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傳說中的天地大迴圈
張守真如實回答道：「是的，龍神，已經增加到八座了。」
周塵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道裂隙。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聲音也依然是不緊不慢的調子，「知道了。」
張守真見龍神反應平淡，不敢多留，躬身退回到空腔邊緣的岩石上，繼續守著。
而周塵依舊盤踞在裂隙的前方。
他的表面上平靜如常。
但是心裡的那些念頭，轉得比尾巴尖敲擊的頻率要快得多。
八座洞天福地，同時出現裂隙！
龍國決定，主動讓那些靈氣外溢位去！
還有道院招生，全民修煉！
每一步，都在推著同一個方向往前走。
靈氣復甦，也已經不再是猜測，不再是遙遠的可能。
它已經來了！
而從洞天福地中逸散出來的那些靈氣，很快就會湧入天地間，也會流到山川河流的每一個角落裡。
也就是說……
他以後可能不再需要像現在這樣，鑽進一座又一座的洞天福地裡面，拼命地吸收每一絲靈氣。
靈氣會主動來找他。
想到這裡，周塵的嘴角不禁彎了一下。
也就在這時。
旁邊站著的白髮老者，忽然開口笑道：「恭喜道友，賀喜道友！」
啊這？
張守真現在聽到這位前輩說話，心神都忍不住一顫了。
因為這位前輩太會舔……
哦不！
應該說是，太會說話了！
甚至這位前輩找的角度，是他一輩子都找不到的。
也彷佛為他開啟了一扇新天地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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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知道，原來，還能這麼夸龍啊？
這時，周塵也轉頭看向白髮老者，聲音平靜道：「何喜之有？」
白髮老者不知何時，往前飄了兩丈。
在那張虛幻的蒼老面孔上，堆滿了熱切的笑容。
「道友，老朽方才仔細想了想，覺得此番靈氣復甦，未必是禍。」
周塵繼續看著老者，語氣里透出一絲好奇，「哦？」
白髮老者立即像是得了聖旨一般，語速加快了幾分。
「老朽雖然只剩下了這一縷殘念。
但是好歹也活了五千年。
見識過兩次靈氣潮汐。
一次是上古末年，靈氣從鼎盛，走向枯竭。
另一次是三千年前，靈氣短暫回暖過一次，卻又迅速回落。」
他伸出一根虛幻的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而此次的復甦勢頭，比三千年前的那一次，猛烈得多了。
裂隙從一座武當山開始。
在短短的一個月內，就擴散到了八座。
而且速度還在加快。
這說明……
地脈深處的靈氣儲量，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龐大！」
周塵安靜地聽著，隨意說道：「所以呢？」
白髮老者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繼續解釋道：「所以，道友你來得正是時候啊！
若是在靈氣枯竭的時代。
你每吸乾一座洞天的靈氣，都要等個上千年，才能恢復完全。
但是在靈氣復甦的初期。
地脈會源源不斷地補充新的靈氣。
你吸得越快，地脈就涌得越快。」
說到這裡。
白髮老者的語氣，已經帶上了一股近乎蠱惑的熱切。
「換句話說，道友你吸得越多，靈氣復甦的速度就越快。
靈氣復甦得越快，你能吸收的靈氣就越多。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天地大迴圈嗎？」
此刻，張守真正站在空腔邊緣的岩石上，聽完這番話後，嘴角忍不住又抽搐了兩下。
我滴無量天尊！
前輩，您這話翻譯過來，不就是說……
您越吃，飯就越多，飯越多，您就越吃嗎？
但是張守真不敢把這話說出口。
他只是在心裏面，把「無量天尊」又默念了三遍。
然後繼續保持著那副安靜守候的姿態。
周塵沒有說話。
他的金色豎瞳微微眯起，像是在咀嚼白髮老者說的那番話一樣。
片刻後。
他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隨意：「你的意思是，本座現在所做的這件事，吸收靈氣，本身就在推動著靈氣復甦？」
「正是！」
白髮老者那雙虛幻的眼眸里，亮起一抹精光，彷佛找到了知音一般，語氣也變得有些激動起來。
「道友當真是一點就透！
天地靈氣，本就是一種流動的能量。
你吸收得越快，裂隙處的地脈，就越會被啟用。
到時候湧出的靈氣也就越多。
這是一個正向迴圈！」
他頓了一下，繼續補充說道：「甚至老朽懷疑，道友你此行前來武當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何意？」
