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心臟裡面長骨刺？
「380萬？」太行製藥公司的總經理康朗看著面前的經費申請單，皺起了眉頭。
「老和，你總得給我個理由。」
和紹書笑了笑，「康總，我就問兩個問題，上次請那批專家花費了多少錢？」
「最後問題解決了嗎？」
康朗沉默了一會兒，簽了字。
「老和，以後多跟人家聯繫，逢年過節的時候別漏了，經費走公司的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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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附院心外科醫生辦公室
「高院，你這幾天怎麼無精打采的？」劉超主任納悶道。
「有嗎？」高風愣了一下，「可能是因為最近手術太平淡了吧。」
「咱們昨天不是剛做過一台馬凡綜合徵嗎？」
「那也很平淡。」高風道，「沒有一點挑戰性。」 劉超主任就感覺挺無語的，要知道，對絕大部分心外科醫生來說，bentall手術絕對是屬於心外科最高難度梯隊的手術了。
沒有一點挑戰性？
你說的是人話嗎？
「懂了，你就是缺乏刺激。」一旁馮睿插嘴道，「就跟夫妻兩個結婚久了，媳婦再漂亮也需要時不時整點新花樣出來一樣。」
「不然就有些索然無味。」
「你需要一些特別點的、獵奇點的手術！」
你別說，馮睿還挺懂他的。
深夜，11點
夜晚的綠城大學一附院急診科，永遠是忙碌的，裹挾著永不停歇的喧囂與緊繃。
刺耳的鈴聲又響了起來，分診台的護士快速地拿起了電話。
片刻後
「交通傷！外科出診！」 正在診室裡面坐著的湯正宇臉都綠了。
「老侯，你出一趟唄。」他推開了內科診室的門，「我扛不住了。」
「不去。」侯毅飛乾脆且殘忍地拒絕了他的請求。
「臥槽你祖宗！」
「你槽也沒有用。」侯毅飛撇了撇嘴道，「不是你們外科醫生提的嘛，內科出內科，外科出外科，你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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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選的嘛，偶像。」
120出車問題一直是急診科的焦點。
大多數情況來講，前半夜外科多，出車禍的、喝酒打架的、為愛割腕的、為情跳樓的....
這些人後半夜就洗洗睡了，然後下面基本上就是內科病人，心慌的、胸痛的、頭暈的、呼吸心跳驟停的....
前段時間急診科開會討論，外科醫生提出了要求，說出車順序最好調整一下，不要像之前那樣輪流出，改為內外分開。
科主任毛逸軒覺得現在人手夠，分開也行，畢竟很早以前就是分開的。
然後，湯正宇今天很不走運，這是他出的第10趟。 看著對方垂頭喪氣又小跑出擊的身影，侯毅飛吹起了口哨。
自己上夜班雖然痛苦，但看到自己的同事都快要累死了，那種感覺....
「得勁！」
可惜他沒得勁多久。
「老侯，搶救間！快！休克！」
「應該替老湯出這趟車的。」這是侯毅飛步入搶救間後的第一個念頭。
床上的中年男性患者面色慘白，口唇發紺，呼吸微弱又費力，心電監護上的指標讓旁邊醫務人員心驚：血壓70/40，心率152次/分，指脈氧84%，呼吸38次/分。
「怎麼回事？！」
「10號站送來的，突發胸痛胸悶暈厥，具體情況不清楚。」護士快速回道，「家屬在門口。」
侯毅飛很輕易就找到了正在抹眼淚的患者妻子。
