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偷摸罵我武院弟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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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滿勛意識到不妙,大喝一聲「攔住他」,同時自己跟著從破口處追了過去。

  碼頭邊緣是黑沉沉的珠江支流。

  作浪蟒從竹棚里竄出來的那一刻,整個人在半空中蜷縮成一團,連續躲過衙役們的攻擊,毫不戀戰。

  隨後於半空中伸展開來,姿態流暢得像是一隻被扔進水中的水獺。

  落水瞬間,幾乎沒有激起什麼水花,水面只是微微凹陷了一下,緊跟著整個人就沒入冰冷江水中。

  趙滿勛追到岸邊,手中雁翎刀朝著水裡狠劈一刀,刀刃輕鬆切開水面,帶起一道白色水花,可什麼都沒砍中。

  他站在碼頭邊緣的石階上,借著燈籠光朝江面上看去,只見水面下有一道模糊的黑影正以驚人速度往江心方向潛去,行動軌跡忽左忽右,快得如同一條狡猾的大魚。

  趙滿勛的眉頭頓時擰成一團。

  他將雁翎刀往岸邊石墩上一拄,回頭朝身後趕過來的谷執信忿忿說道:「水下功夫如此了得,是作浪蟒沒錯了。

  聽說這傢伙在嶺南水域混跡幾十年,能在水底下閉氣游三里地,水性比珠江水師里那些熟水的老兵還要強。

  今夜放虎歸山了。」

  谷執信站在岸邊,手中的窄刃長劍沒機會出鞘,一雙三角眼眯著縫看向江面。

  那道黑影已經潛出去數十丈遠了,在夜色掩護下變得越來越淡,最終消失在水面下一片更深沉的黑暗中。

  「追不上了。」谷執信客官分析起來,「他穿的是魚皮水靠,入水之後跟魚似的。

  我們這些旱鴨子下了水,連他影子都摸不著。

  能把他逼走,也算今晚最大的收穫了。」

  趙滿勛咬了咬牙,雖然心裡憋著火,但也知道谷執信說得在理。

  作浪蟒在水下的名號不是白叫的,當年珠江水師圍剿黑鱗會的時候,派出三艘快船,都沒能截住他。

  憑他們這些旱地里耍刀弄劍的,下了水只有被玩弄的份。

  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竹棚里那個還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伏波鯊。

  心頭那股火稍稍消了一些。

  起碼人質救出來了,伏波鯊也沒丟,黑鱗會還折了一個三當家的面子,今晚這場仗,番禺縣衙可謂占盡上風。

  「把人抬回去。」趙滿勛將雁翎刀入鞘,朝身後衙役下令,「伏波鯊加三副鐐銬,藥量加倍,不把人弄死就行。

  從今晚開始,大牢門口再加雙崗,任何人不得靠近。

  就算是縣尊大人親自來了,也要驗明正身。

  只要熬過這幾天,交給府衙才算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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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衙役們應聲而動,將伏波鯊從桌上架起,像拖死狗似的往縣衙方向而去。

  ……

  夜幕壓得很低,江面上黑得幾乎不見五指。

  唯有遠處番禺渡口碼頭方向有零星幾盞燈籠,在極遠的天際線上洇出幾團模糊的橘黃光暈,像是有人在宣紙上點出幾滴淡彩。

  江闊憑蟒躍。

  作浪蟒一口氣潛出四五里地,此刻浮出水面時,胸腔中的空氣已經用得乾乾淨淨,肺葉火燒火燎地疼,嘴巴比魚還貪婪地猛吸一大口江面涼風。

  回頭看了一眼,並沒有任何追兵。

  從落水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成功逃生了。

  不管番禺縣衙來了多少人,又有多少高手,即便他們乘船或下水來追,也不可能拿他作浪蟒如何,甚至可能被他反殺溺亡在這江水中。

  他雙手在水下緩緩劃著名,保持身體不上不下浮動著,只露出半張臉在江面上。

  先觀察最近的岸在哪邊。

  他往左看,黑糊糊一片,不見燈火。

  往後瞧,一樣。

  只有斜前方遠處,依稀有幾盞昏黃漁火,應是泊著的幾條夜航漁船。

  作浪蟒心中稍稍一松,朝著那個方向游過去。

  胸腔中的那股氣還沒喘勻,他腦海中正在飛速回放著之前的糟心事。

  姓麥的那小子!


  本以為是個清高到不知天高地厚的雛兒,自己轉頭就把他那兩個小外甥弄到手,總該拿捏住了吧?

  可誰能想到,那小子做事挺狠,刀直接當面架在老五脖子上,反過來要挾。

  他暫時咽下這口氣,前腳讓人將兩個孩子帶進竹棚,那小子後腳就翻臉不認人,抱起倆孩子轉身就竄出去,跑得比兔子還快,也不知道此前練習過多少遍。

  最可惡的是,跟縣衙玩了個裡應外合,將他作浪蟒耍得團團轉,試圖來一次瓮中捉鱉。

  他作浪蟒在嶺南水道摸爬滾打也有二十多年了,頭一回被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當猴耍。

  自己非但沒撈著伏波鯊,反而被番禺縣衙的人堵在竹棚里。

  要不是有先見之明,出門必穿魚皮水靠以備不時之需,這會怕是已經在縣衙大牢里跟伏波鯊面對面蹲著了。

  老貓燒須,陰溝翻船!

  窩囊!越想越窩囊!

  作浪蟒的壓根咬得咯吱作響,臘月的江水冰涼刺骨,可他心中的怒火卻越燒越旺。

  這個面子要是不找回來,他作浪蟒往後在黑鱗會、在江湖上還怎麼混?

  老四踏波象那傢伙,平日就沒少拿「三哥上了年紀,越來越喜歡吃齋念佛,性子也軟多了」這種話擠兌他。

  要是讓這傢伙知道他這回非但沒救出老五,自己還被番禺縣衙的人攆得跳江逃命,那張爛嘴指不定要笑歪到後腦勺去。

  不行!

  必須把場子找回來!

  老五暫時是撈不回來了,經此一役,番禺縣衙必定嚴防死守。

  可姓麥的那小子,還有他家裡那幾口人,總歸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敢戲弄我作浪蟒,」作浪蟒狠狠啐了一口,「姓麥的,你會後悔的!」

  「偷摸罵我武院弟子呢?」一道聲音陡然從頭頂落下,接過他的話茬。

  那聲音聽起來不緊不慢,像是一個上了年紀的人,蹲在村口榕樹下跟晚輩嘮嘮家常。

  可落在作浪蟒耳中,卻猶如冬夜中一根冰錐從檐角落下,正好順著他的脖頸扎進脊梁骨。

  作浪蟒渾身一顫,猛地抬頭。

  江面上黑黢黢的,可不知何時,他左右肩兩側方向,竟然站著兩道身影。

  左邊那人,看起來年紀不小,應該七十出頭了,一頭銀髮用木簪挽著,瘦長的臉上皺紋不多,下巴蓄著短須,兩條眉毛頗有特色,又長又白。

  右邊那個,穿著件藍袍,兩隻手攏在袖子裡,跟個富家老爺似的,笑眯眯低頭看著他,活像是出門遛彎,恰好路過此地,就駐足多看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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