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殺徒證道,白日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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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冢安靜了。

  真正意義上的安靜。

  風雪還在落。

  可剛才那些喊打喊殺、除魔衛道、蒼生大義,全都沒了。

  正道沒了,魔教也沒了,七個好徒弟也沒了。

  只剩下一地屍體,和滿山斷劍。

  顧長燼的身影還浮在半空。

  舊袍獵獵,白髮被風雪吹得散亂,整個人看起來依舊蒼老。

  可沒人敢說他老。

  至少,正在靠近劍冢的那些人不敢。

  顧長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很枯,很瘦,皮肉下的氣血,已經衰敗到極點。

  剛才那一劍劈出去之後,這具身體最後一點生機,也差不多被抽乾了。

  不是累。

  是大限到了。

  百歲劍神這具他我之身,本來就撐不了多久。

  現在執念已了,道痕該歸位了。

  顧長燼能感覺到,識海深處那枚道果,正在牽引自己回去。

  收穫的時候到了。

  不過,在徹底潰散之前,他又察覺到遠處有不少氣息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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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弱。

  而且很整齊。

  不是江湖散人。

  是朝廷的人。

  顧長燼嘴角一扯。

  果然,江湖亂成這個鬼樣子,朝廷怎麼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正道、魔教、劍冢,全都打成了一鍋粥。

  朝廷估計早就盯著了。

  只不過這些人也挺能忍。

  等他把正魔兩道全宰了,才敢靠近。

  聰明,但也挺沒意思。

  顧長燼忽然來了點惡趣味。

  來都來了,不裝一下,對不起這具百歲劍神的身份。

  他腳下一點,身影再度拔高,整個人凌空而立,風雪繞著他旋轉。

  最後一縷靈力被他壓入聲音之中,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百年枯坐劍冢前,一劍曾壓舊江天。」

  「今日殺徒塵緣盡,方知我身不人間。」

  「正魔盡作山前雪,萬劍齊鳴送我仙。」

  「若問長燼何處去,青冥之上再開天。」

  聲音落下。

  遠處剛剛趕到的朝廷高手,全都僵在原地。

  山腳下。

  數千鐵甲兵卒停住腳步,仰頭望著劍冢方向。

  大景王朝鎮武司指揮使裴寒山,披著黑色大氅,手握腰刀,瞳孔劇烈收縮。

  他看見了什麼?

  滿山屍體。

  正道高手死了,魔教高手死了。

  黑蓮魔尊死了。

  就連顧長燼那七個親傳弟子,也全死了。

  而那位百歲劍神,正站在半空里。

  白髮飛揚,劍意壓天。

  像人。

  又不像人。

  下一瞬,一道白光從顧長燼身上亮起。

  不像是內力所為,也不像是光像折射的虛影。

  似乎更像是天地在接引什麼。

  裴寒山臉色大變。

  「劍神!」

  他剛喊出兩個字。

  半空中那道蒼老身影,已經在白光里一點點變淡。

  最後,徹底消失。

  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沒了?

  風雪落下,劍冢之上,只有那道剛剛劈開的山峰劍痕,依舊橫在那裡,像是天裂了一道口子。

  朝廷眾人全都傻了,有個年輕鎮武衛喃喃道:「大人……這算什麼?」

  裴寒山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看向滿山屍體,又看向顧長燼消失的位置,聲音有些乾澀。

  「白日飛升。」

  後來江湖裡一直有傳言。

  那一日,燼雪劍神顧長燼於劍冢殺盡正魔兩道,一舉平定江湖之亂,隨後白日飛升。

  至於他為何飛升,江湖上說法很多。

  有人說,顧劍神一生殺孽太重,晚年頓悟,斬盡因果,飛升而去。

  也有人說,顧劍神走的是無情劍道,殺徒只是第一步,殺盡正魔才是真正斬塵緣。

  更離譜的是,還有人總結出了一條所謂飛升之法。

  殺徒證道,斬親登仙。

  一時間,不少隱居老怪都把自家弟子嚇得連夜跑路。

  當然。

  這些事,顧長燼已經不知道了。

  ……

  靈道峰密室。

  顧長燼猛地睜開眼。

  下一刻,他的眼神變了。

  識海之中,道果微微震動。

  那道百歲劍神的身影,終於從模糊變得清晰。

  白髮,舊袍。

  一人一劍,立在滿山斷劍之前。

  隨後,那道身影像是風中殘燭一樣散開,化作無數細碎光點,沒入道果之中。

  緊接著,又順著道果,流入顧長燼本體。

  轟!

  顧長燼悶哼一聲。

  不是疼。

  是太多了。

  百歲劍神一生的劍道經驗,殺伐記憶,劍招理解,生死搏殺,全都涌了進來。

  江湖劍法,武道內力,這些東西對修真界來說,確實層次低了些。

  說難聽點,沒什麼大用。

  可劍道感悟不是這麼算的。

  劍就是劍。

  凡人手裡的劍,也是劍。

  修士手裡的劍,也是劍。

  更何況,那老東西不簡單。

  顧長燼越接收,眼神越亮。

  最後甚至忍不住罵了一句。

  「我靠。」

  這他我隔這武俠世界修仙呢?