「我..我也不知道，突然就暈了...」患者妻子有些語無倫次，侯毅飛趕忙安慰了幾句。 經詢問，患者平時身體一直不錯，沒有心臟病，血壓、血糖也不高。
今天正躺那睡覺呢，突然間就痛醒了，然後胸悶，接著暈厥。
「那奇了怪了...」
侯毅飛看了眼心電圖，又拿起聽診器聽了一下。
「心音好弱..頸靜脈怒張..」
「臥槽，應該是心包填塞了！」他扭頭衝著護士喊道，「快給急診超聲打電話，準備穿刺包！」
「把強彥辰主任也喊過來！」
由於距離不遠，急診床旁超聲就位的很快，探頭壓在患者左胸，屏幕上心臟輪廓清晰顯現。
「主動脈破裂或者自發性心包出血？」侯毅飛心裡想道，「又或者急性心包炎？心包間皮瘤？轉移性腫瘤？」
可下一秒，超聲科醫生的動作僵住了。
「不對啊……心包腔內有大量液性暗區，這應該是積液無疑，但這個左心房側壁面，還有兩處不規則的強高密度影。」
高密度影？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侯毅飛愣了一下。
「他做過心臟方面的手術嗎？」超聲科醫生詢問道。
「沒有。」侯毅飛十分確定地說，「我問了兩遍，患者之前只因為腰椎骨折做過手術。」
此時強彥辰主任也趕到了現場。
他看了一眼超聲的圖像，眉頭皺了起來。
超聲下的高密度，大概率是金屬、鈣化灶、硬質異物。可患者沒有胸部外傷史，沒有手術史，心臟周圍怎麼會憑空出現硬質高密度物體？
「掃個ct？」侯毅飛建議道。
「可以。」強主任話音剛落，心電監護又嘯叫了起來。
「不行！血壓又往下掉了！氧合也要維持不住！」護士焦急道。
「來不及了，直接穿吧！」強主任當機立斷道。
無菌鋪巾、局部麻醉、持針、進針，強主任的能力沒得說，整套急救操作行雲流水。 穿刺針精準刺入心包腔的瞬間，所有人屏息等待，下一刻，溫熱的液體順著針管洶湧湧出，流速極快，顏色濃稠。
侯毅飛臉色都變了：「強主任，這好像全是鮮血啊！」
別說他心裡打鼓，強主任心裡也是一樣，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扎到心臟了。
「不對啊，超聲看著呢，針尖距離心臟遠著呢！」
大量鮮血持續引流，暫時緩解了心臟壓塞，但最核心的問題懸而未決：血從哪裡來？超聲看到的那兩處高密度異物，到底是什麼？
「給心外科打電話，急會診！」
「對了，把心內科也喊過來！」
不得不說，心內科醫生也是夠倒霉的，甭管什麼樣的重症患者，只要是請會診，主管醫生很難把心內科給漏掉。
你要問他為什麼請心內科會診，他也說不上來，但就是覺得不能少。
心外科過來會診的是馮睿，他是今天的二線。
「這什麼玩意啊？」
「不知道，好像就在左心房上長著…或者說扎著呢。」強彥辰主任分析道，「心包壓塞應該就跟這兩個東西有關係。」 「做個ct吧，要不然太沒有方向了。」馮睿話音剛落，監護儀又叫起了警。
「血壓又掉了！」護士匯報導。
「算了，推手術室吧，直接開！」馮睿很是果斷，「血都抽過了吧？」
「抽過了！」
在去手術室的半道上，馮睿給高風打了個電話。
「高院，快來啊，有個病人，我覺得非常有獵奇性！」
高風剛睡著，爬起來的時候有一點點的不爽，他決定了，要是沒有獵奇性，就把馮睿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15分鐘後
高風目光掃過監護數據、穿刺引流液和超聲報告，眉頭皺了起來。
超聲下的影像形態有點詭異，既不像陳舊鈣化斑塊，也不像血栓機化，更沒有腫瘤病灶的特徵，反倒像是兩枚細長的骨性結構，貫通了左心房。
「近期胸部受過外傷？」
「沒。」 「那就怪了，這東西到底是什麼呢？」高風很是好奇。
看著像骨刺，但心臟里怎麼會長骨刺？完全不符合臨床病理規律。
會不會是罕見的心肌異位骨化？可這種病變生長極慢，不可能突發刺破心包引發急性大出血。