「因為武當山地底下的這道裂隙，是目前八座洞天中，最大的一道！
如果放任不管，讓這道裂隙繼續擴大的話。
那麼護山大陣遲早會破碎。
海量如潮汐般的靈氣，也會在一夜之間，湧向天地之間。
到了那個時候，沒有任何一個修士，能攔住靈氣擴散的勢頭。
但是……」
說著，他加重了語氣。
「道友你坐在這裡吸收靈氣。
就像是用一個巨大的漏斗，把裂隙中湧出的靈氣，全都匯聚到了你身上。
這樣一來。
武當山的壓力減輕了。
弟子們也不會被靈氣沖得經脈脹痛。
還有護山大陣也能穩住。
同時，地脈被啟用的速度，卻沒有因此而變慢！」
周塵這下聽懂了。
也就是說。
他前來這裡吸收靈氣。
既解決了武當山的燃眉之急。
又不耽誤靈氣復甦的整體程序。
甚至還會因為他的吸收速度夠快，而讓地脈的啟用效率，比自然逸散時的更高。
「照你這麼說，是把本座當成了泄洪閘？」
周塵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揶揄。
只見白髮老者連忙擺擺手。
在他那張虛幻的臉上，也立即浮現出了一抹惶恐之色。
「道友誤會了！
老朽絕無此意！
老朽只是驚嘆於道友的出現時機，如此恰到好處。
彷佛連老天爺都站在道友的這一邊……」
我滴無量天尊！
張守真的心裡，都在翻江倒海了，也有點聽不下去了。
甚至他很想對白髮老者說一聲，「不是，前輩，你這也太能舔了吧？！」
而周塵也懶得再聽下去，擺了擺尾巴尖，開口道：「行了，本座已知曉，你繼續闡述一下，第二步的修行竅門吧。」
白髮老者頓時如蒙大赦，也連忙收斂了那副惶恐的表情，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
「方才老朽說了第二步的五重境界，但是有一件事，老朽方才沒有提及。」
「說。」
「第二步的突破，與靈氣的濃度息息相關，陰虛境需要至陰之地，陽虛境需要至陽之地，而陰實境和陽實境，更是需要海量的靈氣支撐，換句話說……」
白髮老者看了一眼周塵那八十米長的身軀。
又看了看裂隙中，源源不斷湧出的乳白色靈氣。
語氣裡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真誠讚嘆：「靈氣復甦越是徹底，道友的修行之路，就越是順暢！當真是得道者天助啊！」
周塵聽完後，沒有說話。
他的金色豎瞳中，光芒流轉。
像是把白髮老者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心裡過濾了一遍。
靈氣復甦。
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是順勢而為，還是推波助瀾？
他暫時還沒有答案。
但是有一件事情，他可以確定。
不管靈氣復甦的浪潮，會把這顆星球帶向何方。
他都需要更多的靈氣，來走蛟化龍。
而靈氣復甦的浪潮越大，他能獲得的靈氣就越多！
既然如此，那就讓這股浪潮，來得更猛烈一些吧！
於是，周塵全身的鱗片，再次張開，吸收靈氣的速度，又加快了一分。
【當前靈氣吸收進度：5%……6%……】
同時，白髮老者也站在一旁，開始為周塵講述第二步的修行竅門……
而張守真更是聚精會神地聽了起來。
因為這是他突破到第二步的關鍵。
無論如何，都不能錯過這份機緣！
他也在心裏面，暗自感激龍神的到來。
若不是龍神來此，根本不會驚動到老龜甦醒。
繼而讓他聽到第二步修行的竅門。
張守真也不禁在心裏面，給自己點了個贊，覺得大半個月前，前往一趟金庭山的決定。
當真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啊！
……
同一時刻。
太平洋深處。
馬里亞海溝邊緣。
海底熱泉依然在噴涌著硫磺色的煙柱。
但是這片海域，已經徹底失去了生機。
沒有魚群，沒有蝦蟹，沒有貝類。
甚至連水藻都已經消失殆盡。
只剩下一顆黑色的蛋卵，安靜地躺在海底凹陷處。
它的表面，那些深紫色的紋路，正在以一種穩定的頻率流轉著，像是心跳一樣。
蛋殼頂端的縫隙，已經從最初的細若髮絲，擴充套件到了兩指寬。
縫隙邊緣，也隱約能看到一層薄薄的黑紫色光芒在蠕動。
下一刻。
蛋卵表面的紫色紋路，忽然猛地亮了一下！
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盛烈。
像是一顆深紫色的星辰，在海底炸開一樣，卻又轉瞬即逝。
緊接著。
一道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意識波動，從蛋卵中擴散出去。
像是一根無形的觸鬚，探向了更遠處的海域。
三百里外。
一艘隸屬於龍國海洋研究所的無人科考潛航器，正在執行海底地形測繪任務。
它的外形，像一枚流線型的銀色梭子。
