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真武大帝座下的一頭老龜
幽藍色的靈光，在空腔的岩壁上，明忽明滅。
像是一條條安靜的游魚，在黑暗中緩緩巡遊。
周塵沒有出聲。
他繼續盤踞在那道裂隙的前方。
八十米長的身軀，如一塊磐石般，紋絲不動。
鱗片邊緣的金線，在乳白色靈氣的浸潤下，正泛著一圈圈柔和的光暈。
他的尾巴尖搭在岩石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著，發出輕微的「篤篤」聲。
聲音在空腔里傳開，聽起來就像是一個正在飯桌上發呆的人，無意識地用筷子敲著碗沿。
隨後周塵開口了，語氣隨意道：「既然你在這裡，為何不幫助武當山，解決這次的危機？」
那道聲音明顯沉默了一下。
接著，在空腔正中央的那片虛空中，忽然蕩漾開一些漣漪。
就像被風吹皺的水面般。
彷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虛空中浮現出來。
很快，在那些漣漪中，逐漸勾勒出一個清晰的輪廓。
先是一頭白髮，再是眉弓。
接著露出了一張蒼老的面孔。
最後，一個白髮老者，從那片虛空中走了出來。
他的身形虛幻透明，像是月光凝結成的薄紗一樣，輕輕晃動。
他的面容蒼老，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但是那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藏在深海的兩顆夜明珠一般。
他還穿著一件看不出年代的古樸長袍。
袍角垂落在虛空中，隨著他的腳步移動而輕輕飄動。
他就那樣走到周塵的面前。
並且在距離那顆碩大的龍頭，還有三丈遠的位置上，停了下來。
白髮老者面露笑意，朝周塵拱了拱手。
「老朽見過道友。」
他的聲音比起剛才，又柔和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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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那種厚重如大地般的質感還在。
但是語調里，已經多出了幾分恭謹。
張守真看著這一幕，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淡金色的神識小人，也在半空中漂浮著，瞪大了那雙米粒般大小的眼睛，嘴巴也在微微張開。
接著，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連忙朝白髮老者抱拳彎腰，聲音里也帶著一股無法抑制的激動！
「晚輩張守真，見過前輩！」
這一刻。
這位掌教的腰彎得很低，低到幾乎要和地面平行。
而那位白髮老者微微側頭，隨意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也露出一抹瞭然。
「嗯。」
白髮老者的回應，也只有這一個字。
接著，他把目光收了回去，重新看向周塵。
像是剛才掃過去的那一眼，已經用掉了他全部的耐心。
這讓張守真的身體，頓時僵了一下！
甚至在他的臉上，露出幾分愕然和不解。
不明白這位白髮老者對待自己的態度，怎麼會如此漠然？
難道是自己哪裡做錯了？
而周塵把這一幕看在眼裡，金色的豎瞳里，不禁流露出一絲笑意。
顯然，他看出來了。
白髮老者在面對他的時候，稱呼是『道友』、『龍神』和『久仰大名』等用詞，語氣也盡顯殷勤和謙恭。
但是當老者面對張守真的時候，就變成了一聲簡單的「嗯」。
這是妥妥的見人下菜啊。
但是周塵並沒有去拆穿。
他的目光，隨之落在白髮老者的身上，感到有些意思。
「你就是這座山的護山靈獸？」
周塵問得也很直接，完全沒有忌諱對方的真實身份。
白髮老者連忙擺了擺手，臉上也再次露出一抹笑意。
「道友過譽了。
老朽不過是真武大帝座下的一頭老龜。
當年幸得被帝君點化，留在此地，看守山門。
說是護山靈獸嘛，倒也不算錯。
只不過如今就只剩下了這一縷殘念。
連個實體都凝聚不出來，實在是愧對帝君的託付。」
他這話說得也很坦然。
甚至語氣里還帶著幾分自嘲。
彷佛自身只剩下了一縷殘念，對他來說，並不是一件榮耀的事，而是一種無奈的宿命。
周塵自然也看出來了，眼前這個白髮老者的狀態，並非真身。
還有對方的神魂，也有很大的缺陷。
他也沒有掩飾這個想法，直截了當地說了出來，「你的神魂，並不完整。」
