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鑾駕剛到,帝後就沒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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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乾清宮暖閣。

  地龍燒得極旺,內閣首輔張正源卻覺得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陛下要去天津港?」

  這位大聖朝的文官之首猛地抬頭,連手裡的象牙笏板都險些捏不住。

  「陛下,出巡乃國之大事。禮部需提前數月擬定儀注,沿途行宮、淨水潑街、禁軍防務……」

  「不是出巡。」

  林休打斷了他。

  「天津離京城不過半日路程,算什麼出巡?」

  他隨手將一本蓋著市舶司紅印的急遞扔在御案上。那是昨夜高麗王船被強行查扣的密報。

  「朕去天津,一是看市舶司門口那八個櫃檯,看薄薄的龍票能不能自己跑起來。」

  「二是去閱兵。」

  林休眼神轉冷。

  「這支替大聖守著海路錢袋子的虎狼之師,朕得親自去掂量掂量,看看他們的刀磨得夠不夠快。」

  張正源深深點頭。

  如今的內閣比誰都清楚,這支海軍就是大聖的命脈,是搬運金山銀山的機器。

  「海軍護國庫,自當重賞重閱。但港口魚龍混雜,老臣懇請兵部先調兩萬京營鐵騎護駕……」

  「不用了。」

  林休沒有多做解釋,只是指節在御案上一叩。

  「嗡——」

  暖閣內燒得極旺的炭盆,火苗竟被一股無形的氣浪壓得猛然一黯。

  張正源身上的厚重官袍,更是在沒有風的屋子裡被激得獵獵作響。

  張正源呼吸一滯,這才猛地恍然。

  他差點忘了,眼前這位年輕帝王,不僅是大聖朝的九五之尊,更是天下武道絕頂的先天大圓滿。

  兩萬鐵騎護駕?

  真到了需要護駕的時候,還指不定是誰保護誰。

  張正源深深一揖,官袍寬大的袖管垂落,將所有勸諫的話死死掩在其中。

  他退下的腳步聲,很快被乾清宮外呼嘯而起的寒風掩蓋。

  這股風卷著京城的寒氣,一路往東南狂吹,直到撞上天津港初冬腥鹹的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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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上三竿。

  天津衛城門外。

  天津知府、市舶司使帶著大小官員,早早就跪在官道兩旁的泥雪裡,冷汗直流地等著迎駕。

  遠處的官道盡頭,一面黃龍大旗正迎風捲動,獵獵作響。

  御林軍的鐵甲順著主道森然列陣,開進天津城。

  沒有口令,沒有淨街。

  只有整齊的甲葉撞擊聲,像一柄無形的重錘,一寸寸砸在青石板上。

  帝後同輦。

  林休沒穿龍袍,只披了一件玄色大氅,領口露著裡面暗金色的常服邊。

  陸瑤坐在他身側。

  一身素淨的月白常服,袖口用銀帶利落紮緊。

  髮髻間,只簪了一支象徵中宮的九鳳銜珠步搖。

  可隨著步搖在鑾駕上一晃,整條街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鳳輦後方,二十名大聖皇家醫科大學的頂尖醫官,背著沉甸甸的藥箱步行跟隨。

  輦車駛入城內,經過街邊一家茶鋪。

  鋪子裡,一個穿著粗布棉襖的老掌柜,原本正扒著門縫往外偷看。

  黃龍大旗的影子剛掠過門板,他「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旁邊的小夥計更乾脆,直接趴在了地上,臉埋進自己剛掃成一堆的茶葉渣里。

  陸瑤的目光從簾縫裡掃過。

  她看見了那些趴在泥雪裡的百姓,看見了顫抖的肩膀和不敢抬起的後腦勺。

  「你把他們嚇壞了。」

  她聲音很輕,嘴唇都沒怎麼動。

  林休靠在軟墊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偏頭看著她笑了一聲。

  「朕不當這個惡人,怎麼顯出你這位皇后的菩薩心腸?」

  陸瑤沒理他。

  小半個時辰後,鑾駕終於停在天津行宮。

  隨駕的文武百官和天津地方官剛鬆了一口氣,準備安排沐浴接風。

  行宮後門,兩道人影卻悄悄溜了出來。

  林休把在前殿應付百官的苦差事全扔給了小凳子,自己換了一身青緞面棉袍,牽著陸瑤直接走出了後門。

  天津衛的街頭透著初冬的乾冷,陽光雖好卻不帶什麼溫度。陸瑤看著林休這副熟練的「跑路」架勢,笑出了聲:「陛下這開溜的本事,倒是跟當年一樣熟練。」

  「當年?」林休順勢將她微涼的手指攏進掌心,用一縷溫和的先天真氣替她暖著,「當年在城南濟世堂,某人半夜還在大堂里看診,朕在外面凍得直哆嗦。最後還得靠扔個紈絝子弟出去,才排得上號看個相思病。跟那時候比,今天這溜號算什麼?」

  陸瑤耳根一紅,嗔怪地瞥了他一眼,顯然是想起了他當年坐在診桌前沒皮沒臉的樣子:「那是我看某人凍得可憐,才勉強收了診。要是放現在,我非得再給你抓二斤黃連不可。」

  林休笑了聲,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黃連就免了,但自家的產業還得看顧。」他語氣慵懶,卻透著股運籌帷幄的從容,「走,去市舶司碼頭。」

  「去看看妙真那丫頭弄的皇家銀行分社,今天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聽到這個名字,陸瑤臉上的嗔怪一下變成了沒好氣的心疼。

  「你還好意思提妙真?她堂堂一個皇貴妃,現在活脫脫被你當成了拉磨的驢。」陸瑤替那位遠在京城、整天撥算盤的姐妹鳴不平,「前些日子為了核算你折騰出來的那些新帳目,她熬得眼睛裡全是紅血絲。我端過去的安神湯,她愣是端著碗在算盤上睡著的。你這當甩手掌柜的倒好,出巡都不忘去查她的崗。」

  「能者多勞嘛。」林休不僅不心虛,反而笑得理直氣壯,伸手捏了捏陸瑤的指尖,「誰讓她是咱們大聖朝最會搞錢的女財神呢?再說了,她管外頭的金山銀海,你管朕的五臟六腑,咱們這叫分工明確,絕配。」

  陸瑤簡直拿他這副厚臉皮沒辦法,只能又丟過去一個白眼,但也懶得再抽回手了。


  昨夜那場查扣高麗王船的餘威還在,八個臨時櫃檯的算盤珠子正在瘋狂蹦跳。

  雲紋紙、朱紅印、海防專項龍票,一張接一張地從帳房先生手裡拍出去。

  商戶們正捧著帳冊排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人群外圍,不知何時多了一對衣著並不顯眼的年輕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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