長約六米，裝備著多光譜聲納和高畫質攝像系統。
此刻它正沿著預設航線，以每小時三節的速度巡航著。
而在潛航器的控制系統里。
所有的資料都顯示正常。
水溫、鹽度、深度和裝置狀態等等。
一切都在預設引數範圍內。
然後，它進入了一片被紫色意識波動覆蓋的區域。
最先出現的異常，是聲納回波忽然變得模糊。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海水裡攪亂了聲波的傳播路徑。
接著，是陀螺儀資料，開始出現微小的偏移。
像是潛航器在不知不覺中，偏離了原有的航線。
再然後，是主控系統的日誌里，出現了一條被自動標記為「感測器異常」的記錄。
光學攝像頭，在拍攝到一片無光區域時。
畫面中，出現了一個無法識別的幾何形狀，持續了三秒後，自行消失。
潛航器沒有絲毫停頓，繼續向前航行。
而它距離那顆黑色蛋卵的位置，也還有兩百八十里。
但是！
在它那精密運轉的電子大腦深處，一行隱秘的程式碼，已經被無聲無息地改寫了！
從此刻起。
它的預設航線中。
多出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偏移量。
而那個偏移的方向，精準地指向馬里亞納海溝的邊緣。
指向那顆正在等待它的黑色蛋卵。
……
與此同時。
在武當山以南約十公里處。
無名湖泊的水面，平靜得像是一面被遺落在山間的銅鏡般。
沒有風，也沒有漣漪。
甚至連飛鳥群，都繞著這片水域飛行，彷佛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驅趕它們離開似的。
而在湖底深處。
那顆金色的蛋卵，正安靜地躺在淤泥中。
它表面的紫色紋路，也在以恆定的頻率流轉著。
蛋殼頂端的縫隙，已經擴充套件到了約三指寬。
縫隙邊緣透出的光芒，金中帶紫，像是一塊被燒到半透明的琉璃。
在它的周圍，形成了一片完美到詭異的寂靜。
沒有魚。
沒有蝦。
沒有水草。
連湖底的泥沙，都變得異常乾淨。
所有的有機物，都被吞噬得一乾二淨。
而就在這時。
一道腳步聲，從湖岸邊緣傳來。
一個穿著灰色布衫的中年男人，揹著一個竹簍，手裡握著一根自製的釣竿，踩著湖岸的碎石走了過來。
他是附近村子的村民，姓王，今年五十二歲，平日裡靠打零工和釣魚為生。
這片無名湖泊，是他偶爾來的釣點。
因為很少有人知道這處隱蔽的水域，魚也多，肉質非常鮮美。
但是今天，王大叔的腳步，在走到湖岸邊緣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鼻子動了動，像是聞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味道。
「咦？怎麼有一股死魚的味道？」
他蹲下身子，伸出一隻手，試了試水溫。
清清涼涼的。
觸感也和平時的，沒有什麼區別。
接著，王大叔又看了一眼湖面，看到自己倒映在水中的面容。
方正的臉龐，微白的鬢角，一雙因為常年勞作而略顯粗糙的手。
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就是覺得不對勁！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呢？
王大叔想了片刻，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釣竿，然後把魚線甩了出去。
「啪嗒！」
浮漂落水，盪開一圈細小的漣漪，然後恢復平靜。
王大叔就這樣蹲在岸邊，等著魚咬鉤。
一刻鐘過去了。
兩刻鐘也過去了。
湖面上沒有任何的動靜。
浮漂像是被釘在了水面上一樣，紋絲不動。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魚線在沒入水面的那一點，像是插進了一層透明的膠質中。
「奇了怪了……」
王大叔嘟囔了一句，正準備收起魚竿，換個地方試試。
結果，就在這時。
他忽然感覺到手腕上，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幾十米深的水下，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魚線。
王大叔頓時愣了一下！
他也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湖面。
下一刻。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在他的魚線，沒入水面的那一點下方。
隱約能看到一團金紫色的光芒，正在緩緩上浮。
那團光很小，大約巴掌大小。
但是它移動的方向，清晰且精準，正在沿著他的魚線，向上攀升。
王大叔的大腦，頓時空白了整整十秒鐘。
