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二VS第二
日掛中天。
上午場的較闈散場後，營帳區東一簇西一簇聚集著歇息的考生，正抓緊時間養精蓄銳，復盤上午場的同時，為下午場做好準備。
觀武台上，章寅午坐在一把太師椅中。
他手上抓著幾張紙，紙上墨跡新鮮，墨色濃淡不均，一看就是剛從某處快送過來的臨時手抄版。
紙上的內容極盡詳細。
從麥元宵的籍貫、出身、六歲加入昭德武院學藝開始，一路寫到去年廣州府鄉試、中舉後協管番禺城西團練。
之後便是二月初離鄉北上趕考，再到二月二十三日抵達洛陽、入住歸義坊高升客棧、總稽查所報到、拜訪師兄、嶺南會館……可謂事無巨細。
甚至連他在洛陽東市一家點心鋪子消費過都有記錄。
章寅午從頭到尾仔細看完一遍，隨後將紙張疊好擱在面前桌案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人高馬大的高歌則是蹲在一旁一張矮凳上吃麵。
他身高將近九尺，在任何人群中都堪稱鶴立雞群的存在，年近三十卻看起來年近五十，粗糙的皮膚，濃眉大眼，國字臉，面相是那種典型的鄉下農戶。
他此時一手捧著一大海碗羊肉湯麵，一手抓著筷子上下翻飛，呼嚕呼嚕的吸溜聲響得整個觀武台都是。
要不是畏懼章寅午的威嚴，早有人將這個莽夫趕出去了。
高歌腮幫子鼓得老高，含糊嚼著，餘光在章寅午身上打了個轉，又落在桌案那幾張紙上，確認對方已經看完了，忍不住問道：「大人，您查他作甚？
這小子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的啊，就是個剛從地方武院出來的新舉子，撐死了也就中個進士，可遠遠不到蘭孤鴻那批人的層次……」
說到這裡，他突然想到什麼，筷子懸在半空，臉上浮現出一副十分不正經的狐疑表情，壓低嗓門湊近一些，擠眉弄眼問道：「話說……他該不會是您失散多年的私生子吧？要是讓公主知道了……」
章寅午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面無表情偏頭看他一眼。
那一眼沒什麼色彩，更沒有凌厲殺氣，感覺就很平淡，像極了長輩看自家晚輩說了句不過腦子的話之後那種「你最好把糞坑閉上」的注視。
高歌被他這麼一看，脖子一縮，臉上訕訕，趕緊低頭繼續呼嚕湯麵，嘴裡不忘嘟囔著「當我沒說當我沒說」。
筷子扒拉得比先前更快了，幾大口就將海碗裡的湯麵幹了個底朝天，連湯都喝到一滴不剩。
這才心滿意足放下碗，用袖子一抹嘴，目光四處逡巡起來，注意力鎖定在一些桌案的點心和水果上，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都拿過來填進肚子裡。
章寅午收回視線，右手撐在太師椅扶手上，手心托腮，思緒回到那幾頁紙的內容上。
麥元宵的履歷他已經全部看完。
背景簡單，出身清白，六歲入武院，苦修十餘年，走的是最正統的地方武院路子。
祖上幾代都是農戶、攤販，並無武學傳承，與武當派八竿子打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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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問題就出在這裡。
上午較闈時，他明明感應到了那股微弱的血脈波動。
儘管隔著老遠，中間還有層層人群、塵土飛揚和各種真氣的干擾，但他確信自己的感應不會出錯。
可是，真武血脈這東西，即便是武當派的核心弟子也未必人人都能覺醒，一個番禺地方武院走出來的寒門子弟，是怎麼跟這個扯上關係的？
章寅午想著想著，微微眯起眼睛。
少頃，他突然站起身來，朝高歌丟下一句「在這等著」，便沿著城牆馬道往下走。
穿過幾道門廊，徑直進入考官們的值房。
梁棟正在值房中對著一大摞名冊核對著下午場的抽籤名單，滿桌子的文書堆積成山，旁邊托盤上的一碗麵早就坨得不成形狀，他愣是一口都顧不上吃。
聽到腳步聲，抬頭一看，見是章寅午來了，放下手中筆站起身來：「前輩……」
章寅午沒有寒暄客套，開門見山問道：「梁棟，下午場的抽籤名單，已經定了？」