很明顯，這是一例完全超出臨床認知的疑難怪病。
「高院，有獵奇性沒？」馮睿邀功道。
「有！」高風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準備好沒？」
「馬上，兩分鐘。」
趁著這個間隙，高風意識進入了模擬空間。
「9527.幫我這個患者模擬出來。」
「已消耗50積分。」
患者此刻處於昏迷狀態，這省去了物理麻醉的功夫。
高風拿起手術刀，一刀就捅了上去.... 心臟完整呈現的瞬間，兩處刺眼的硬質凸起赫然映入眼帘。
真的是兩枚類似骨刺的尖銳硬質結構，一端在左心房內，另一端尖端鋒利如刃，硬生生刺穿了心房。
左心房的血液沿著破口往外滲，最終積聚成大量心包積血，引發了致命的心包填塞，這也是患者胸悶、暈厥的原因。
「這什麼玩意啊？！」高風驚訝極了。
從形態、質地、硬度上看，這完全就是骨質增生類的尖銳骨刺。
但心肌、心包組織絕無自發成骨的生理基礎，急性病程也不可能快速骨化，這絕對不是人體自身生長的組織。
一旁的大b老師也十分好奇，他拿起來仔細看了看。
「是pmma。」
「什麼？！」高風愣了一下。
「聚甲基丙烯酸甲酯。」大b老師解釋道，「骨水泥的主要成分。」
「骨水泥？！」
水泥大家都知道，骨水泥並非建築水泥，而是骨科醫用高分子材料，主流為pmma聚甲基丙烯酸甲酯，由白色粉劑和液態單體兩部分組成，混合後發生聚合反應，數分鐘由糊狀變硬固化。 它在臨床上主要用於椎體成形或者後凸成形術。
當老年人骨質疏鬆椎體壓縮骨折時，可以微創穿刺注入骨水泥，加固塌陷椎體，快速止痛，讓老人早期下床。
但這玩意應用中也有風險，那就是骨水泥滲漏。漏入椎管可壓迫神經，要是漏入靜脈....
高風思考了幾秒鐘，又操起了手術刀，這次他將患者的肺動脈、肺靜脈全部剝離了出來。
「裡面全是鈣化的骨水泥顆粒....」
只是大多體積微小，暫時沒有引發急症。
情況一下子明了了：應該是患者之前因為腰椎骨折打了骨水泥，但是發生了滲漏。
「一般來講，絕大多數心內骨水泥栓塞在右心系統，這個是左心房壁嵌扎、穿孔、心包填塞。」大b老師挺驚訝，「非常少見。」
「都能發篇頂級罕見病例報導了。」
退出模擬空間，高風立刻去了手術室門口，第一時間追問家屬病史。
面對高風的詢問，家屬愣了半晌：「對對！他三年前摔過，腰椎壓縮性骨折，當時在老家做過微創手術，打了骨水泥！」
所有碎片瞬間拼接完整，真相徹底大白。 當年的腰椎骨水泥手術中，少量液態骨水泥在術中壓力作用下，滲漏進入腰椎周圍的靜脈血管。
骨水泥質地特殊，進入血液循環後無法被人體代謝吸收，順著全身靜脈回流，遊走於周身血管各處。
微小顆粒散落在全身各處血管，慢慢鈣化沉寂，而兩枚體積較大的骨水泥團塊，最終隨血流抵達心臟，在左心房定植、硬化、變形，化作兩枚致命的「心臟骨刺」。
日積月累，稜角愈發尖銳，最終刺破心臟，引爆了這場足以奪命的急性心包填塞。
搶救室里，大家聽完高風的復盤，一片譁然。
「真是孤陋寡聞了，我之前從未見過。」馮睿嘖嘖稱奇。
誰也不曾料到，一場三年前看似成功的骨科微創手術，遺留的細微隱患，會潛伏數年，最終在心臟埋下致命雷區。
臨床上有些疑難怪病，從不是憑空出現，不過是被忽略的舊病史、被遺漏的細微隱患，在漫長時光里，悄然醞釀出的生死危機。
而這藏在心臟里的兩枚骨水泥「骨刺」，更是醫學界極少遇見、無人預判的罕見術後遠期併發症。
還真是夠有獵奇性的。
高風當即敲定了手術方案：急診開胸、心包切開、異物剝離取出、左心房破口修補，徹底清除病灶，杜絕再次出血風險。
全麻誘導、氣管插管、橈動脈及中心靜脈置管完成，患者生命體徵暫時趨於平穩。 無影燈明亮的光束聚攏，籠罩在患者左胸術區。
「左側第五肋間前外側開胸，逐層進胸，注意避開乳內動脈。」