然後他猛地扔下釣竿，往後連退了好幾步，也差點被岸邊的碎石絆倒了。
「臥槽！那、那是什麼東西？！」
他跌坐在地上，看著那團金紫色的光芒，在他的魚線末端停頓了一下。
像是一隻好奇的生物，在觀察著什麼。
然後，那團光芒緩緩下沉，重新消失在了深水之中。
王大叔整個人，已經癱坐在了地上，心跳快得像是擂鼓一樣。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也死死盯著那片湖面，許久都沒有動彈。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口袋裡，摸出那部螢幕已經碎了一角的舊手機，手指有些顫抖地撥出了一個號碼。
「餵、餵？是妖妖靈嗎？我、我這邊好像遇到了點怪事……」
與此同時。
湖底深處。
金色蛋卵的表面，紫色紋路流轉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一些。
蛋殼頂端的縫隙邊緣，金紫色的光芒，正像呼吸一樣明滅閃爍。
那顆金色的蛋卵，彷佛已經感知到了地面上，那個人類的存在與恐懼。
它也正用某種無聲的方式，宣告著它即將到來的甦醒。
……
千里之外。
金庭山上。
黃昏時分，夕光把山頂的草葉，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金紅色。
鳥鳴聲從林間傳來，斷斷續續的。
姜晚檸正盤坐在空地中央的一塊平坦石板上，閉著眼睛，按照張元通教她的方法吐納。
「吸氣時，意守丹田，呼氣時，氣沉湧泉。」
張元通站在她旁邊三步遠的位置，雙手背在身後，聲音平穩而清晰地指導著。
「不要急，也不要用力。
修行最忌諱的，就是急功近利。
你現在的任務，也只有一個。
那就是讓自己的身體，先記住呼吸的節奏。」
姜晚檸的胸膛起伏得很慢。
她用了整整一個下午，才勉強掌握了呼吸變慢這件事。
而對於一個習慣了快節奏直播生活的普通人來說。
讓自己靜下來，比想像中的要難得多。
姜晚檸也總是會在吐納到第七、八個呼吸的時候，忽然冒出了一些雜念。
「我是不是忘記關直播了？」
「爸媽和妹妹，吃了晚飯沒有？」
「那條蛟龍現在在幹什麼？」
而當最後一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的呼吸節奏就亂了。
張元通自然能察覺到她的氣息變化。
他也不責備，只是平靜地重複那句，「意守丹田，氣沉湧泉。」
姜晚檸深吸了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趕出腦海，重新調整呼吸。
這一次，她堅持到了第十二個呼吸。
雖然還是不多。
但是比起下午剛開始的時候，已經有了明顯的進步。
張元通觀察了一下她的氣息流動。
但確實有一縷極細極淡的暖流，開始在她的小腹深處，緩緩凝聚。
那並不是真正的靈氣。
只是氣血被呼吸引導後，在丹田處產生的熱量。
這是修行的第一步。
也是最基礎的一步。
但是這一步，很多人花了一、兩個月都做不到。
張元通的眼底掠過一絲欣慰。
但是他沒有說出來，怕姜晚檸知道了會得意，失去了那份平常心。
這時，一陣晚風從山腳下吹上來。
帶著桂花和竹葉混合的氣息，輕輕拂過姜晚檸散落的髮絲。
她閉著眼睛，卻忽然聞到了一種熟悉的氣味。
潮濕。
乾淨。
還帶著點雨後湖泊味道的氣息。
她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
然後她睜開眼睛，下意識地望向了遠方。
夕光中，連綿的群山，被鍍上了一層暖金。
山風穿過樹梢，帶著風聲和蟲鳴。
而她聞到的那個熟悉氣息，卻已在風中悄悄散去，彷佛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樣。
張元通注意到了她的動作，不禁順著她的目光，望了一眼遠處的山影，輕聲問道：「怎麼了？」
姜晚檸收回目光，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剛才，忽然聞到了一陣風的味道，好像……」
她沒有說完，又覺得說出來顯得很傻。
張元通沒有追問，只是說道：「今天的吐納就到這裡吧，晚上早點休息，明天開始加練站樁。」
「好的，張爺爺。」
姜晚檸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的草屑。
她轉身走向帳篷，卻在經過一棵老槐樹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
她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樹皮，忽然輕聲說了一句：「你覺得，他會不會也在看今晚的月亮？」
老槐樹當然沒有回答她。