白髮老者立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虛幻透明的手掌，臉上也跟著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道友明鑑！
老朽的這一縷殘念，早已沒了真身。
如今也只能修煉神魂。
但是神魂的修行，需要天地間最純粹的本源之力，而非靈氣。
如今也是末法時代，靈氣稀薄，更別說本源之力。
所以，即便此次武當山有難，老朽現身而出，也無法解決實質性的問題……」
他抬頭看著周塵，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透出一種很是無奈的神情。
「所以，老朽只能這樣苟延殘喘。
偶爾醒過來一次，看看武當山還在不在，弟子們還在不在。
然後繼續睡過去。
而在剛才，老朽察覺到地底有些異動，以為來了一些妖魔，這才著急忙慌地出來看一看，沒想到是道友你……」
他說完這番話後，又非常自然地接了一句。
「道友，你不惜千里迢迢，趕來武當山。
只為幫助此山，度過今次劫難。
可謂是一諾千金，世間難得啊！
龍族將你流放出來，簡直就是它們的損失！」
周塵的尾巴尖，在岩石上敲了一下。
他聽得很清楚，這位老者把『幫助武當山度過劫難』和『一諾千金』綁在了一起。
還順手給他戴了一頂『世間難得』的高帽。
這已經不是拍馬屁了。
這是把馬屁拍成了一門藝術啊！
周塵也沒有立即回應。
他先是沉默了兩秒，在心裡組織了一下措辭。
然後語氣平靜道：「你說錯了，我不是被流放出來的。」
老者聞言，猛地睜大了眼睛！
在他那張虛幻的臉上，也立刻綻放出了一種比剛才還要燦爛幾倍的笑容。
甚至在那笑容里，帶著一種驚喜和暢快。
接著，白髮老者連忙拱了拱手，語氣里的熱忱，簡直快要化成實質了。
「那真是太好了！
老朽就說嘛，以道友的品性，龍族怎麼捨得把你流放出來？
必然是因為道友你心存大海，胸懷宇宙！
不願局限在龍族那一方天地之中，想要獨自出來闖蕩一番，才會出現在這人間的！」
張守真依然保持著彎腰的姿勢。
但是他的嘴角，已經開始抽搐起來。
他也在心裡默默地想道：『無量天尊！前輩，您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您剛才醒過來的時候，那股怒意，差點把整個空腔都給震塌了！』
『怎麼現在就成了心存大海，胸懷宇宙了？』
『再說了，您活了五千多年，好歹也是真武大帝座下的一尊靈獸。』
『這一見面就猛夸一條龍，真的合適嗎？』
張守真此刻的內心，就像是一鍋被反覆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各種各樣的奉承話。
但是從來都沒有哪一次，讓他覺得這麼不適應。
關鍵是，這位前輩在夸龍神的時候。
那語氣真誠得，彷佛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發自肺腑的。
但是張守真又很清楚……
就在幾分鐘前。
這位前輩還在用『你這條幼崽好大的膽子』這種語氣罵人呢！
所以。
這到底是真誠，還是演技？
張守真已經分不清了。
他也不敢把這些心裡話說出來，只能繼續彎著腰。
並在心裡把「無量天尊」這四個字，反反覆覆地念了十幾遍，才勉強把心裡的那些雜念給壓下去。
而白髮老者還在繼續說著。
在他那張虛幻的臉上，也露出了一抹真誠熱切的笑容，像是一位終於遇到了知音的老學究一樣。
「以道友的修行天賦，假以時日，必定能夠登臨修行之巔！
到時候回去龍族，必然能夠帶領龍族光耀萬界。
所過之處，萬族臣服！
今日老朽得以在此地，遇見道友您，實在是萬載有幸啊！」
他說到『萬載有幸』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甚至帶上了幾分哽咽的意味。
彷佛他這幾千年的殘念生涯，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刻的到來般。
『好舔！』
周塵的腦海里，下意識地冒出了這個評價。
他的尾巴尖，又在岩石上敲了一下，發出「篤」的一聲。
在這一刻。
周塵也確定了。
眼前的這位白髮老者，就是一馬屁大王啊！
而且還是那種，拍起馬屁來，無孔不入，就沒有他找不到的角度，沒有他誇讚不了的馬屁大王！
尤其是在對方夸自己的時候，那種真誠的態度，讓自己明知道他是在拍馬屁，卻又找不出任何反駁的理由。
周塵聽著也挺受用的。
畢竟被一位活了五千多年的古老存在，用這麼熱切的語氣誇獎，換誰都會覺得心裡舒坦。
但是。
周塵並沒有被白髮老者說的那些話，沖昏了頭腦。
