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兩個內鬼,把反秦聯盟當猴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的手指最終停在了地圖上一個被單獨用硃砂圈出來的位置上。那個位置周圍畫了幾道表示坡地的弧線,旁邊用工工整整的小字寫著三個字——驚蟄坡。

  王離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好一會兒,沒有說話。帳中的幾個將領也都湊了過來,伸著脖子往地圖上看。

  血虎是個急性子,看了幾眼就忍不住開口:「驚蟄坡,這名字倒是挺好聽的。將軍,這地方看起來像是個緩坡,應該不是什麼險要地形吧?」

  王離沒理他,而是抬頭問那斥候:「這個地方你自己親眼去看過沒有?」

  斥候如實回答:「回將軍,大澤山內部地勢複雜,許多地方都有農家暗哨把守,卑職等人不敢深入太遠,這張地圖是根據外圍觀察和當地獵戶的口述綜合繪製的,驚蟄坡這個位置卑職沒有親自踏足,不過根據地形走勢判斷,這裡應該是一片相對平緩的山坡地帶,適合大軍通行。」

  王離聽完之後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地圖仔細折好收進懷中,站起身來。

  「傳令。」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洪亮而果斷,「全軍追擊,死死咬住反秦聯盟不放。

  各部之間保持聯繫,前軍與中軍的距離不得超過三里,左右兩翼的斥候哨探放出十里,一旦發現任何異常立即回報。所有人務必小心謹慎,防止中了埋伏。」

  血虎等幾個將領一聽有仗要打,頓時精神抖擻起來,齊齊抱拳吼道:「末將領命!」

  幾個人爭先恐後地湧出大帳,各自翻身上馬去調動自己的部屬。

  帳外很快就傳來此起彼伏的號令聲和馬嘶聲,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連成了一條條遊動的長龍,百戰穿甲軍這部龐大的戰爭機器再一次緩緩啟動了。  王離站在帳門口,望著遠處黑暗中大澤山黑黢黢的輪廓,目光深邃而複雜。他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可具體是哪裡不對,一時半會又說不上來。

  不過軍令已下,數十萬大軍開動起來就不可能再因為主帥的一時猶豫而停下來。他只能在心裡給自己多留了幾個心眼,走一步看一步。

  秦軍大營里一片忙亂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那個剛剛從王離帳中出來的斥候,在穿過一片營地之後並沒有回到斥候營的駐地,而是混在調動的人群中繼續往前走。

  他低著頭,腳步輕而穩,身上的輕甲和灰撲撲的面孔讓他看起來和周圍任何一個普通的秦軍士兵沒有區別。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隊伍經過一片黑松林的時候,那名斥候身形一閃,像一條泥鰍一樣無聲無息地滑入了路旁的樹林之中。

  樹林裡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可他腳下的步伐卻絲毫不亂,顯然對這裡的地形瞭然於胸。

  他在一棵粗壯的老松樹後面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周圍的動靜,確認沒有人跟上來之後,抬手在臉上猛地一撕。

  一層薄如蟬翼的面具連同沾滿灰塵的偽裝物一起被扯了下來,露出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金屬面具。他又三下五除二地脫掉身上的秦軍斥候輕甲,露出底下那件漆黑如墨的斗篷長袍。

  此人正是墨玉麒麟。

  墨玉麒麟將面具和衣物隨手埋在一處枯葉堆下,然後腳下一點,整個人便像一隻夜梟般無聲無息地掠了出去。

  黑袍在夜風中獵獵展開,身影在樹梢之間幾次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回六賢冢,把王離已經中計的消息帶回去——誘敵深入的計策第一步,走得非常順利。  可墨玉麒麟不知道的是,他剛離開那片松林沒多久,一道身影便從更遠處的一片陰影中緩緩浮現出來。

  那道身影穿著和墨玉麒麟幾乎一模一樣的黑斗篷,臉上同樣戴著面具,只是面具的樣式略有不同,上面刻著一道道細密的暗紋,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那是一個鬼夜衛。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王離站在中軍大纛下,正看著前方的部隊一排一排地從面前經過。火把的光芒在他臉上跳動,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他沒有騎馬,而是站在路邊的一塊大石頭上,負手而立,身後的披風被夜風吹得不住翻飛。