晚風把它的葉子吹得沙沙作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息……
周塵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道裂隙。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聲音也依然是不緊不慢的調子，「知道了。」
張守真見龍神反應平淡，不敢多留，躬身退回到空腔邊緣的岩石上，繼續守著。
而周塵依舊盤踞在裂隙的前方。
他的表面上平靜如常。
但是心裡的那些念頭，轉得比尾巴尖敲擊的頻率要快得多。
八座洞天福地，同時出現裂隙！
龍國決定，主動讓那些靈氣外溢位去！
還有道院招生，全民修煉！
每一步，都在推著同一個方向往前走。
靈氣復甦，也已經不再是猜測，不再是遙遠的可能。
它已經來了！
而從洞天福地中逸散出來的那些靈氣，很快就會湧入天地間，也會流到山川河流的每一個角落裡。
也就是說……
他以後可能不再需要像現在這樣，鑽進一座又一座的洞天福地裡面，拼命地吸收每一絲靈氣。
靈氣會主動來找他。
想到這裡，周塵的嘴角不禁彎了一下。
也就在這時。
旁邊站著的白髮老者，忽然開口笑道：「恭喜道友，賀喜道友！」
啊這？
張守真現在聽到這位前輩說話，心神都忍不住一顫了。
因為這位前輩太會舔……
哦不！
應該說是，太會說話了！
甚至這位前輩找的角度，是他一輩子都找不到的。
也彷佛為他開啟了一扇新天地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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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知道，原來，還能這麼夸龍啊？
這時，周塵也轉頭看向白髮老者，聲音平靜道：「何喜之有？」
白髮老者不知何時，往前飄了兩丈。
在那張虛幻的蒼老面孔上，堆滿了熱切的笑容。
「道友，老朽方才仔細想了想，覺得此番靈氣復甦，未必是禍。」
周塵繼續看著老者，語氣里透出一絲好奇，「哦？」
白髮老者立即像是得了聖旨一般，語速加快了幾分。
「老朽雖然只剩下了這一縷殘念。
但是好歹也活了五千年。
見識過兩次靈氣潮汐。
一次是上古末年，靈氣從鼎盛，走向枯竭。
另一次是三千年前，靈氣短暫回暖過一次，卻又迅速回落。」
他伸出一根虛幻的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而此次的復甦勢頭，比三千年前的那一次，猛烈得多了。
裂隙從一座武當山開始。
在短短的一個月內，就擴散到了八座。
而且速度還在加快。
這說明……
地脈深處的靈氣儲量，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龐大！」
周塵安靜地聽著，隨意說道：「所以呢？」
白髮老者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繼續解釋道：「所以，道友你來得正是時候啊！
若是在靈氣枯竭的時代。
你每吸乾一座洞天的靈氣，都要等個上千年，才能恢復完全。
但是在靈氣復甦的初期。
地脈會源源不斷地補充新的靈氣。
你吸得越快，地脈就涌得越快。」
說到這裡。
白髮老者的語氣，已經帶上了一股近乎蠱惑的熱切。
「換句話說，道友你吸得越多，靈氣復甦的速度就越快。
靈氣復甦得越快，你能吸收的靈氣就越多。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天地大迴圈嗎？」
此刻，張守真正站在空腔邊緣的岩石上，聽完這番話後，嘴角忍不住又抽搐了兩下。
我滴無量天尊！
前輩，您這話翻譯過來，不就是說……
您越吃，飯就越多，飯越多，您就越吃嗎？
但是張守真不敢把這話說出口。
他只是在心裏面，把「無量天尊」又默念了三遍。
然後繼續保持著那副安靜守候的姿態。
周塵沒有說話。
他的金色豎瞳微微眯起，像是在咀嚼白髮老者說的那番話一樣。
片刻後。
他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隨意：「你的意思是，本座現在所做的這件事，吸收靈氣，本身就在推動著靈氣復甦？」
「正是！」
白髮老者那雙虛幻的眼眸里，亮起一抹精光，彷佛找到了知音一般，語氣也變得有些激動起來。
「道友當真是一點就透！
天地靈氣，本就是一種流動的能量。
你吸收得越快，裂隙處的地脈，就越會被啟用。
到時候湧出的靈氣也就越多。
這是一個正向迴圈！」
他頓了一下，繼續補充說道：「甚至老朽懷疑，道友你此行前來武當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何意？」
