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颱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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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已經基本鎖定他的藏身之處。」

  說著,鄧朝先從懷中掏出一張摺疊好的手繪地圖,攤在桌面上。

  紙是普通的粗麻紙,墨跡新鮮,上頭用炭筆勾畫出番禺城東一片街區,有幾處標了紅圈。

  趙滿勛湊近一些細看,認出那一片是城東靠近城牆邊的老巷區,房屋低矮密集,巷道狹窄,地形複雜。

  那地方住戶不多,多是些廢棄的舊屋和堆雜物的倉庫,白天都少有人走動,入夜後更是冷清。

  確實是適合躲藏又不容易引人注意的藏身處。

  鄧朝先的手指點在其中一處紅圈上:「我們的人連夜守住巷子外圍的三處出口,但想要拿人,光靠我們幾個有些捉襟見肘。

  這人太滑溜,巷子又四通八達,萬一被他從某個死角鑽出去,再想抓到就更難了。」

  趙滿勛頓時明白他的意思:「要我帶人封鎖外圍?」

  「沒錯。」鄧朝先看向趙滿勛,「我身邊只帶了四個精銳捕快,都是多年追捕的好手。

  但他們擅長的是追蹤和纏鬥,而且已經先倒了一個。

  真要封鎖一整片街區,這點人手首尾難顧。

  我需要趙千總借調縣衙差役,將城東那片老巷區所有出口全部堵死,一隻蒼蠅都不能飛出去。」


  城東那片老巷區雖然住戶不多,但終歸還是住著人的。

  如果鬧出動靜來,波及到百姓怎麼辦?」

  「所以今晚悄悄動手。」鄧朝先早就想好行動方案,「白天那地方有零星住戶出入,容易走漏風聲,但入夜後那邊基本就沒人走動了。

  我已經連夜打探過,有幾間老屋至少空了半年以上,周邊的住戶也搬走大半。

  我們白天藏身在空屋中,深夜動手,驚動不到外人。」

  傅元春從旁補充一句:「趙千總,此事事關重大。

  紅月教是朝廷欽定的邪教,一旦走漏風聲,讓那姓易的逃了,貽害無窮。

  另一方面,萬一驚動百姓引起恐慌,街面上謠言四起,局面更難收拾。

  所以,鄧捕頭的意思是,今夜動手,雷霆一擊,速戰速決。」

  趙滿勛點了點頭。

  他沉吟片刻,心中盤算著縣衙如今能動用的人手。

  今天是元宵節,城裡的差役有一半輪休回家過節,但只要讓人去傳話,半天就能全部到崗。

  「行。」趙滿勛抬眸看向鄧朝先,「我這就去調人。你打算讓我的人守哪些出口?」

  鄧朝先將地圖上的紅圈一一指給趙滿勛看。

  兩人對著那張攤開的粗麻紙商議了好一會,將每條巷子的寬度、能否跑馬、有沒有後門、院牆多高都過了一遍。

  趙滿勛聽完,微微眯起眼睛:「我有個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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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我帶一隊人從北面壓進去,你的人從南面突入。

  兩邊同時一夾,那廝如驚弓之鳥,要麼往西竄,要麼往東逃。

  西面是一片空地,視野開闊,咱們可以提前埋伏几個人,就能將他逼回來。

  東面是城牆,那裡有守城士兵,他輕易無法過去,我們再順勢逼過去,猶如瓮中捉鱉。」

  鄧朝先咧嘴一笑:「趙千總果然老道。那就按你說的辦,等人員到位,今夜子時動手。」

  兩人又對了幾個細節,鄧朝先起身告辭,說要回去跟手下人一起盯住目標,免得被對方提前溜了。

  趙滿勛也起身出了後堂,此時天色亮了一些,雨絲依舊細密。

  今天本來該是個好日子的,可偏偏好好的元宵節撞上颱風天。

  據悉,今夜到明早,颱風可能會登陸珠江口一帶,風雨從昨晚就已經提前光顧了。

  但也正是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颱風,才遲滯易不難南逃海上的腳步。

  ……

  溪頭村。

  麥元宵在木板床上修煉了一夜,來到院子洗漱後,走到灶房門口,看到田紅姑還在忙活著。

  「娘,你在弄什麼呢?」

  田紅姑沒回頭,手上動作不停:「今天你生日,娘給你做碗長壽麵。」

  麥元宵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今天正月十五元宵節,可不就是他的生日嘛。

  自打中舉之後,日子過得飛快。

  練功、巡夜、應酬、備考會試,期間還出了黑鱗會那檔子事。

  忙起來,連自己的生日都忘個一乾二淨。

  一個不小心,竟然就二十歲了。

  他靠在門框邊看母親在灶台前忙個不停。

  田紅姑切蔥、打蛋、燒水、下面,一氣呵成。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村婦側臉上,將那些皺紋照得柔和又慈祥。

  水燒開麵條下鍋,煮熟後撈到碗裡,澆上一勺用豬油和醬油調好的湯汁,撒上碧綠的蔥花,再擱上兩個煎得兩面金黃的荷包蛋。

  田紅姑將海碗端到兒子面前:「趁熱吃。」

  麥元宵接過碗,在灶房角落的矮凳坐下。

  低頭看著碗裡白生生的麵條、焦黃的荷包蛋和漂著油花的湯汁,挑了滿滿一箸吸溜入口。

  面是手擀的,筋道滑爽,醬汁的咸香裹著豬油的醇厚於舌尖散開。

  他又咬了一口荷包蛋,邊緣焦脆,蛋黃流心,溫潤香濃。

  一碗麵很快吃完,連湯汁都喝得一滴不剩。

  吃完早飯,麥元宵跟父親一起動手加固院牆。

  今天這個節日加上這種天氣,外頭根本沒人走動,更沒有人到村口去吃雲吞。

  麥粽子便沒有出門擺攤,他從柴房中搬出一捆粗竹竿,又翻出幾卷麻繩。

  父子倆分工合作,麥元宵踩著梯子將竹竿橫著架在院牆內側,麥粽子在下頭遞繩系扣。

  風越來越大,院子裡那棵老龍眼樹被吹得枝條朝同一個方向傾倒。

  「爹,這根夠不夠?」

  「再綁一道。這風還沒到最大的時候,今晚不知道頂不頂得住。」

  父子倆忙活了將近一個時辰,將院牆的四邊都用竹竿加固一遍。

  又檢查完屋頂、灶房和臥室的門窗,該頂的用粗木頂住,該綁的用麻繩綁牢。

  麥元宵從梯子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沾的灰,抬頭看了看天色。

  雲層更厚了,顏色深沉如夜,像是浸透墨汁的棉絮。

  今晚必有一場暴風雨。

  他回屋換上乾爽的短打勁裝,套上蓑衣,將腰間那枚鐵鑄腰牌系好。

  「爹,娘,我進城了。今晚未必回家,你們自己關好門窗。」

  這樣一個颱風天,作為城西團練的頭頭,他要帶著團練民兵們一條街一條巷檢查一遍,看看各家各戶有沒有提前做好防災工作。

  常年在嶺南生活的人都知道,颱風天氣,任何一點粗心大意,都可能釀成屋毀人亡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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