「定了。」梁棟從桌案上抽出一沓紙遞過來，上面寫滿密密麻麻的場次、編號和姓名等基本信息，「正要讓人抄錄後下發給各擂台考官，前輩您看看？」
章寅午接過來掃了一眼，目光快速掠過一排排名字，最後定格在其中一頁的一行內容上。
他直接用不帶商量的口吻吩咐起來：「這一場，幫我換一下……」
梁棟湊過去一看，對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
他略帶遲疑問道：「前輩，您這是……」
「聽我的就行。」
「是。」
……
日頭偏西。
下午場已經陸續比過幾輪，此刻終於輪到麥元宵上場。
上場前，他看到對手的名字時，眉頭微微一挑。
下午的對手頗有來頭，而且也算是有些淵源。
他活動著手腕腳腕，將目光放在對面。
一道穿著灰白色勁裝的身影步入擂台，腰間是窄革帶勒出的精悍腰線。
他走路的姿勢有很精確的分寸感，像極了一頭在戈壁灘上無聲邁步、隨時要追捕獵物的獵豹。
麥元宵的目光與蘭孤雁對上。
蘭孤雁嘴角咧起一道弧度，滿臉都是毫不掩飾的興致和玩味。
「巧了。」
蘭孤雁在擂台中央站定，腳下不丁不八，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鬆弛自如的狀態。
他充滿侵略性的目光上下打量起麥元宵，嘴角那抹弧度逐漸擴大，語速是西北漢子直來直去的爽利：「之前去嶺南會館討教，可惜沒見到你，倒是沒想到，在會試擂台上遇上了，還真是有趣。
這下好了，我倒要看看，是你這個嶺南道鄉試第二厲害，還是我這個陝甘寧道鄉試第二更有含金量。」
麥元宵沒有接話，和別人鬥嘴皮子不是他的強項。
一旁的考官已經拔掉上一場燒剩下的線香，插了一根新的上去。
他見兩個考生都已經準備就緒，當即點香，敲響銅鑼。
哐！
隨著比試開始，蘭孤雁立即收斂笑意，滿臉變得專注。
他雙腳微微分開，身體重心隨之沉降，皮膚表面浮起一層灰白色光澤。
儘管態度傲慢，但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泥流身第一時間就催動。
可能也是想藉機給麥元宵製造更大的心理壓力，從而速勝、完勝。
上午場的較闈散場後，營帳區東一簇西一簇聚集著歇息的考生，正抓緊時間養精蓄銳，復盤上午場的同時，為下午場做好準備。
觀武台上，章寅午坐在一把太師椅中。
他手上抓著幾張紙，紙上墨跡新鮮，墨色濃淡不均，一看就是剛從某處快送過來的臨時手抄版。
紙上的內容極盡詳細。
從麥元宵的籍貫、出身、六歲加入昭德武院學藝開始，一路寫到去年廣州府鄉試、中舉後協管番禺城西團練。
之後便是二月初離鄉北上趕考，再到二月二十三日抵達洛陽、入住歸義坊高升客棧、總稽查所報到、拜訪師兄、嶺南會館……可謂事無巨細。
甚至連他在洛陽東市一家點心鋪子消費過都有記錄。
章寅午從頭到尾仔細看完一遍，隨後將紙張疊好擱在面前桌案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人高馬大的高歌則是蹲在一旁一張矮凳上吃麵。
他身高將近九尺，在任何人群中都堪稱鶴立雞群的存在，年近三十卻看起來年近五十，粗糙的皮膚，濃眉大眼，國字臉，面相是那種典型的鄉下農戶。
他此時一手捧著一大海碗羊肉湯麵，一手抓著筷子上下翻飛，呼嚕呼嚕的吸溜聲響得整個觀武台都是。
要不是畏懼章寅午的威嚴，早有人將這個莽夫趕出去了。
高歌腮幫子鼓得老高，含糊嚼著，餘光在章寅午身上打了個轉，又落在桌案那幾張紙上，確認對方已經看完了，忍不住問道：「大人，您查他作甚？
這小子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的啊，就是個剛從地方武院出來的新舉子，撐死了也就中個進士，可遠遠不到蘭孤鴻那批人的層次……」
說到這裡，他突然想到什麼，筷子懸在半空，臉上浮現出一副十分不正經的狐疑表情，壓低嗓門湊近一些，擠眉弄眼問道：「話說……他該不會是您失散多年的私生子吧？要是讓公主知道了……」
章寅午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面無表情偏頭看他一眼。
那一眼沒什麼色彩，更沒有凌厲殺氣，感覺就很平淡，像極了長輩看自家晚輩說了句不過腦子的話之後那種「你最好把糞坑閉上」的注視。
