，傳回來的時候。
他確實沉默了一陣子。
但是在那陣沉默里，惋惜與憤怒只占一半。
另一半是他對那條蛟龍實力的重新評估。
「你打算請多少人？」楊沛霖忽然問道。
「不多，夠用就行。」
尤玄齡的目光，在楊沛霖臉上停了一下，「加上你，我心裡已經有四個人選了。」
楊沛霖沒有猶豫太久，當即點點頭道：「好，算我一個，等你選定日子後，告知我一聲即可。」
「行，那就先謝過楊道友了。」
尤玄齡微微點頭，像是這個結果，本來就在意料之中。
他再坐了一會後，就沒有多留，起身告辭。
「唰！」
他的身影，從九疑山洞的洞口，直接御空飛起，朝著下一個位置飛了過去。
……
麻姑山洞。
同屬三十六小洞天之一。
也是在贛東北，一片被竹海覆蓋的丘陵深處。
洞府比九疑山洞，更加隱蔽。
入口處也被三叢老竹交錯遮擋。
若非熟悉路徑的人，就算走到跟前，也未必能發現。
而洞主杜宛芳，是一位看起來三十七、八歲的女子。
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長裙，髮髻高挽。
一根碧玉簪，橫插其間。
簪頭垂落兩粒細碎的流蘇。
她的面容不算驚艷，卻帶著一種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從容與銳利。
她的修為也在黃土脈中期，與武當山掌教張守真相當。
當尤玄齡到訪的時候。
杜宛芳正坐在竹林的溪邊，翻閱一卷竹簡。
她聽完尤玄齡的來意後，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將那捲竹簡合上，擱在膝頭，再抬眼看向尤玄齡。
「那條蛟龍的龍血精華，真的有你說得那麼神？」
「這個自然，不會有假！」
尤玄齡負手站在溪對岸的竹影里，語氣篤定道：「況且，從它在金庭山到武當山的所作所為來看，它的血脈品級極高！絕非尋常的蛟類可比！」
杜宛芳聽完後，指尖在竹簡的封皮上，輕輕地摩挲了兩下。
說實話，她確實眼熱那條蛟龍很久了。
自從金庭山的直播畫面，傳到修行界內部之後。
她就一直在關注那條青黑色蛟龍的動向。
但是她的性格謹慎。
沒有十足的把握，不會貿然出手。
所以，她一直都在等。
等一個機會！
如今，尤玄齡把門敲到了她的跟前，還帶著幾座洞天的合議。
這頓時就讓她覺得，時機已到！
「好，我去！」
於是，她把竹簡放到一旁，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沾的竹葉碎屑，給出一個肯定的回答。
尤玄齡頓時滿意地笑了起來，覺得此行順利得出奇。
而在接下來的三天時間裡。
他又先後造訪了三處洞天。
分別是良常山洞、潛山洞和北嶽常山洞。
這三處洞天的洞主，各有各的心思。
或為利益。
或為人情。
或是為對蛟龍血脈的好奇。
但都無一例外，很痛快地答應了下來。
而當尤玄齡回到赤城洞天的時候，夜色已深。
他在主殿內坐定，將那五個名字，逐一寫在了一張素白的宣紙上。
楊沛霖。
杜宛芳。
良常山洞主，顧元白。
潛山洞主，謝起雲。
還有最後一位，北嶽常山洞主，鍾懷安。
再加上他自己。
一共是六個人。
其中有五位赤火心。
一位黃土脈。
再加上他這位，陰虛境巔峰的大能壓陣！
尤玄齡沉默一會後，在那張宣紙下端，加了一行小字。
「約期，定在三日之後！」
然後他擱下筆，將那張紙折好，收入袖中。
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離開北嶽常山洞的那個傍晚。
鍾懷安獨自回到自己的靜室後，點燃了一盞油燈。
再從暗格里，取出了一部特製的通訊器。
然後撥出一個從未在公開場合，使用過的號碼。
號碼的備註，赫然寫著三個字。
「張真人！」
……
當張守真接到那通傳訊的時候。
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
他正站在太和宮的廣場上，看著弟子們練習太極拳。
當通訊器在袖中震動的時候。
他不動聲色地退到了真武殿側廊的陰影里。
接著，聽筒里傳來的聲音很短，像是怕被什麼人截獲似的。
「赤城洞天尤玄齡，集結五洞之主！於三日後，趕赴武當山，目標，屠龍！」