  一道人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三步之外。

  王離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不過很快又放鬆了下來。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有消息?」

  這大半個月來,他身邊時常會有這樣的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又無聲無息地消失,他已經從一開始的毛骨悚然變成了現在的習以為常。

  這些人從不說話,從不露出真面目,從不跟他有任何多餘的交流,每次出現只會做一件事情——遞給他一封密信,然後消失。

  王離知道這些人就是贏宣調來保護他的鬼夜衛,名義上是保護,實際上也兼著監視和傳遞消息的職責。

  他伸手接過那封信,指尖觸到信紙的一瞬間心裡微微動了一下——信紙的材質十分考究,入手綿密光滑,紙張邊緣還壓著一圈暗金色的紋路,一看便知不是軍中用的尋常之物。

  王離展開信紙,就著旁邊親兵舉過來的火把光芒低頭看去。火光照在信紙上,把上面娟秀卻又不失力道的字跡映得清清楚楚。王離只看了開頭幾個字,瞳孔便猛地一縮。  信是田言寫來的。

  信的抬頭沒有多餘的客套,甚至連王離的官職爵位都沒有寫,只有簡簡單單的「王將軍親啟」五個字。可從這五個字的筆鋒里,王離卻莫名感受到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定了定神,繼續往下看。

  田言在信中簡明扼要地寫了幾件事情。第一件,她已經成功當上了農家的俠魁,統轄農家六堂十萬弟子,反秦聯盟內部的大小事務她都有參與決策的權力。

  第二件,今日在六賢冢中有一個叫韓信的共工堂低等弟子當眾獻上了一條計策,內容是把王離引誘到一處名為春分澗的狹長山谷中,利用水攻截斷王離和大部隊之間的聯繫,然後集中反秦聯盟所有頂尖高手合擊王離,實施斬首。

  第三件,這條計策已經在執行中,負責假扮秦軍斥候在地圖上做手腳的人是流沙的墨玉麒麟,此人精通易容術,千變萬化難以識破。

  王離看到這裡的時候,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雖然早就猜到反秦聯盟不會無緣無故地潰退,卻萬萬沒有想到對方打的是這個算盤。

  春分澗——這三個字他在軍報上看過,那是大澤山深處一條出了名的險峻峽谷,兩側絕壁高聳,中間最窄處不過二十丈寬,一旦大軍進入,陣型根本無法展開。

  更致命的是如果對方在上游蓄水截流,等他的部隊進入春分澗之後再決堤放水,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信紙的邊緣被他捏出了幾道褶皺。

  田言在信的最末還加了一句話,語氣平淡卻讓王離心中警鈴大作——「此計出自韓信之手,此人排兵布陣的手段相當老練,戰場嗅覺極其敏銳,王將軍若是不加防備,今日恐要栽個大跟頭。」

  韓信。  王離把這兩個字在心裡默念了幾遍,牢牢地記了下來。他是百戰穿甲軍的主帥,在沙場上摸爬滾打半輩子,深知一個優秀的謀士在戰爭中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田言身為農家俠魁,見慣了江湖上各路英雄豪傑,連她都對這個韓信如此推崇,足見此人絕非泛泛之輩。

  他之前只是防著反秦聯盟假裝逃竄是要設伏,卻沒想到背後還有這麼深的一層算計。如果不是田言及時傳信,他今天說不定真要把命丟在這大澤山里。

  王離正要把信收起來,忽然又有一道身影從遠處飛掠而至。這道身影的速度比剛才那個鬼夜衛還要快上幾分,落地的時候卻輕得幾乎沒有半點聲響。

  來人的打扮和鬼夜衛截然不同,身上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緊身勁裝,腰間佩戴著兩柄短刀,手腕上纏著細密的鎖鏈,正是影密衛標誌性的裝束。

  影密衛同樣雙手呈上一封信,然後便退開幾步,垂手而立。王離看了那影密衛一眼,心裡隱隱有了某種猜測。他展開第二封信,目光落在信紙上的字跡上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封信是韓信寫來的。