電刀精準劃開皮膚、皮下筋膜，胸壁肌肉逐層分離，止血鉗精準鉗夾出血點，電凝瞬時止血。
撐開器緩緩置入，緩慢撐開肋間間隙，胸腔視野完整暴露，充盈著陳舊積血與滲出液的心包囊出現在了視野中央。
此時的心包壁層明顯水腫增厚，表面布滿了細密瘀斑，局部張力極高，這是長期受壓、反覆滲血的典型表現。
「預置荷包縫合，避開冠狀血管走行。」
高風手持持針器，帶著 prolene滑線，在擬切開的心包區域外圍，精細縫出兩圈同心荷包縫合。這是術中防大出血的關鍵：兩枚骨水泥骨刺尖銳鋒利，嵌頓於心肌上，貿然撕扯極易撕裂心肌深層，引發致命性大出血。
一切就緒，他微調手術刀角度，輕輕劃開了心包壁層。
微量暗紅色積血順勢湧出，吸引器低壓緩慢抽吸，徹底清空了心包腔積血與陳舊血凝塊。
視野清晰的一瞬間，兩枚骨刺徹底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兩枚鈣化骨水泥硬塊大小約0.8–1.2厘米，質地很堅硬，邊緣稜角鋒利凌厲，表層還附著一些鈣化斑塊，牢牢嵌埋在左心房。其尖端微微翹起，已經刺穿了心肌全層，細小的破損口還在微量滲血，正是患者持續心包積血的源頭。
馮睿看得心頭髮緊。 這會兒他突然覺得患者的命還挺大的，要是破口再大點，那現在估計已經喝上孟婆湯了。
高風的操作很精細，他沒有直接暴力拔除，尖銳異物一旦滑脫、劃傷心肌或冠脈，那後果不堪設想。
「低功率電凝，先松解周圍粘連。」
他換用精細顯微鑷與鈍性剝離器，在十倍手術放大鏡下，一點點剝離包裹在骨水泥硬塊表面的纖維結締組織。
長期定植的異物早已被機體增生纖維組織緊密包裹，粘連緻密，每一次分離都必須把控力度，不然很容易出問題。
但這對高風來說根本沒有挑戰性。
鈍性剝離推開淺層纖維，電凝點對點封閉粘連處的微小滋養血管，杜絕術中滲血，在耗時十餘分鐘後，兩枚骨水泥硬塊的嵌頓邊界終於完全游離。
「準備取出第一枚。」
高風左手持顯微鑷穩穩固定心肌創面，右手尖端夾持住骨水泥硬塊根部，勻速發力，順著嵌頓角度緩慢旋鬆、提拉。
伴隨著極輕微的組織松解聲，第一枚酷似尖刺的骨水泥鈣化塊完整脫落，質地堅硬，邊緣鋒利得足以輕易劃破乳膠手套。
器械護士立刻接過標本，放置在無菌托盤中，旁邊的麻醉師忍不住伸頭過來看，還拍了幾張照片。
緊接著，高風以同樣精細的手法，剝離、松解、取出第二枚。 異物移除瞬間，原本微量滲血的心外膜破損口完全暴露。高風立刻收緊預置的雙層荷包縫線，精準結紮，將破損心肌組織收攏閉合，徹底封堵出血源頭。
隨後他更換細針滑線，對破損處做連續加固縫合，以求最大程度保留心肌功能，避免術後瘢痕攣縮。
止血、沖洗、探查……
大量溫生理鹽水反覆沖洗心包腔與胸腔，徹底沖刷殘留的微小鈣化碎屑，防止術後異物殘留引發粘連、感染。
馮睿反覆檢查確認：無活動性出血、無微小異物殘留、冠脈血管走行完好、心肌收縮有力，心臟搏動節律規整。
確認術區安全後，高風開始逐層縫合肌層、心包、關閉胸腔，置入胸腔閉式引流管，逐層對位縫合肌肉、筋膜、皮膚。
當最後一針皮膚縫合完畢，監護儀上原本偏低的血壓穩步回升，心率恢復正常節律，脈壓差也回歸到了正常區間。
這顆被潛伏三年的異物反覆刺傷、壓迫的心臟，終於徹底擺脫了危險，重新平穩、有力地跳動起來。
手術室外的家屬得知病灶成功取出、患者轉危為安，喜極而泣。
手術間內，眾人望著托盤裡兩枚泛著硬質光澤、稜角鋒利的骨水泥鈣化骨刺，依舊滿心震撼。
沒人能想像，一場尋常的腰椎骨科手術，飄散入血的細碎骨水泥，能在人體循環系統內潛伏三年，鈣化成型、化作兇器，直刺心臟。
「馮睿，你寫篇病例報導吧。」高風不忘交代道。 在目前的全球文獻中，骨水泥入血導致心臟栓塞有少量報導，骨水泥導致右心穿孔、心包填塞也有零星個案。