「因為武當山地底下的這道裂隙，是目前八座洞天中，最大的一道！
如果放任不管，讓這道裂隙繼續擴大的話。
那麼護山大陣遲早會破碎。
海量如潮汐般的靈氣，也會在一夜之間，湧向天地之間。
到了那個時候，沒有任何一個修士，能攔住靈氣擴散的勢頭。
但是……」
說著，他加重了語氣。
「道友你坐在這裡吸收靈氣。
就像是用一個巨大的漏斗，把裂隙中湧出的靈氣，全都匯聚到了你身上。
這樣一來。
武當山的壓力減輕了。
弟子們也不會被靈氣沖得經脈脹痛。
還有護山大陣也能穩住。
同時，地脈被啟用的速度，卻沒有因此而變慢！」
周塵這下聽懂了。
也就是說。
他前來這裡吸收靈氣。
既解決了武當山的燃眉之急。
又不耽誤靈氣復甦的整體程序。
甚至還會因為他的吸收速度夠快，而讓地脈的啟用效率，比自然逸散時的更高。
「照你這麼說，是把本座當成了泄洪閘？」
周塵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揶揄。
只見白髮老者連忙擺擺手。
在他那張虛幻的臉上，也立即浮現出了一抹惶恐之色。
「道友誤會了！
老朽絕無此意！
老朽只是驚嘆於道友的出現時機，如此恰到好處。
彷佛連老天爺都站在道友的這一邊……」
我滴無量天尊！
張守真的心裡，都在翻江倒海了，也有點聽不下去了。
甚至他很想對白髮老者說一聲，「不是，前輩，你這也太能舔了吧？！」
而周塵也懶得再聽下去，擺了擺尾巴尖，開口道：「行了，本座已知曉，你繼續闡述一下，第二步的修行竅門吧。」
白髮老者頓時如蒙大赦，也連忙收斂了那副惶恐的表情，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
「方才老朽說了第二步的五重境界，但是有一件事，老朽方才沒有提及。」
「說。」
「第二步的突破，與靈氣的濃度息息相關，陰虛境需要至陰之地，陽虛境需要至陽之地，而陰實境和陽實境，更是需要海量的靈氣支撐，換句話說……」
白髮老者看了一眼周塵那八十米長的身軀。
又看了看裂隙中，源源不斷湧出的乳白色靈氣。
語氣裡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真誠讚嘆：「靈氣復甦越是徹底，道友的修行之路，就越是順暢！當真是得道者天助啊！」
周塵聽完後，沒有說話。
他的金色豎瞳中，光芒流轉。
像是把白髮老者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心裡過濾了一遍。
靈氣復甦。
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是順勢而為，還是推波助瀾？
他暫時還沒有答案。
但是有一件事情，他可以確定。
不管靈氣復甦的浪潮，會把這顆星球帶向何方。
他都需要更多的靈氣，來走蛟化龍。
而靈氣復甦的浪潮越大，他能獲得的靈氣就越多！
既然如此，那就讓這股浪潮，來得更猛烈一些吧！
於是，周塵全身的鱗片，再次張開，吸收靈氣的速度，又加快了一分。
【當前靈氣吸收進度：5%……6%……】
同時，白髮老者也站在一旁，開始為周塵講述第二步的修行竅門……
而張守真更是聚精會神地聽了起來。
因為這是他突破到第二步的關鍵。
無論如何，都不能錯過這份機緣！
他也在心裏面，暗自感激龍神的到來。
若不是龍神來此，根本不會驚動到老龜甦醒。
繼而讓他聽到第二步修行的竅門。
張守真也不禁在心裏面，給自己點了個贊，覺得大半個月前，前往一趟金庭山的決定。
當真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啊！
……
同一時刻。
太平洋深處。
馬里亞海溝邊緣。
海底熱泉依然在噴涌著硫磺色的煙柱。
但是這片海域，已經徹底失去了生機。
沒有魚群，沒有蝦蟹，沒有貝類。
甚至連水藻都已經消失殆盡。
只剩下一顆黑色的蛋卵，安靜地躺在海底凹陷處。
它的表面，那些深紫色的紋路，正在以一種穩定的頻率流轉著，像是心跳一樣。
蛋殼頂端的縫隙，已經從最初的細若髮絲，擴充套件到了兩指寬。
縫隙邊緣，也隱約能看到一層薄薄的黑紫色光芒在蠕動。
下一刻。
蛋卵表面的紫色紋路，忽然猛地亮了一下！
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盛烈。
像是一顆深紫色的星辰，在海底炸開一樣，卻又轉瞬即逝。
緊接著。
一道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意識波動，從蛋卵中擴散出去。
像是一根無形的觸鬚，探向了更遠處的海域。
三百里外。
一艘隸屬於龍國海洋研究所的無人科考潛航器，正在執行海底地形測繪任務。
它的外形，像一枚流線型的銀色梭子。
長約六米，裝備著多光譜聲納和高畫質攝像系統。
此刻它正沿著預設航線，以每小時三節的速度巡航著。