他很清楚，眼前的這位老者，雖然只剩下了一縷殘念。
但對方畢竟是真武大帝座下的靈獸，活了數千年，見識和閱歷，都要遠遠超出當今的所有人。
而對方願意低頭，拍馬屁，是因為他目前只是一縷殘念，無法對自己構成實質性的威脅。
如果他還有真身的話，那局面恐怕就不一樣了。
想到這裡。
周塵也沒有要去拆穿對方的念頭。
他反而覺得，和一位活了數千年的老古董聊聊天，或許能打聽到一些有用的東西。
比如，在修行境界這一方面的。
於是周塵再次開口，語氣隨意道：「你剛才提到了修行一事，本座有些好奇，在你那個時代，第一步之上，是什麼境界？」
這話一出。
空腔里頓時安靜了一下。
緊接著，張守真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連忙抬起頭。
在他那雙米粒般大小的眼睛裡，也瞬間迸發出了一道熾熱的光芒。
還有他彎著的腰，也在這一刻挺直了幾分，像是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動聽的聲音。
說實話。
身為一山掌教的他，確實很想知道這個答案。
為此他也想了很多年。
因為他卡在第五重『黃土脈』的巔峰，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也翻遍了武當山歷代掌教留下的所有古籍。
也曾去請教過幾位隱世的前輩。
但是得到的回答，要麼是模稜兩可，要麼就是一句「時機未到」。
他也實在是找不到一條明朗的路。
而現在，他有機會聽到第二步的修行路了。
這自然是讓他感到無比地激動和高興。
於是。
張守真連忙往前飄了半步，朝著白髮老者，再次抱拳躬身，聲音里也帶著一種急切，卻又不敢過於放肆的懇求，「懇請前輩，為實力微弱的晚輩指點迷津！」
白髮老者立即看了他一眼。
目光里也帶著一種打量。
接著，他開口說話了。
而說出的內容，卻讓張守真的表情，瞬間僵硬住了！
「嗯，你的實力確實很弱。」
老者語氣平淡地說出這句話，像是在陳述一個常識般。
「老朽沒想到末法時代的五魄境小子，也能成為武當山的掌教。」
他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嘆息。
「真是武當山之恥啊！」
張守真：「……」
他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再張開，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也保持著彎腰抱拳的姿勢。
但是整個人，已經像是一尊被雷電劈中的雕塑一樣，直接凝固在原地！
還有他臉上那種期待而熱切的表情，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種「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的茫然。
張守真也忍不住了，在心裡咆哮起來。
『無量天尊！』
『前輩，您剛才面對龍神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態度啊！』
『您那滿嘴的道友天資卓絕、胸懷宇宙、萬載有幸都去哪了？』
『怎麼到了我這裡，就變成了武當山之恥？』
『到底誰才是您家的啊？！』
當然。
這些話他一個字都不敢說出口。
他只能默默地咬著牙，把腰彎得更低了一些，像個受訓後乖乖認錯的孩子一般，「前輩教訓得是！」
白髮老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捉弄夠了。
然後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塵，語氣又恢復成了那種溫和謙恭的調子。
「讓道友見笑了。
唔，老朽方才感應了一番如今的修行界。
發現大部分的修士，都停留在五魄歸元這一層次。
這一階段，想必道友已經走完了，老朽就不多說了。」
周塵點頭道：「嗯，我已經跨過了這一步。」
老者立即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欽佩：「道友果然天資卓絕！」
他這話說得很真誠，甚至帶著幾分由衷的欽佩，「老朽剛才冒昧感應了一下道友的神魂氣息。
發現道友的骨齡……
嗯，以人族的演算法來說，似乎還不到三十歲。
而三十歲就完成了五魄歸元這一步。
這等天賦，莫說是在如今的末法時代。
就算是在老朽的那個時代，也足以稱得上是驚艷絕倫了！「
什麼？？？
