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珠簾內外,各跪各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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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山連眼皮都沒抬。

  他按著腰間的斷魄刀,在半空中,隨意地打了個下壓的手勢。

  海面上,五艘大聖海防的重型寶船瞬間降下半帆。

  五艦側舷,數百門水冷神威大炮平推而出。炮口齊刷刷壓低,死死咬住高麗王船外側的空曠海面。

  「轟——!」

  「轟——!」

  五艦齊發!

  再次轟出整整九輪連射!

  恐怖的後坐力讓五艘鋼鐵巨艦猛然下沉,推開層層巨浪。

  數百發實彈,狠狠砸入冰冷的海水。

  「砰!砰!砰!」

  十幾丈高的驚天水柱拔海而起!

  暴雨般的冰冷海水劈頭蓋臉,砸在高麗王船的甲板上,也砸在棧橋上所有商賈的後背上。

  這是真真切切抵在咽喉上的鍘刀。

  全場死寂。

  商賈們死死把頭埋在泥水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在這九輪震塌海面的炮火中,大聖甚至沒去碰高麗人哪怕一文錢的私產,卻把整條東海財路的咽喉連同刀柄,硬生生攥進了掌心。

  林休站在棧橋盡頭。

  他沒有順著這股足以碾碎一切的威壓,去下達什麼全軍出擊的狂熱旨意。

  他只是拍了拍玄色大氅上濺到的幾點冰水。

  「把炮收了。」

  這四個字輕飄飄的,卻讓整個天津港的空氣都跟著鬆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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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旨水師各艦。」

  林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全軍入塢。」

  「拆炮管,換大軸,刷防腐漆。」

  「這大冷天的,讓將士們好好養船、養炮、養人。」

  商賈們跪在泥水裡,連頭都不敢抬,後背的冷汗早就浸透了重衣。

  林休轉過身。

  趙青山捧著一隻封了火漆的黑木匣,快步跟上前。

  匣子裡,裝著供詞副本、王旗封條拓印,連同市舶司長達三頁的凍結清單。

  林休沒接。

  他雙手攏在玄色大氅里,懶得抬手,只是隨意地朝霍山揚了揚下巴。

  霍山大步上前,單手從趙青山懷裡提過木匣。

  「陛下。」霍山單膝重重砸在泥水裡。

  「艦隊不去,你去。」

  林休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大聖朝最鋒利的老狼。

  「你到了釜山,就是朕的刀到了。」

  霍山沒有多說一個字。

  他站起身,將那捲足以掀翻整個高麗王室旁支的文書,仔細地貼胸塞進飛魚服里。

  「臣,遵旨。」

  夜色如墨,死死壓在東海的海面上。

  天津港的軍塢里,一艘艘龐大的鋼鐵巨艦駛入泊位。

  而在這些海上巨獸的注視下,只有一艘吃水極淺的武裝快船,如同一柄黑色的匕首,悄無聲息地滑出港口,破浪撞入夜海。

  船頭只立著霍山一個人。

  一身舊款飛魚服,單手按著斷魄刀,迎著刺骨海風。

  他身後,站著十二名錦衣衛緹騎。

  十二個人,守著兩口死死封上火漆的黑鐵箱子。

  箱子裡裝的不是金銀,而是能讓無數人掉腦袋的帳冊與公函。

  快船劈開黑浪,在夜海上狂飆。

  數日後。

  釜山行署。

  夜燈未滅。

  一盞孤燈下,案頭堆滿了半人高的舊王室商號流水、王族債息簿,還有整整三百名骨幹的絕密名冊。

  沉重的珠簾將大堂隔為兩截。

  珠簾內,兩名貼身侍女正將一堆帶血的供狀扔進火盆,紙灰在半空中打著旋兒。

  金映雪一身素衣,端坐在寬大的案台後。

  她死死盯著桌上一份剛剛由錦衣衛遞進來的秘供,眼底翻湧著極度暴怒的殺機。

  「抄。」

  她聲音冷得像冰:「把城防營那幾個千戶的皮剝了,掛在棧橋上。至於長信侯府那幫不知死活的舊臣旁支……」

  她一把抓起太后寶印,重重砸在供單末尾。

  「全家活埋,一個不留!」

  指尖的硃砂被震得飛濺開來,殷紅刺目。


  珠簾外,單膝跪在青磚上的錦衣衛千戶沈無鋒雙手接住供單,剛要低頭領命。

  「砰!」

  行署大堂那扇厚重的包鐵木門,突然被一股極其霸道的罡氣強行撞開!

  寒風裹挾著冰冷的海腥味猛地灌了進來,吹得滿堂珠簾劇烈搖晃,嘩啦作響。

  霍山踏入行署。

  靴子上的泥水在青磚上踩出沉悶的聲響。

  正準備起身的沈無鋒,在看清風雪中那身洗得發白的舊飛魚服時,整個人僵住了。

  沒有絲毫猶豫。

  他猛地調轉方向,雙膝重重砸在青磚上,頭顱深深伏了下去!

  「卑職沈無鋒,參見指揮使大人!」

  這一跪,力道極大,連地磚都發出一聲脆響。

  行署角落裡,幾名正在連夜核帳的高麗吏員聽到這個稱呼,臉色唰地白了。

  「啪。」

  毛筆從他們發抖的手中滑落,在剛寫好的帳紙上洇出一大團黑墨。

  霍山連看都沒看那些發抖的吏員一眼,大步走到珠簾外三步,停住腳步。

  「砰。」

  他將那捲文書,連同天津港的公函和凍結清單,重重砸在簾外的一張條案上。

  「太后。」

  霍山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透著一股查辦要案的森然冷酷。

  「這是陛下在天津港查抄的泰昌商號底帳,以及相關王族旁支的走私鐵證。」

  珠簾內,金映雪的手指頓了一下,抬起眼。

  霍山盯著那道珠簾,目光如刀:「陛下的底線很清楚。釜山港的正常轉運,一天都不能停。但凡是繞開龍票的私契……」

  他話音一寒,正要拋出那句最無情的「不聽苦衷」。

  一直單膝跪在條案旁的沈無鋒,突然無聲無息地直起了上半身。

  他用雙膝向前挪了半步,身子極其自然、卻又無比堅決地卡在了霍山與珠簾之間。

  「大人一路狂飆跨海,風雪勞頓。」

  沈無鋒深深低著頭,雙手捧起條案上的文書,高高舉過頭頂:「卷宗交接的瑣事,卑職代為轉呈即可。」

  霍山的話音,戛然而止。

  這位大聖朝最鋒利的老狼,冷冷地盯著自己一手帶出來的老部下。

  一個錦衣衛千戶,竟然敢硬接指揮使的鋒芒。

  沈無鋒的姿態恭順到了極點,哪怕冷汗已經順著額角砸在青磚上,那雙托舉的手臂也穩如磐石,半步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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