  無極劍體。

  這具百歲劍神的他我,竟然天生身懷無極劍體。

  只是那個世界沒有修仙傳承,天地靈氣又薄得可憐,所以他只能以武入劍,硬生生靠凡俗武道,把這具劍體磨到了極致。

  難怪能一劍壓江湖一甲子。

  難怪氣血衰敗成那樣,還能殺得正魔兩道抬不起頭。

  更離譜的是。

  他還領悟了劍意。

  不是劍勢,不是劍氣。

  是真正的劍意雛形。

  這玩意兒放在修真界,正常來說,至少元嬰劍修才有資格觸碰。

  而現在,全歸顧長燼了。

  「好好好。」

  顧長燼笑了。

  這波賺大了。

  道果繼續運轉。

  百歲劍神剩餘的一切,肉身氣血、武道內力、神魂殘痕,全被道果煉成一股純淨力量。

  顧長燼給這股力量取了個很順口的名字。

  歸一道元。

  道痕歸一之後,反哺本我的元力。

  歸一道元入體的瞬間,他丹田裡的金丹猛地一震。

  原本布滿細紋、瀕臨崩潰的金丹,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重新抹平。

  裂痕消失,衰敗散去。

  丹光重新圓滿。

  無瑕無漏。

  緊接著,金丹之上,燼陽劍意纏繞而起。

  轟!

  顧長燼體內氣息節節攀升。

  金丹中期。

  金丹中期巔峰。

  金丹後期!

  密室里的陣法瞬間亮起,一層層禁制被激發,強行壓住他突破時擴散的氣息。

  顧長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一口氣吐出,整個人像是年輕了幾十歲。

  當然,外表還是老。

  但那種將死的腐朽味,沒了。

  壽元暴漲。

  三百年。

  原本最多三個月的命,一下子變成了三百年。

  顧長燼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力量,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壽元危機,解了。

  金丹破損,補了。

  修為還從金丹中期,一口氣衝到了金丹後期。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是金丹後期劍修。

  還掌握了劍意。

  這就有意思了。

  三日後的死斗,怕不是要……。

  顧長燼靠在蒲團上,忍不住笑出了聲。

  都希望本老祖死?

  現在本老祖不死了。

  你們又該如何呢?

  真想快點看看顧家那群孝子賢孫的臉。

  還有那位深明大義的雲宗主。

  她若是知道自己推去送死的老東西,突然不但不死,還變得更強了。

  臉色應該很好看。

  顧長燼笑了一會兒,又很快收斂心神。

  他沒有沉浸在喜悅里太久。

  活了兩世,又接收了百歲劍神一生記憶,他很清楚一個道理。

  能賺一波,就要想第二波。

  道果既然能牽引一次,那自然能牽引第二次。

  若沒有限制,那他乾脆閉關不出。

  什麼死斗,什麼宗門,什麼顧家,全都先放一邊。

  直接刷他我,刷到成仙再出去。

  穩。

  太穩了。

  顧長燼立刻沉入識海,想要感應第二道他我身影。

  結果。

  沒有反應。

  道果靜靜懸在那裡。

  萬千身影依舊模糊,卻沒有任何一道亮起。

  顧長燼皺眉。

  下一瞬,一股無形波動從道果中傳來。

  他瞬間明悟。

  不是不能繼續。

  是現在的他,承載不住。

  道果融合他我,並非凡俗以為的走馬觀花、翻看記憶流水。

  而是將其那一世的劍道神意、殘存真靈、乃至畢生執念,盡數熔煉一體。

  前世紅塵,今生道基,外加那尊百歲劍神臨終前近乎燃盡神魂的通天劍意。

  三世心境與神意在泥丸宮內交織,已然將他現有的金丹識海死死填滿,甚至連泥丸宮的邊緣壁壘,都因承受不住那股駁雜的龐大神意,隱隱生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修士的泥丸宮,便是承載真靈的『容器』。

  若不能尋到無上秘法,或者是拓展神魂之類的寶物,拓寬識海、淬鍊神魂,盲目開啟下一個他我,其下場只有一個………

  多個他我神魂對撞,泥丸宮當場炸裂,自身真靈亦會被狂暴的他我因果沖刷成毫無意識的白痴。

  「嘖。」

  顧長燼有些遺憾。

  但也能接受。

  做人不能太貪。

  當然,只是嘴上這麼說。

  心裡還是很貪。

  他緩緩睜開眼,開始重新思索眼前的局。

  死斗是三日後。

  名義上,是玄陽宗和赤霄宗爭寒髓礦脈。

  可原身記憶里,這事沒那麼簡單。

  礦脈只是擺在明面上的理由。

  真正的起因,是雲清璃那個寶貝師弟,陸懷真。

  築基中期。

  偽靈根。

  修煉速度卻不慢。

  平時看起來謹慎低調,做事乾淨,偏偏又很得雲清璃信任。

  這次赤霄宗親傳弟子之死,也和他有關。

  顧長燼手指輕輕敲著蒲團。

  偽靈根,修煉快,謹慎,惹事後有女宗主護著,還讓別人替他去死斗。

  顧長燼眯起眼。

  嗯?

  要素察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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