說完這句話後，對面便結束通話了。
張守真握著通訊器，在走廊下站了約莫十秒鐘。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但是那縷從祖竅中探出的神識，已經無聲無息地穿過岩層、穿過地下水脈。
直接抵達三千米深處的空腔之中。
此刻。
周塵正在裂隙前方，吸收著靈氣。
乳白色的氣流，沿著他張開的鱗片縫隙，穩定湧入。
進度也剛剛突破了25%。
他那一對金色豎瞳，半睜半閉。
尾尖也在岩石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節奏平緩而鬆弛。
當張守真的神識小人，落在空腔入口處的岩石上時。
沒有猶豫，立即抱拳躬身，語速也比平時快了幾分。
「龍神，北嶽常山洞主鍾懷安，方才傳訊給貧道。
說是赤城洞天的洞主尤玄齡，已在暗中集結五洞之主。
約期在三日後，前來武當山，目標是您。」
空腔里，安靜了幾秒鐘。
周塵的尾巴尖停在半空中，沒有落下。
他緩緩睜開那對金色豎瞳，目光落在張守真那張神識小臉上，語氣平淡道：「六個人？」
「是的，從傳訊內容來看，至少是六位洞主級別的修士。
其中有一位黃土脈，其餘多位是赤火心。
加上尤玄齡本人，已經是陰虛境的巔峰。」
周塵聽完後，沒有急著表態。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石台邊緣，正在沉睡的那頭紫黑色幼崽。
小傢伙依然蜷縮成環狀。
表面星圖紋路的光芒，也比之前更淡了一些。
像是把吸收的靈氣，全都用來加固自身的基礎了。
而白髮老者，不知何時從虛空中飄了出來。
他揹負雙手站定身體，一臉正色道：「道友，此事要不要老朽出手？
雖然這身老骨頭，腐朽多年。
但是拼上最後一縷殘念，擋個第二步的小傢伙，應該還是能做到的。」
周塵看了他一眼，語氣隨意道：「不必。」
接著，他垂下目光，重新望向那道裂隙：「本座最近吸收的靈氣，夠用了。」
他也沒有明說「夠用了」是什麼意思。
但是白髮老者和張守真，都捕捉到了他語氣里，那一絲微妙的變化。
那不是戰意的攀升。
也不是殺意的凝聚。
而是一種更加沉穩和篤定的東西！
像是一把刀在鞘中，待得足夠久之後，終於被握住了刀柄！
也就在這天晚上。
空腔之中。
幽藍色的光芒，照常流轉。
裂隙中湧出的靈氣，依然穩定而持續。
周塵盤踞在石台上，周身鱗片微微張合。
半夢半醒之間。
他忽然感覺到，有一股溫熱的氣息，從他的血脈深處湧起。
而那股氣息，起初像是一條被冰封多年的河流。
卻在某個瞬間，忽然解凍。
然後順著他全身的經脈，緩慢向上蔓延。
緊接著。
在周塵的意識深處，浮現出了一個模糊的畫面。
畫面中。
有一條龐大到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身影，輪廓如同山脈橫亘。
周身也纏繞著一片灰白色的霧氣。
隨後，那道身影睜開了一雙眼睛。
只見它左眼如日，右眼似月。
目光掃過之處，天地之間的光暗，隨之流轉！
接著，一道聲音從虛空中響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又像是從他自己的血脈深處，響起一樣。
那道聲音也只有四個字……
那條蛟龍，能在一日之內，接連滅掉三處福地。
說明它的實戰能力，未必比境界所顯示的低！
本洞主雖然不怕它。
但是也不願意在它的地盤上冒險。」
余鶴聽到這裡，眼睛頓時亮了一下。
他連忙上前半步，湊近了一些，獻策道：「洞主說得極是！
依屬下愚見。
若是能請到一、兩位，實力相當的幫手，隨洞主您一同前往，勝算便會大得多！」
他也像是已經憋了很久的主意，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出口，繼續分析道：「洞主，老君山的那位山主，據傳已經踏入了第二步的第二重。
甚至可能，已經摸到了第三重陰實境的邊緣。
若是能請動那位出山……」
結果。