當張守真聽到這個真相後，整個人都驚呆了！！
像是一條條安靜的游魚，在黑暗中緩緩巡遊。
周塵沒有出聲。
他繼續盤踞在那道裂隙的前方。
八十米長的身軀，如一塊磐石般，紋絲不動。
鱗片邊緣的金線，在乳白色靈氣的浸潤下，正泛著一圈圈柔和的光暈。
他的尾巴尖搭在岩石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著，發出輕微的「篤篤」聲。
聲音在空腔里傳開，聽起來就像是一個正在飯桌上發呆的人，無意識地用筷子敲著碗沿。
隨後周塵開口了，語氣隨意道：「既然你在這裡，為何不幫助武當山，解決這次的危機？」
那道聲音明顯沉默了一下。
接著，在空腔正中央的那片虛空中，忽然蕩漾開一些漣漪。
就像被風吹皺的水面般。
彷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虛空中浮現出來。
很快，在那些漣漪中，逐漸勾勒出一個清晰的輪廓。
先是一頭白髮，再是眉弓。
接著露出了一張蒼老的面孔。
最後，一個白髮老者，從那片虛空中走了出來。
他的身形虛幻透明，像是月光凝結成的薄紗一樣，輕輕晃動。
他的面容蒼老，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但是那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藏在深海的兩顆夜明珠一般。
他還穿著一件看不出年代的古樸長袍。
袍角垂落在虛空中，隨著他的腳步移動而輕輕飄動。
他就那樣走到周塵的面前。
並且在距離那顆碩大的龍頭，還有三丈遠的位置上，停了下來。
白髮老者面露笑意，朝周塵拱了拱手。
「老朽見過道友。」
他的聲音比起剛才，又柔和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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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那種厚重如大地般的質感還在。
但是語調里，已經多出了幾分恭謹。
張守真看著這一幕，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淡金色的神識小人，也在半空中漂浮著，瞪大了那雙米粒般大小的眼睛，嘴巴也在微微張開。
接著，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連忙朝白髮老者抱拳彎腰，聲音里也帶著一股無法抑制的激動！
「晚輩張守真，見過前輩！」
這一刻。
這位掌教的腰彎得很低，低到幾乎要和地面平行。
而那位白髮老者微微側頭，隨意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也露出一抹瞭然。
「嗯。」
白髮老者的回應，也只有這一個字。
接著，他把目光收了回去，重新看向周塵。
像是剛才掃過去的那一眼，已經用掉了他全部的耐心。
這讓張守真的身體，頓時僵了一下！
甚至在他的臉上，露出幾分愕然和不解。
不明白這位白髮老者對待自己的態度，怎麼會如此漠然？
難道是自己哪裡做錯了？
而周塵把這一幕看在眼裡，金色的豎瞳里，不禁流露出一絲笑意。
顯然，他看出來了。
白髮老者在面對他的時候，稱呼是『道友』、『龍神』和『久仰大名』等用詞，語氣也盡顯殷勤和謙恭。
但是當老者面對張守真的時候，就變成了一聲簡單的「嗯」。
這是妥妥的見人下菜啊。
但是周塵並沒有去拆穿。
他的目光，隨之落在白髮老者的身上，感到有些意思。
「你就是這座山的護山靈獸？」
周塵問得也很直接，完全沒有忌諱對方的真實身份。
白髮老者連忙擺了擺手，臉上也再次露出一抹笑意。
「道友過譽了。
老朽不過是真武大帝座下的一頭老龜。
當年幸得被帝君點化，留在此地，看守山門。
說是護山靈獸嘛，倒也不算錯。
只不過如今就只剩下了這一縷殘念。
連個實體都凝聚不出來，實在是愧對帝君的託付。」
他這話說得也很坦然。
甚至語氣里還帶著幾分自嘲。
彷佛自身只剩下了一縷殘念，對他來說，並不是一件榮耀的事，而是一種無奈的宿命。
周塵自然也看出來了，眼前這個白髮老者的狀態，並非真身。
還有對方的神魂，也有很大的缺陷。
他也沒有掩飾這個想法，直截了當地說了出來，「你的神魂，並不完整。」
白髮老者立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虛幻透明的手掌，臉上也跟著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道友明鑑！