而在潛航器的控制系統里。
所有的資料都顯示正常。
水溫、鹽度、深度和裝置狀態等等。
一切都在預設引數範圍內。
然後，它進入了一片被紫色意識波動覆蓋的區域。
最先出現的異常，是聲納回波忽然變得模糊。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海水裡攪亂了聲波的傳播路徑。
接著，是陀螺儀資料，開始出現微小的偏移。
像是潛航器在不知不覺中，偏離了原有的航線。
再然後，是主控系統的日誌里，出現了一條被自動標記為「感測器異常」的記錄。
光學攝像頭，在拍攝到一片無光區域時。
畫面中，出現了一個無法識別的幾何形狀，持續了三秒後，自行消失。
潛航器沒有絲毫停頓，繼續向前航行。
而它距離那顆黑色蛋卵的位置，也還有兩百八十里。
但是！
在它那精密運轉的電子大腦深處，一行隱秘的程式碼，已經被無聲無息地改寫了！
從此刻起。
它的預設航線中。
多出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偏移量。
而那個偏移的方向，精準地指向馬里亞納海溝的邊緣。
指向那顆正在等待它的黑色蛋卵。
……
與此同時。
在武當山以南約十公里處。
無名湖泊的水面，平靜得像是一面被遺落在山間的銅鏡般。
沒有風，也沒有漣漪。
甚至連飛鳥群，都繞著這片水域飛行，彷佛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驅趕它們離開似的。
而在湖底深處。
那顆金色的蛋卵，正安靜地躺在淤泥中。
它表面的紫色紋路，也在以恆定的頻率流轉著。
蛋殼頂端的縫隙，已經擴充套件到了約三指寬。
縫隙邊緣透出的光芒，金中帶紫，像是一塊被燒到半透明的琉璃。
在它的周圍，形成了一片完美到詭異的寂靜。
沒有魚。
沒有蝦。
沒有水草。
連湖底的泥沙，都變得異常乾淨。
所有的有機物，都被吞噬得一乾二淨。
而就在這時。
一道腳步聲，從湖岸邊緣傳來。
一個穿著灰色布衫的中年男人，揹著一個竹簍，手裡握著一根自製的釣竿，踩著湖岸的碎石走了過來。
他是附近村子的村民，姓王，今年五十二歲，平日裡靠打零工和釣魚為生。
這片無名湖泊，是他偶爾來的釣點。
因為很少有人知道這處隱蔽的水域，魚也多，肉質非常鮮美。
但是今天，王大叔的腳步，在走到湖岸邊緣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鼻子動了動，像是聞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味道。
「咦？怎麼有一股死魚的味道？」
他蹲下身子，伸出一隻手，試了試水溫。
清清涼涼的。
觸感也和平時的，沒有什麼區別。
接著，王大叔又看了一眼湖面，看到自己倒映在水中的面容。
方正的臉龐，微白的鬢角，一雙因為常年勞作而略顯粗糙的手。
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就是覺得不對勁！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呢？
王大叔想了片刻，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釣竿，然後把魚線甩了出去。
「啪嗒！」
浮漂落水，盪開一圈細小的漣漪，然後恢復平靜。
王大叔就這樣蹲在岸邊，等著魚咬鉤。
一刻鐘過去了。
兩刻鐘也過去了。
湖面上沒有任何的動靜。
浮漂像是被釘在了水面上一樣，紋絲不動。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魚線在沒入水面的那一點，像是插進了一層透明的膠質中。
「奇了怪了……」
王大叔嘟囔了一句，正準備收起魚竿，換個地方試試。
結果，就在這時。
他忽然感覺到手腕上，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幾十米深的水下，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魚線。
王大叔頓時愣了一下！
他也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湖面。
下一刻。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在他的魚線，沒入水面的那一點下方。
隱約能看到一團金紫色的光芒，正在緩緩上浮。
那團光很小，大約巴掌大小。
但是它移動的方向，清晰且精準，正在沿著他的魚線，向上攀升。
王大叔的大腦，頓時空白了整整十秒鐘。
然後他猛地扔下釣竿，往後連退了好幾步，也差點被岸邊的碎石絆倒了。
「臥槽！那、那是什麼東西？！」
