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把王離這條大魚釣進春分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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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到這裡他便住了口,沒有繼續解釋什麼是斬首戰術,怎麼斬首,斬誰的首。他就那麼安靜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等他們做出判斷。

  「斬首。」

  這兩個字從韓信嘴裡吐出來之後,溶洞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火把噼啪地響著,石壁上的人影一動不動,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身上,像是要把他的骨頭都看穿。

  田仲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張了張嘴想再次呵斥,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因為他看到了田言的表情。

  田言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露出驚訝或者懷疑的神色,反而微微偏了偏頭,目光在韓信臉上停了片刻,那雙一向沉靜如水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亮光。

  「說來聽聽。」

  田言的聲音依舊溫和,可語調里多了一種之前沒有的認真,「你說的斬首,斬誰的首?」

  韓信沒有繞彎子,他轉過身來面對在場的所有人,聲音不高卻條理分明:「諸位,今日首戰為何會敗?不是因為兄弟們不夠勇猛,也不是因為將領們貪生怕死。

  根本原因只有一個——我們在用自己的短處去硬碰帝國軍隊的長處。」

  這話一出口,在場不少人都皺起了眉頭。

  韓信的共工堂弟子身份在眾人眼裡根本不值一提,一個平日裡看庫房的低等弟子,憑什麼在這裡對滿堂英雄豪傑指手劃腳?可韓信完全不在意那些投過來的懷疑目光,他繼續往下說,語氣平淡卻字字見血。  「沙場列陣對攻,講究的是令行禁止、萬眾一心。大秦銳士從入伍第一天起就在練這個,盾牌怎麼舉、長矛怎麼刺、陣型怎麼變,每一個動作都刻進了骨子裡。

  而我們呢?諸位都是江湖上的好漢,單打獨鬥個個是一等一的好手,可一旦上了戰陣,各打各的、各沖各的,前後脫節左右失顧,這在兵法上叫做烏合之眾。

  用烏合之眾去正面硬撼訓練有素的大秦銳士,不輸才叫奇怪。」

  這話說得極不客氣,當場就有幾個脾氣火爆的漢子漲紅了臉想要發作。

  可他們張了張嘴卻發現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因為韓信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而且是他們今天下午用鮮血驗證過的事實。

  那幾個漢子最終只能咬了咬牙,把到了嘴邊的髒話又咽了回去。

  韓信見沒人反駁,語速略微加快了幾分:「反秦聯盟真正的優勢不在戰陣,而在個人武力。

  在座有鬼谷傳人蓋聶先生、衛莊先生,有墨家巨子燕丹,有道家高手逍遙子,還要諸多身經百戰的江湖豪傑。諸位在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這才是我們該發揮的領域。」

  他抬手指了指山洞外面的方向,手指的方向正是王離大軍駐紮的方位:「帝國軍隊雖然人數眾多,軍制也嚴密,可它的指揮核心只有一個人,那就是主帥王離。

  擊殺幾個中下層軍官動搖不了根本,殺了校尉還有副將頂上,殺了副將還有偏將頂上。

  可如果把王離解決掉呢?三軍無主,將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將,到那時百戰穿甲軍就是一隻沒頭的蒼蠅,再多人馬也不過是籠中之鳥,任人拿捏。大澤山的包圍,自然也就解了。」

  韓信這番話說完,溶洞裡的氣氛已經和剛才完全不同了。那些原本用懷疑和輕視的目光打量他的人,此刻眼神里的輕蔑不知不覺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新燃起的光亮。  道理很簡單,簡單到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懂,可偏偏在韓信說出來之前,沒有一個人從這個角度去想過。

  項梁坐在石台左側,一手撫著花白的鬍鬚,眯著眼睛把韓信從頭到腳重新打量了一遍,目光里多了幾分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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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旁的范增也微微點了點頭,那雙老眼中精光閃爍,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了一下。

  可就在眾人剛剛露出幾分振奮之色的時候,一個沉穩的聲音響了起來。


  說話的是蓋聶。

  他懷抱劍鞘站在石台左前方,面色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模樣,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了過來:「前番交戰時,我和燕丹兄以及衛莊已經試過聯手擒拿王離。」

  他這話一出口,溶洞裡剛剛燃起來的希望之火像是被人澆了半盆冷水。蓋聶是什麼人?鬼谷傳人,劍術造詣之高在場無人能出其右。燕丹是什麼人?墨家巨子,墨家武學集大成者。

  衛莊就更不必說了,流沙首領,一身橫貫八方的霸道劍術殺伐凌厲無雙。這三個人聯手,別說是普通將領,就是一方霸主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夠不夠硬。他們三個都拿不下王離,那這個斬首戰術還有什麼意義?