老朽的這一縷殘念，早已沒了真身。
如今也只能修煉神魂。
但是神魂的修行，需要天地間最純粹的本源之力，而非靈氣。
如今也是末法時代，靈氣稀薄，更別說本源之力。
所以，即便此次武當山有難，老朽現身而出，也無法解決實質性的問題……」
他抬頭看著周塵，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透出一種很是無奈的神情。
「所以，老朽只能這樣苟延殘喘。
偶爾醒過來一次，看看武當山還在不在，弟子們還在不在。
然後繼續睡過去。
而在剛才，老朽察覺到地底有些異動，以為來了一些妖魔，這才著急忙慌地出來看一看，沒想到是道友你……」
他說完這番話後，又非常自然地接了一句。
「道友，你不惜千里迢迢，趕來武當山。
只為幫助此山，度過今次劫難。
可謂是一諾千金，世間難得啊！
龍族將你流放出來，簡直就是它們的損失！」
周塵的尾巴尖，在岩石上敲了一下。
他聽得很清楚，這位老者把『幫助武當山度過劫難』和『一諾千金』綁在了一起。
還順手給他戴了一頂『世間難得』的高帽。
這已經不是拍馬屁了。
這是把馬屁拍成了一門藝術啊！
周塵也沒有立即回應。
他先是沉默了兩秒，在心裡組織了一下措辭。
然後語氣平靜道：「你說錯了，我不是被流放出來的。」
老者聞言，猛地睜大了眼睛！
在他那張虛幻的臉上，也立刻綻放出了一種比剛才還要燦爛幾倍的笑容。
甚至在那笑容里，帶著一種驚喜和暢快。
接著，白髮老者連忙拱了拱手，語氣里的熱忱，簡直快要化成實質了。
「那真是太好了！
老朽就說嘛，以道友的品性，龍族怎麼捨得把你流放出來？
必然是因為道友你心存大海，胸懷宇宙！
不願局限在龍族那一方天地之中，想要獨自出來闖蕩一番，才會出現在這人間的！」
張守真依然保持著彎腰的姿勢。
但是他的嘴角，已經開始抽搐起來。
他也在心裡默默地想道：『無量天尊！前輩，您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您剛才醒過來的時候，那股怒意，差點把整個空腔都給震塌了！』
『怎麼現在就成了心存大海，胸懷宇宙了？』
『再說了，您活了五千多年，好歹也是真武大帝座下的一尊靈獸。』
『這一見面就猛夸一條龍，真的合適嗎？』
張守真此刻的內心，就像是一鍋被反覆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各種各樣的奉承話。
但是從來都沒有哪一次，讓他覺得這麼不適應。
關鍵是，這位前輩在夸龍神的時候。
那語氣真誠得，彷佛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發自肺腑的。
但是張守真又很清楚……
就在幾分鐘前。
這位前輩還在用『你這條幼崽好大的膽子』這種語氣罵人呢！
所以。
這到底是真誠，還是演技？
張守真已經分不清了。
他也不敢把這些心裡話說出來，只能繼續彎著腰。
並在心裡把「無量天尊」這四個字，反反覆覆地念了十幾遍，才勉強把心裡的那些雜念給壓下去。
而白髮老者還在繼續說著。
在他那張虛幻的臉上，也露出了一抹真誠熱切的笑容，像是一位終於遇到了知音的老學究一樣。
「以道友的修行天賦，假以時日，必定能夠登臨修行之巔！
到時候回去龍族，必然能夠帶領龍族光耀萬界。
所過之處，萬族臣服！
今日老朽得以在此地，遇見道友您，實在是萬載有幸啊！」
他說到『萬載有幸』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甚至帶上了幾分哽咽的意味。
彷佛他這幾千年的殘念生涯，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刻的到來般。
『好舔！』
周塵的腦海里，下意識地冒出了這個評價。
他的尾巴尖，又在岩石上敲了一下，發出「篤」的一聲。
在這一刻。
周塵也確定了。
眼前的這位白髮老者，就是一馬屁大王啊！
而且還是那種，拍起馬屁來，無孔不入，就沒有他找不到的角度，沒有他誇讚不了的馬屁大王！
尤其是在對方夸自己的時候，那種真誠的態度，讓自己明知道他是在拍馬屁，卻又找不出任何反駁的理由。
周塵聽著也挺受用的。
畢竟被一位活了五千多年的古老存在，用這麼熱切的語氣誇獎，換誰都會覺得心裡舒坦。
但是。
周塵並沒有被白髮老者說的那些話，沖昏了頭腦。
他很清楚，眼前的這位老者，雖然只剩下了一縷殘念。
但對方畢竟是真武大帝座下的靈獸，活了數千年，見識和閱歷，都要遠遠超出當今的所有人。