他跌坐在地上，看著那團金紫色的光芒，在他的魚線末端停頓了一下。
像是一隻好奇的生物，在觀察著什麼。
然後，那團光芒緩緩下沉，重新消失在了深水之中。
王大叔整個人，已經癱坐在了地上，心跳快得像是擂鼓一樣。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也死死盯著那片湖面，許久都沒有動彈。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口袋裡，摸出那部螢幕已經碎了一角的舊手機，手指有些顫抖地撥出了一個號碼。
「餵、餵？是妖妖靈嗎？我、我這邊好像遇到了點怪事……」
與此同時。
湖底深處。
金色蛋卵的表面，紫色紋路流轉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一些。
蛋殼頂端的縫隙邊緣，金紫色的光芒，正像呼吸一樣明滅閃爍。
那顆金色的蛋卵，彷佛已經感知到了地面上，那個人類的存在與恐懼。
它也正用某種無聲的方式，宣告著它即將到來的甦醒。
……
千里之外。
金庭山上。
黃昏時分，夕光把山頂的草葉，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金紅色。
鳥鳴聲從林間傳來，斷斷續續的。
姜晚檸正盤坐在空地中央的一塊平坦石板上，閉著眼睛，按照張元通教她的方法吐納。
「吸氣時，意守丹田，呼氣時，氣沉湧泉。」
張元通站在她旁邊三步遠的位置，雙手背在身後，聲音平穩而清晰地指導著。
「不要急，也不要用力。
修行最忌諱的，就是急功近利。
你現在的任務，也只有一個。
那就是讓自己的身體，先記住呼吸的節奏。」
姜晚檸的胸膛起伏得很慢。
她用了整整一個下午，才勉強掌握了呼吸變慢這件事。
而對於一個習慣了快節奏直播生活的普通人來說。
讓自己靜下來，比想像中的要難得多。
姜晚檸也總是會在吐納到第七、八個呼吸的時候，忽然冒出了一些雜念。
「我是不是忘記關直播了？」
「爸媽和妹妹，吃了晚飯沒有？」
「那條蛟龍現在在幹什麼？」
而當最後一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的呼吸節奏就亂了。
張元通自然能察覺到她的氣息變化。
他也不責備，只是平靜地重複那句，「意守丹田，氣沉湧泉。」
姜晚檸深吸了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趕出腦海，重新調整呼吸。
這一次，她堅持到了第十二個呼吸。
雖然還是不多。
但是比起下午剛開始的時候，已經有了明顯的進步。
張元通觀察了一下她的氣息流動。
但確實有一縷極細極淡的暖流，開始在她的小腹深處，緩緩凝聚。
那並不是真正的靈氣。
只是氣血被呼吸引導後，在丹田處產生的熱量。
這是修行的第一步。
也是最基礎的一步。
但是這一步，很多人花了一、兩個月都做不到。
張元通的眼底掠過一絲欣慰。
但是他沒有說出來，怕姜晚檸知道了會得意，失去了那份平常心。
這時，一陣晚風從山腳下吹上來。
帶著桂花和竹葉混合的氣息，輕輕拂過姜晚檸散落的髮絲。
她閉著眼睛，卻忽然聞到了一種熟悉的氣味。
潮濕。
乾淨。
還帶著點雨後湖泊味道的氣息。
她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
然後她睜開眼睛，下意識地望向了遠方。
夕光中，連綿的群山，被鍍上了一層暖金。
山風穿過樹梢，帶著風聲和蟲鳴。
而她聞到的那個熟悉氣息，卻已在風中悄悄散去，彷佛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樣。
張元通注意到了她的動作，不禁順著她的目光，望了一眼遠處的山影，輕聲問道：「怎麼了？」
姜晚檸收回目光，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剛才，忽然聞到了一陣風的味道，好像……」
她沒有說完，又覺得說出來顯得很傻。
張元通沒有追問，只是說道：「今天的吐納就到這裡吧，晚上早點休息，明天開始加練站樁。」
「好的，張爺爺。」
姜晚檸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的草屑。
她轉身走向帳篷，卻在經過一棵老槐樹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
她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樹皮，忽然輕聲說了一句：「你覺得，他會不會也在看今晚的月亮？」
老槐樹當然沒有回答她。
晚風把它的葉子吹得沙沙作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