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一句話,茶盞都接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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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外的北風「嘩啦」一聲,卷開半扇沉重的氈簾。

  陸瑤猛地回過神。

  她慢慢收回搭在寸關尺上的手指,將半卷的醫袍袖口一點點拉平,重新遮嚴了手腕。

  視線越過重重帳幕,落在了醫帳外。

  風雪中,林休正靠在轅木旁,肩上松垮地披著大氅。

  他看著最後一批海防總帳被搬上輦車,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陸瑤死死咬住下唇。

  陳素雲抱著藥盤從側後方走來,剛要開口,腳步卻猛地釘在原地。

  她錯愕地看著陸瑤的側臉。

  這位素來清冷自持的醫仙娘娘,此刻竟然紅透了眼眶,嘴角更掛著一抹怎麼都壓不住的笑。

  陳素雲看呆了,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陸瑤解下外罩的素色醫袍,隨手搭在一旁的木架上,聲音里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輕快:

  「剩下的活計交給你了,海防專署醫帳的規矩不能廢。」

  陳素雲回過神,立刻垂首:「學生恭送娘娘。」

  帳簾掀開,冷風倒灌。

  陸瑤徑直走向了風雪中那道玄色的身影。

  林休聽見腳步聲,轉過頭,極其自然地掀開大氅一角,將她裹進懷裡。

  「心跳這麼快。」他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慵懶,「累著了?」

  陸瑤靠在他溫熱的胸口,沒有接話。

  寒風刺骨,滿營鐵甲肅殺。

  她把臉深深埋進大氅里,將那句足以掀翻朝堂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這天大的事,不能在風雪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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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她閉上眼,雙手環住他的腰,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回京吧。」

  林休低低笑了一聲,單手攬住她的腰,轉身走向停在碼頭最高處的輦車。

  「起駕。」

  他只吐了兩個字。

  回京的八寶暖車寬大得能躺下四個人。

  車內炭火燒得極旺,銅爐里的銀絲炭紅得發亮,烘得整輛車廂像一間移動的春室。車窗縫裡漏進一絲北風,立刻被滿車的炭火逼了回去。

  車窗外,風雪倒退,官道兩旁的枯樹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

  林休靠在軟墊上,手裡把玩著一隻溫熱的白瓷茶盞,輕笑道:「這兩年算是把大聖的底子徹底打肥了。張正源年底對著戶部銀庫盤帳,估計做夢都能樂開花。」

  陸瑤坐在他身側,手裡捧著一隻掐絲琺瑯手爐。

  她沒接話。

  只是聽著車輪碾過官道的轆轆聲,聽著外面朔風撕扯車簾的悶響,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林休的手腕。

  林休偏頭看她。

  她沒驚動任何人。

  只是往林休身邊靠了靠,貼近他耳邊,用極輕、極輕的聲音說了一句。

  林休捏著茶盞的手指,猛地僵住。

  那隻白瓷茶盞從指間滑落,砸在鋪著厚絨毯的車廂底,發出一聲悶響。溫熱的茶水潑在氈墊上,他卻像毫無知覺。

  堂堂先天大圓滿,前一息還在輕描淡寫地盤算著大聖朝的國庫金山,這一刻,卻像是被人死死定住了三魂七魄。

  陸瑤看著他這難得失神的樣子,唇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那笑容很淺,像初雪落在溫熱的掌心,還沒化開,就已經燙人了。

  林休沉默了足足十息。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徹底堵死了。什麼帝王心術,什麼滿庫真金,什麼大聖朝的萬代江山,在這一刻全都輕得像是一片雪。

  他下意識地垂下眼,目光極其小心地落在了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往日那股子天塌下來都能當被子蓋的慵懶痞氣,褪得乾乾淨淨。連慣常算計天下的清醒,也一併散了。

  只剩下一片近乎笨拙的無措。

  暖車裡靜得能聽見炭芯燒裂的細響。

  他喉結滾了滾,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啞著嗓子開口:「……幾個月了?」

  陸瑤靠在他肩上,聲音輕而穩:「按脈象,離京前就有了。」

  林休聽完,竟低低地笑了起來。他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蹭:「朕這些日子還納悶,你身上那股子藥香怎麼變了味兒。」

  「什麼味?」

  「甜的。」

  陸瑤耳尖剛褪下去的紅又燒了起來。她抽出手,學著平日裡訓人的模樣,三指往他腕脈上一搭,語氣是不容置疑的醫仙做派:「這幾日不許碰涼酒,不許熬夜看摺子,更不許拿先天真氣胡來。」

  林休挑了挑眉:「朕連真氣都不敢用了?」

  「不敢。」陸瑤瞪他,眼底卻全是壓不住的笑意,「脈象才落地生根,經不起你瞎折騰。回宮前,安生些。」

  林休聽完,低低地「嗯」了一聲。

  隨後,他忽然伸手,將人輕輕摟進懷裡。

  手臂收得很緊,卻不敢用力,像是怕碰碎什麼。

  陸瑤的臉埋在他頸窩處,呼吸輕輕掃過他喉結,帶著一點淡淡的藥香,溫軟而綿長。

  林休的手掌順著她的脊背緩緩滑下,停在她腰窩處,隔著厚重的冬衣,那力道溫柔而克制,卻帶著某種壓抑了太久的占有欲。

  「陛下……」陸瑤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若有若無的警告,尾音卻軟得不像話。

  「嗯?」

  「你的手。」

  「朕的手怎麼了?」

  「不老實。」

  林休低低地笑了一聲,手臂收緊,將她整個人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啞得厲害:

  「朕抱著自己的皇后,哪有不老實的道理?」

  陸瑤在他懷裡輕輕掙了一下。

  沒掙開。

  她聽著他胸腔里沉穩有力的心跳,唇角悄悄彎起一個柔軟的弧度。

  「這事先不傳。」

  他的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帶著一點沙啞的緊繃。

  陸瑤在他懷裡微微仰起臉,清澈的眼底透出一絲疑惑。

  這是足以讓大聖朝舉國大赦的喜訊,何須瞞著?


  為了掩蓋那份差點失控的巨大心緒,他慣常的那股子慵懶痞氣又冒了出來,連語氣都帶上了幾分惡趣味:

  「等回宮,直接砸個大驚雷。」

  「讓母妃先高興一回。」

  陸瑤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失笑出聲。

  她沒再多問,只是將臉在他頸窩裡蹭了蹭,像一隻終於找到暖處的貓。

  車外風雪正緊。

  而那輛渾身裹滿霜花的八寶暖車,正碾著冰封的官道,一寸一寸地駛向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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