尤玄齡直接抬手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淡然，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老君山的那位山主，向來清修不入世，也不參與各方的紛爭。
他們守著自己的那一畝三分地，數百年如一日。
而且那位老山主，連聖龍司的面子都不怎麼賣。
你覺得他會為了一滴龍血精華出山？
況且，以他那個境界，未必看得上一頭剛入第二步的畜生。」
余鶴被堵了一下，但是沒有氣餒，又換了一個方向問道：「那龍虎山呢？
那位邋遢老道士，實力深厚。
尤其是他的一手雷法，獨步天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若是能請動他出手的話……」
然而，尤玄齡再次搖了搖頭，嘴角也扯了一下。
「龍虎山？那就更不可能了！
雖然龍虎山是道教祖庭之地。
但是那座山的道士，向來善惡分明。
在他們的眼裡，蛟龍如果沒有作惡，便不值得出手。
況且，那位老道士，在茅草屋裡躺了幾十年。
連龍虎山的事務，都懶得過問。
你覺得他會為了這種事下山？」
余鶴的嘴唇又動了一下，像是還想要再提第三個名字。
但是這一次。
尤玄齡已經轉過身去，重新背對著他，聲音從前方飄過來，「行了，此事本洞主自有分寸，你先下去養傷，短期內不必出山。」
「是，洞主！」
余鶴只好把已經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然後躬身退後兩步，轉身朝殿外走去。
那赤褐色的衣擺拂過門檻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再側頭看了一眼殿內的那道背影。
然後收回目光，沿著石階向下走去。
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最終被夜風與簷角銅鈴的響聲吞沒了。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尤玄齡依然站在那面赤色屏風前，雙手背在身後，目光也落在那九座重疊的山峰上。
他的指尖，輕輕地敲著另一隻手的指節。
像是在翻動一卷，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名單。
老君山肯定是不行了。
龍虎山也不行。
而十大洞天的十位洞主，個個都是第二步的老牌人物。
但是那些人，要麼閉關多年，不問世事。
要麼就是與赤城洞天的交情不深。
貿然去請的話，只會自取其辱。
所以，剩下的選擇，就只有三十六小洞天了。
而三十六小洞天的實力，參差不齊。
其中不乏第二步初期的修士。
在那些人之中，有的與赤城洞天有過往來。
有的還欠過赤城洞天的人情。
有的則單純是為了利益。
尤玄齡也在心裏面，把那些名字一個一個地翻過去。
而每翻到一個，他就在心裡加上一行批註。
交情深淺？
實力高低？
是否值得開口？
開口之後，又有幾分把握能請得動？
片刻後。
尤玄齡的目光在某一個名字上停了下來。
手指敲擊指節的節奏，也隨之一頓。
他的嘴角又彎了一下，那弧度比之前深了那麼一絲，像是找到了一個還算合意的答案：「那就先從他開始吧。」
這時，夜色越來越濃。
窗外銅鈴的響聲，在山風中此起彼伏。
像是一片被敲響的細碎銅片，在暮色中連綿不絕地響著。
……
九疑山洞。
位於湘南群山深處。
洞口終年被雲霧遮掩。
洞內別有洞天。
穹頂高懸如覆碗，鐘乳石倒垂如林。
石壁縫隙間，滲出細密的水珠，匯成一道清冽的地下溪流，繞著洞底的青石台地，蜿蜒而過。
而在台地的中央，擺著一張粗木桌案。
此刻，楊沛霖正坐在案後，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他身形偏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靛青色長袍。
面容稜角分明，眉骨高聳，下頜蓄著一層短短的胡茬。
修為在赤火心中期，放在三十六小洞天的洞主里，不算頂尖。
但是也足以撐起一片山頭。
也正是九疑山洞的洞主！