而對方願意低頭，拍馬屁，是因為他目前只是一縷殘念，無法對自己構成實質性的威脅。
如果他還有真身的話，那局面恐怕就不一樣了。
想到這裡。
周塵也沒有要去拆穿對方的念頭。
他反而覺得，和一位活了數千年的老古董聊聊天，或許能打聽到一些有用的東西。
比如，在修行境界這一方面的。
於是周塵再次開口，語氣隨意道：「你剛才提到了修行一事，本座有些好奇，在你那個時代，第一步之上，是什麼境界？」
這話一出。
空腔里頓時安靜了一下。
緊接著，張守真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連忙抬起頭。
在他那雙米粒般大小的眼睛裡，也瞬間迸發出了一道熾熱的光芒。
還有他彎著的腰，也在這一刻挺直了幾分，像是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動聽的聲音。
說實話。
身為一山掌教的他，確實很想知道這個答案。
為此他也想了很多年。
因為他卡在第五重『黃土脈』的巔峰，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也翻遍了武當山歷代掌教留下的所有古籍。
也曾去請教過幾位隱世的前輩。
但是得到的回答，要麼是模稜兩可，要麼就是一句「時機未到」。
他也實在是找不到一條明朗的路。
而現在，他有機會聽到第二步的修行路了。
這自然是讓他感到無比地激動和高興。
於是。
張守真連忙往前飄了半步，朝著白髮老者，再次抱拳躬身，聲音里也帶著一種急切，卻又不敢過於放肆的懇求，「懇請前輩，為實力微弱的晚輩指點迷津！」
白髮老者立即看了他一眼。
目光里也帶著一種打量。
接著，他開口說話了。
而說出的內容，卻讓張守真的表情，瞬間僵硬住了！
「嗯，你的實力確實很弱。」
老者語氣平淡地說出這句話，像是在陳述一個常識般。
「老朽沒想到末法時代的五魄境小子，也能成為武當山的掌教。」
他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嘆息。
「真是武當山之恥啊！」
張守真：「……」
他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再張開，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也保持著彎腰抱拳的姿勢。
但是整個人，已經像是一尊被雷電劈中的雕塑一樣，直接凝固在原地！
還有他臉上那種期待而熱切的表情，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種「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的茫然。
張守真也忍不住了，在心裡咆哮起來。
『無量天尊！』
『前輩，您剛才面對龍神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態度啊！』
『您那滿嘴的道友天資卓絕、胸懷宇宙、萬載有幸都去哪了？』
『怎麼到了我這裡，就變成了武當山之恥？』
『到底誰才是您家的啊？！』
當然。
這些話他一個字都不敢說出口。
他只能默默地咬著牙，把腰彎得更低了一些，像個受訓後乖乖認錯的孩子一般，「前輩教訓得是！」
白髮老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捉弄夠了。
然後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塵，語氣又恢復成了那種溫和謙恭的調子。
「讓道友見笑了。
唔，老朽方才感應了一番如今的修行界。
發現大部分的修士，都停留在五魄歸元這一層次。
這一階段，想必道友已經走完了，老朽就不多說了。」
周塵點頭道：「嗯，我已經跨過了這一步。」
老者立即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欽佩：「道友果然天資卓絕！」
他這話說得很真誠，甚至帶著幾分由衷的欽佩，「老朽剛才冒昧感應了一下道友的神魂氣息。
發現道友的骨齡……
嗯，以人族的演算法來說，似乎還不到三十歲。
而三十歲就完成了五魄歸元這一步。
這等天賦，莫說是在如今的末法時代。
就算是在老朽的那個時代，也足以稱得上是驚艷絕倫了！「
什麼？？？
當張守真聽到這個真相後，整個人都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