  蓋聶繼續往下說,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帶任何情緒波動的陳述:「王離身處萬軍陣中,身邊有從贏宣那裡調來的鬼夜衛貼身保護。

  這些鬼夜衛個個訓練有素,精通合擊陣法,我們三人合力突入陣中,被他們拼死攔住,最終沒能得手。」

  燕丹站在蓋聶身旁,聞言嘆了口氣,伸手捋了一把頜下長須,搖了搖頭道:「蓋聶兄說得沒錯。  老夫當時也衝進去了,眼看著離王離的中軍大纛只有不到三十步的距離,可那些鬼夜衛像瘋了一樣撲上來,殺了一個又來兩個,殺了兩個又來四個,根本沖不過去。

  這件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

  有了這兩位高手的親口證實,溶洞裡又是一陣沉默。連蓋聶和燕丹都說難,那這個斬首戰術豈不是紙上談兵?

  田虎坐在石台右側靠前的位置,從一開始他就用不屑的眼神盯著韓信,此刻聽到蓋聶和燕丹的話,更是直接冷笑出聲。

  他把手中的銅錘往地上一頓,發出嘭的一聲悶響,粗聲粗氣地開了口:「我還以為是什麼高招,原來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說大話。

  要是真有這麼簡單,今天下午那一仗就不會輸得那麼慘了。你一個看庫房的知道什麼叫打仗嗎?知道百戰穿甲軍的陣型有多厚嗎?知道鬼夜衛是什麼貨色嗎?什麼都不知道就在這裡大放厥詞,譁眾取寵!」

  他這番話說得毫不留情面,在場不少認識田虎的人都知道這位蚩尤堂堂主脾氣火爆嘴巴又毒,可他說的話也是不少人心裡的疑問。一個共工堂的低等弟子,平日裡連上陣殺敵的資格都沒有,憑什麼在這裡對著一群身經百戰的將領指手畫腳?

  面對田虎的當眾嘲諷,面對眾人重新投過來的質疑目光,韓信的神色卻始終平靜從容,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那副模樣就像是一個坐在棋盤前的老棋手,看著對手在自己布下的陷阱里橫衝直撞,既不著急也不氣惱,只是安靜地等著對方撞得頭破血流之後自己醒悟。

  「田虎堂主問得好。」

  韓信不但沒有被田虎的氣勢壓住,反而順著他的話把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卑不亢的從容,「如果只是硬闖萬軍陣去殺王離,那確實是個笑話。

  鬼夜衛的合擊陣法在下雖然沒有親身體驗過,但能讓蓋聶先生、燕丹巨子和衛莊首領三位聯手都無法突破,其實力自然毋庸置疑。  正面對抗,別說三位,就是再加上十位頂尖高手,結果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他這話聽起來像是在承認田虎說得對,可緊接著他話鋒一轉,那雙深色的眼瞳猛地亮了起來,聲音也陡然拔高了幾分:「可如果——能把王離引誘到春分澗,讓他和主力大軍分開,首尾不能相顧呢?」

  這話一出,田虎臉上那得意的冷笑頓時僵住了。張良的眼睛亮了起來。范增的眉頭猛地一挑。項梁放在膝蓋上的手收緊了又鬆開。

  就連蓋聶那雙古井般的眼眸中也終於漾起了一絲漣漪。

  韓信沒有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他抬起右手在空中虛畫了一條線,像是在勾勒大澤山的地形:「春分澗是一條狹長的山谷,兩側山壁陡峭,中間最窄的地方寬度不過二十丈。