而在他聽完尤玄齡的來意後，將手中的茶杯，擱回到桌面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你是說，想去殺了武當山的那條蛟龍，再取了它的龍血精華？」
楊沛霖的語氣很平靜，但是眼睛裡的光芒，已經明顯亮了幾分。
「不錯！」
尤玄齡坐在他對面的石凳上。
深赤色長袍的下擺，垂落在溪水邊緣，被偶爾濺起的水珠，打濕了一角。
「道友也知道，它本身是龍血精華的源頭。
而一滴龍血精華，稀釋千百倍，就能讓卡在關口多年的修士，突破一個大境界！
所以，我想請楊道友幫忙，隨我一起去殺了它！」
楊沛霖沉默了片刻，指尖在粗糙的木桌邊緣，緩緩划過。
而他與鵝羊山的蔣坤，確實是舊識。
當年一同在南海福地，修行過幾年。
交情說深不深，說淺也不算淺。
當蔣坤的死訊，傳回來的時候。
他確實沉默了一陣子。
但是在那陣沉默里，惋惜與憤怒只占一半。
另一半是他對那條蛟龍實力的重新評估。
「你打算請多少人？」楊沛霖忽然問道。
「不多，夠用就行。」
尤玄齡的目光，在楊沛霖臉上停了一下，「加上你，我心裡已經有四個人選了。」
楊沛霖沒有猶豫太久，當即點點頭道：「好，算我一個，等你選定日子後，告知我一聲即可。」
「行，那就先謝過楊道友了。」
尤玄齡微微點頭，像是這個結果，本來就在意料之中。
他再坐了一會後，就沒有多留，起身告辭。
「唰！」
他的身影，從九疑山洞的洞口，直接御空飛起，朝著下一個位置飛了過去。
……
麻姑山洞。
同屬三十六小洞天之一。
也是在贛東北，一片被竹海覆蓋的丘陵深處。
洞府比九疑山洞，更加隱蔽。
入口處也被三叢老竹交錯遮擋。
若非熟悉路徑的人，就算走到跟前，也未必能發現。
而洞主杜宛芳，是一位看起來三十七、八歲的女子。
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長裙，髮髻高挽。
一根碧玉簪，橫插其間。
簪頭垂落兩粒細碎的流蘇。
她的面容不算驚艷，卻帶著一種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從容與銳利。
她的修為也在黃土脈中期，與武當山掌教張守真相當。
當尤玄齡到訪的時候。
杜宛芳正坐在竹林的溪邊，翻閱一卷竹簡。
她聽完尤玄齡的來意後，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將那捲竹簡合上，擱在膝頭，再抬眼看向尤玄齡。
「那條蛟龍的龍血精華，真的有你說得那麼神？」
「這個自然，不會有假！」
尤玄齡負手站在溪對岸的竹影里，語氣篤定道：「況且，從它在金庭山到武當山的所作所為來看，它的血脈品級極高！絕非尋常的蛟類可比！」
杜宛芳聽完後，指尖在竹簡的封皮上，輕輕地摩挲了兩下。
說實話，她確實眼熱那條蛟龍很久了。
自從金庭山的直播畫面，傳到修行界內部之後。
她就一直在關注那條青黑色蛟龍的動向。
但是她的性格謹慎。
沒有十足的把握，不會貿然出手。
所以，她一直都在等。
等一個機會！
如今，尤玄齡把門敲到了她的跟前，還帶著幾座洞天的合議。
這頓時就讓她覺得，時機已到！
「好，我去！」
於是，她把竹簡放到一旁，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沾的竹葉碎屑，給出一個肯定的回答。
尤玄齡頓時滿意地笑了起來，覺得此行順利得出奇。
而在接下來的三天時間裡。
他又先後造訪了三處洞天。
分別是良常山洞、潛山洞和北嶽常山洞。
這三處洞天的洞主，各有各的心思。
或為利益。
或為人情。
或是為對蛟龍血脈的好奇。
但都無一例外，很痛快地答應了下來。
而當尤玄齡回到赤城洞天的時候，夜色已深。
他在主殿內坐定，將那五個名字，逐一寫在了一張素白的宣紙上。
楊沛霖。
杜宛芳。
良常山洞主，顧元白。
潛山洞主，謝起雲。
還有最後一位，北嶽常山洞主，鍾懷安。
再加上他自己。
一共是六個人。
其中有五位赤火心。
一位黃土脈。
再加上他這位，陰虛境巔峰的大能壓陣！
尤玄齡沉默一會後，在那張宣紙下端，加了一行小字。
「約期，定在三日之後！」
然後他擱下筆，將那張紙折好，收入袖中。