  信的內容和第一份密信完全吻合,甚至連田言所描述的種種細節都能一一對上。韓信在信中自稱是影密衛的人,歸章邯統領,奉命潛入農家臥底。

  他之所以在六賢冢中向反秦聯盟獻上春分澗的計策,明面上是為了替聯盟出力博取信任,實際上卻是給王離通風報信。

  他的計策是一個連環套——表面上是要把王離引誘進春分澗實施斬首,可實際上春分澗這個地點、水攻這個手段、分割殲敵這個戰術,全都提前告知了王離,讓王離可以將計就計,提前在春分澗外圍布置好反包圍的兵力。

  等到反秦聯盟的人自以為得手、蜂擁而上的時候,王離的大軍再從四面八方合圍,關門打狗,把反秦聯盟一網打盡。

  王離看完這封信,重重地吐出一口長氣。他把兩封信放在桌案上並排鋪開,目光在田言那娟秀的字跡和韓信那剛勁有力的字跡之間來回逡巡,心裡的震撼一波接著一波。  他原本以為贏宣在反秦聯盟里埋下一個田言這樣的棋子,已經是天大的手筆了。

  田言身份特殊,既是農家烈山堂的大小姐,又是上任俠魁田猛的女兒,在農家內部的根基和人望都非常深厚。

  她能坐上俠魁的位子,就相當於把整個農家六堂十萬弟子全部攥在了手心裡。這樣的棋子,放眼整個天下恐怕也只有贏宣能布得出來。

  可他萬萬沒想到,除了田言之外,竟然還有一個韓信。韓信不是農家的高層,甚至連個堂主都不是,只是共工堂一個最低等的普通弟子。

  可就是這樣一個毫不起眼的小人物,卻在關鍵時刻以一己之力為圍剿反秦聯盟立下了這麼大的功勞。

  而且從這兩封信的內容來看,田言和韓信在農家內部似乎並不知道彼此的真實身份,兩個人各行其是,明面上的計策是韓信提出來的,暗地裡的反制是田言配合的,一明一暗,雙管齊下,偏偏兩條線最後都匯聚到了同一個結果上——把反秦聯盟送上絕路。

  「高,實在是高。」

  王離低聲自語了一句,聲音裡帶著由衷的嘆服,「田言和韓信,兩大暗棋同時落子,殿下這盤棋下得實在是太大了。」

  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反秦聯盟在六賢冢里開了一整天的會,各路英雄豪傑聚在一起討論怎麼對付他的大軍,最後好不容易想出了一條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妙計,人人摩拳擦掌信心滿滿地要去執行。

  可他們哪裡知道,那個坐在主位上拍板定下全盤計劃的盟主,是帝國安插的棋子。那個站在人群中侃侃而談獻上奇策的智囊,也是帝國安插的棋子。

  這兩個他們最信賴、最倚重的人,正親手給他們挖好墳坑,就差把土填進去了。反秦聯盟從頭到尾都在一個為他們量身定製的劇本里演戲,演得越賣力,死得越快。  王離一想到燕丹那些人得知真相時的反應,就很難不好奇。

  那些人在江湖上一個個都是響噹噹的人物,墨家俠魁、鬼谷傳人、道家人宗掌門、項氏一族的族老、劍譜上名列前茅的劍客……可就是這些名滿天下的英雄豪傑,到頭來卻被兩個年輕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當真是可悲可嘆。

  王離又忽然聯想起贏宣之前整合諸子百家的手段來。這位殿下不聲不響地布局多年,在每一個可能威脅到帝國統治的勢力內部都埋下了自己的棋子。

  等到時機成熟,這些棋子同時啟動,就像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兜頭罩下來,任你是何等英雄了得,也逃不出這張網的覆蓋範圍。

  這樣的心機、這樣的手段、這樣的布局能力,王離只是想想都覺得脊背發涼。

  不過眼下不是感慨這些的時候。王離定了定神,把兩封信仔細收好,開始重新梳理當前的形勢和接下來要採取的應對策略。

  韓信的計策是用地圖把王離誘往春分澗,田言把這個計策透露給了王離讓王離提前得知,韓信本人又通過影密衛的渠道印證了田言的情報。三條線互相印證,證據確鑿毫無疑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