  王離的大軍如果進入春分澗,人數優勢就完全發揮不出來,陣型也無法展開。到那時——」

  他猛地將右手握拳揮下,聲音斬釘截鐵:「集中反秦聯盟所有頂尖高手,蓋聶先生、衛莊首領、燕丹巨子、逍遙子前輩、高漸離先生,再加上項氏一族的諸位猛將和農家各堂的堂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合擊一處。這樣的陣容,就算是天人合一境界的贏宣親至也能一戰,更別說一個王離!」

  蓋聶緩緩轉過頭去,跟衛莊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

  高漸離抱著水寒琴的手指也不自覺地收緊了。

  張良猛地一擊掌,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好一個分割殲之!王離一旦脫離主力進入狹窄地形,鬼夜衛的人數優勢就蕩然無存,而我們的高手數量遠多於王離身邊的護衛,以多打少,形成局部絕對優勢——這一手實在是漂亮!」

  可興奮之後,張良立刻就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他向前邁了一步,目光緊緊地盯著韓信的臉,語速極快地追問道:「可問題的癥結在於——怎樣才能讓王離心甘情願地去春分澗?他不是傻子,不可能無緣無故把大軍拉進那種死地。又怎樣才能把他和大軍分割開來?」  這兩個問題一問出來,溶洞裡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集中在韓信身上。田虎雖然嘴硬,可這會兒也忘了繼續嘲諷,豎著耳朵等著韓信的回答。

  他再怎麼莽撞也聽得出來,這個年輕人剛才那番話絕不是信口胡謅,而是真正有章法的謀劃。

  韓信不慌不忙地看了張良一眼,微微點頭,像是在肯定張良問到了點子上。他抬起手來伸出兩根手指,不緊不慢地開始解釋。

  「要讓王離進春分澗,首先得讓他知道春分澗這個位置,並且讓他相信那裡有機可乘。

  大澤山外圍的地形並不複雜,只要有心打探,任何一個合格的斥候都能在一天之內摸清大致輪廓。

  但農家在大澤山內部經營多年,山裡的具體路徑、暗哨分布、各處隘口的虛實,外人根本摸不透。

  帝國軍隊對這裡更是兩眼一抹黑,他們現在知道的情報最多也就是山外圍的地形,至於山裡面哪裡能走人、哪裡是死路、哪裡可以設伏,他們一概不知。」

  「行軍打仗,必須了解周圍環境。王離一定會派斥候在前面探查地形,繪製地圖。作為主帥,他不可能親自去探路,他只能依靠斥候帶回來的地圖和情報來做決策。

  而突破口,就在這份地圖上。」

  韓信說到這裡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的臉,像是在確認他們跟上了自己的思路。然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語速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步步為營的篤定。

  「辦法分成兩步。第一步——誘敵。從現在開始,所有人避而不戰。不管秦軍怎麼挑釁、怎麼叫陣,一律不理。

  同時做出倉皇逃竄的架勢,把外圍的部隊全部收攏,集中朝春分澗的方向移動。  王離看到這個局面,以他今日得勝之後的驕橫心態,一定會認為我們是兵敗如山倒、慌不擇路想要往山深處逃竄。他絕不會放過這個一舉殲滅所有人的機會,必然會率軍追擊。

  這是把魚引到鉤子附近。」

  「第二步——改圖。王離追擊之前一定會派斥候在前面探路,斥候會把沿途的地形繪製成圖交給他。在這份地圖上,我們需要一個人來偷天換日,把原本正確的路線改掉。

  讓王離看到的地圖上標註的驚蟄坡,實際上對應的就是春分澗的位置。」

  他這話一出口,在場大多數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可還有少數幾個腦筋轉得不夠快的人依舊皺著眉頭,比如田虎,他撓了撓後腦勺,嘟囔了一句:「什麼驚蟄坡春分澗的,老子的腦子都被你繞暈了。」

  站在一旁的張良卻已經完全懂了。

  他猛地抬起頭來看向韓信,目光里滿是抑制不住的激賞之色,搶在韓信前面替他把接下來的話說了出來:「妙!王離拿到的地圖上標註了驚蟄坡這個地名,他就會按照地圖的指引去驚蟄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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