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離開北嶽常山洞的那個傍晚。
鍾懷安獨自回到自己的靜室後，點燃了一盞油燈。
再從暗格里，取出了一部特製的通訊器。
然後撥出一個從未在公開場合，使用過的號碼。
號碼的備註，赫然寫著三個字。
「張真人！」
……
當張守真接到那通傳訊的時候。
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
他正站在太和宮的廣場上，看著弟子們練習太極拳。
當通訊器在袖中震動的時候。
他不動聲色地退到了真武殿側廊的陰影里。
接著，聽筒里傳來的聲音很短，像是怕被什麼人截獲似的。
「赤城洞天尤玄齡，集結五洞之主！於三日後，趕赴武當山，目標，屠龍！」
說完這句話後，對面便結束通話了。
張守真握著通訊器，在走廊下站了約莫十秒鐘。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但是那縷從祖竅中探出的神識，已經無聲無息地穿過岩層、穿過地下水脈。
直接抵達三千米深處的空腔之中。
此刻。
周塵正在裂隙前方，吸收著靈氣。
乳白色的氣流，沿著他張開的鱗片縫隙，穩定湧入。
進度也剛剛突破了25%。
他那一對金色豎瞳，半睜半閉。
尾尖也在岩石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節奏平緩而鬆弛。
當張守真的神識小人，落在空腔入口處的岩石上時。
沒有猶豫，立即抱拳躬身，語速也比平時快了幾分。
「龍神，北嶽常山洞主鍾懷安，方才傳訊給貧道。
說是赤城洞天的洞主尤玄齡，已在暗中集結五洞之主。
約期在三日後，前來武當山，目標是您。」
空腔里，安靜了幾秒鐘。
周塵的尾巴尖停在半空中，沒有落下。
他緩緩睜開那對金色豎瞳，目光落在張守真那張神識小臉上，語氣平淡道：「六個人？」
「是的，從傳訊內容來看，至少是六位洞主級別的修士。
其中有一位黃土脈，其餘多位是赤火心。
加上尤玄齡本人，已經是陰虛境的巔峰。」
周塵聽完後，沒有急著表態。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石台邊緣，正在沉睡的那頭紫黑色幼崽。
小傢伙依然蜷縮成環狀。
表面星圖紋路的光芒，也比之前更淡了一些。
像是把吸收的靈氣，全都用來加固自身的基礎了。
而白髮老者，不知何時從虛空中飄了出來。
他揹負雙手站定身體，一臉正色道：「道友，此事要不要老朽出手？
雖然這身老骨頭，腐朽多年。
但是拼上最後一縷殘念，擋個第二步的小傢伙，應該還是能做到的。」
周塵看了他一眼，語氣隨意道：「不必。」
接著，他垂下目光，重新望向那道裂隙：「本座最近吸收的靈氣，夠用了。」
他也沒有明說「夠用了」是什麼意思。
但是白髮老者和張守真，都捕捉到了他語氣里，那一絲微妙的變化。
那不是戰意的攀升。
也不是殺意的凝聚。
而是一種更加沉穩和篤定的東西！
像是一把刀在鞘中，待得足夠久之後，終於被握住了刀柄！
也就在這天晚上。
空腔之中。
幽藍色的光芒，照常流轉。
裂隙中湧出的靈氣，依然穩定而持續。
周塵盤踞在石台上，周身鱗片微微張合。
半夢半醒之間。
他忽然感覺到，有一股溫熱的氣息，從他的血脈深處湧起。
而那股氣息，起初像是一條被冰封多年的河流。
卻在某個瞬間，忽然解凍。
然後順著他全身的經脈，緩慢向上蔓延。
緊接著。
在周塵的意識深處，浮現出了一個模糊的畫面。
畫面中。
有一條龐大到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身影，輪廓如同山脈橫亘。
周身也纏繞著一片灰白色的霧氣。
隨後，那道身影睜開了一雙眼睛。
只見它左眼如日，右眼似月。
目光掃過之處，天地之間的光暗，隨之流轉！
接著，一道聲音從虛空中響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又像是從他自己的血脈深處，響起一樣。
那道聲音也只有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