高歌被他這麼一看，脖子一縮，臉上訕訕，趕緊低頭繼續呼嚕湯麵，嘴裡不忘嘟囔著「當我沒說當我沒說」。
筷子扒拉得比先前更快了，幾大口就將海碗裡的湯麵幹了個底朝天，連湯都喝到一滴不剩。
這才心滿意足放下碗，用袖子一抹嘴，目光四處逡巡起來，注意力鎖定在一些桌案的點心和水果上，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都拿過來填進肚子裡。
章寅午收回視線，右手撐在太師椅扶手上，手心托腮，思緒回到那幾頁紙的內容上。
麥元宵的履歷他已經全部看完。
背景簡單，出身清白，六歲入武院，苦修十餘年，走的是最正統的地方武院路子。
祖上幾代都是農戶、攤販，並無武學傳承，與武當派八竿子打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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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問題就出在這裡。
上午較闈時，他明明感應到了那股微弱的血脈波動。
儘管隔著老遠，中間還有層層人群、塵土飛揚和各種真氣的干擾，但他確信自己的感應不會出錯。
可是，真武血脈這東西，即便是武當派的核心弟子也未必人人都能覺醒，一個番禺地方武院走出來的寒門子弟，是怎麼跟這個扯上關係的？
章寅午想著想著，微微眯起眼睛。
少頃，他突然站起身來，朝高歌丟下一句「在這等著」，便沿著城牆馬道往下走。
穿過幾道門廊，徑直進入考官們的值房。
梁棟正在值房中對著一大摞名冊核對著下午場的抽籤名單，滿桌子的文書堆積成山，旁邊托盤上的一碗麵早就坨得不成形狀，他愣是一口都顧不上吃。
聽到腳步聲，抬頭一看，見是章寅午來了，放下手中筆站起身來：「前輩……」
章寅午沒有寒暄客套，開門見山問道：「梁棟，下午場的抽籤名單，已經定了？」
「定了。」梁棟從桌案上抽出一沓紙遞過來，上面寫滿密密麻麻的場次、編號和姓名等基本信息，「正要讓人抄錄後下發給各擂台考官，前輩您看看？」
章寅午接過來掃了一眼，目光快速掠過一排排名字，最後定格在其中一頁的一行內容上。
他直接用不帶商量的口吻吩咐起來：「這一場，幫我換一下……」
梁棟湊過去一看，對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
他略帶遲疑問道：「前輩，您這是……」
「聽我的就行。」
「是。」
……
日頭偏西。
下午場已經陸續比過幾輪，此刻終於輪到麥元宵上場。
上場前，他看到對手的名字時，眉頭微微一挑。
下午的對手頗有來頭，而且也算是有些淵源。
他活動著手腕腳腕，將目光放在對面。
一道穿著灰白色勁裝的身影步入擂台，腰間是窄革帶勒出的精悍腰線。
他走路的姿勢有很精確的分寸感，像極了一頭在戈壁灘上無聲邁步、隨時要追捕獵物的獵豹。
麥元宵的目光與蘭孤雁對上。
蘭孤雁嘴角咧起一道弧度，滿臉都是毫不掩飾的興致和玩味。
「巧了。」
蘭孤雁在擂台中央站定，腳下不丁不八，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鬆弛自如的狀態。
他充滿侵略性的目光上下打量起麥元宵，嘴角那抹弧度逐漸擴大，語速是西北漢子直來直去的爽利：「之前去嶺南會館討教，可惜沒見到你，倒是沒想到，在會試擂台上遇上了，還真是有趣。
這下好了，我倒要看看，是你這個嶺南道鄉試第二厲害，還是我這個陝甘寧道鄉試第二更有含金量。」
麥元宵沒有接話，和別人鬥嘴皮子不是他的強項。
一旁的考官已經拔掉上一場燒剩下的線香，插了一根新的上去。
他見兩個考生都已經準備就緒，當即點香，敲響銅鑼。
哐！
隨著比試開始，蘭孤雁立即收斂笑意，滿臉變得專注。
他雙腳微微分開，身體重心隨之沉降，皮膚表面浮起一層灰白色光澤。
儘管態度傲慢，但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泥流身第一時間就催動。
可能也是想藉機給麥元宵製造更大的心理壓力，從而速勝、完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