但左心房定植、遠期鈣化形成尖銳骨刺、潛伏期 3年、遲發性刺破心臟，這些組合起來可是國內外極罕見，屬於全新的特殊亞型。
審稿人肯定很喜歡這樣的病例報導。
原因有三：
超長遠期潛伏期：骨科術後 3年才突發心臟急症，顛覆了骨水泥併發症均為急性期的固有認知。
二次病理演化的過程很吸引眼球：液態骨水泥入血，隨血流遊走定植，體內緩慢鈣化、塑形變尖銳骨刺...
罕見定植位置：絕大多數心內骨水泥栓塞在右心系統，這個是左心房壁嵌扎、穿孔、心包填塞，解剖位置非常特殊，直接填補文獻空白。
「投哪個雜誌？」馮睿問道，「中華胸心血管外科雜誌？」
高風想了一下，覺得european heart journal?case reports更為合適一些，這是歐洲心臟病學會官方病例報導專刊，全世界心內科醫生都認得這個刊名。
雖然影響因子不高，但在心血管臨床圈認可度高於普通 oa。
一句話：逼格比較高。
而且高風認為，這個病例價值在臨床警示，不是沖影響因子。能提醒同行警惕椎體成形術後遠期心內骨水泥栓塞，比幾分 sci更有用。 幾天後，馮睿將病例報導寫了出來，高風只是看了兩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你這醫學英語是體育老師教的吧？這篇文章投過去，編輯都能讀迷糊了。」
「那反正不是很好...」馮睿還挺尷尬的，醫學英文寫作確實是他的短板。他之前發過兩篇sci，中譯英的時候找了不少外援，又修了好幾次才艱難過稿。
「算了，我找人幫你改改吧。」
葉慕青對於自己能幫上忙還挺高興。
醫學博士的她辭職後，內心總有些遺憾，雖然現在的日子清閒、富足、快樂，但卻失去了煩惱...
「老和，你總得給我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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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以後多跟人家聯繫，逢年過節的時候別漏了，經費走公司的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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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湯正宇今天很不走運，這是他出的第10趟。 看著對方垂頭喪氣又小跑出擊的身影，侯毅飛吹起了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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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勁！」
可惜他沒得勁多久。
「老侯，搶救間！快！休克！」
「應該替老湯出這趟車的。」這是侯毅飛步入搶救間後的第一個念頭。
床上的中年男性患者面色慘白，口唇發紺，呼吸微弱又費力，心電監護上的指標讓旁邊醫務人員心驚：血壓70/40，心率152次/分，指脈氧84%，呼吸38次/分。
「怎麼回事？！」
「10號站送來的，突發胸痛胸悶暈厥，具體情況不清楚。」護士快速回道，「家屬在門口。」
侯毅飛很輕易就找到了正在抹眼淚的患者妻子。
「我..我也不知道，突然就暈了...」患者妻子有些語無倫次，侯毅飛趕忙安慰了幾句。 經詢問，患者平時身體一直不錯，沒有心臟病，血壓、血糖也不高。
今天正躺那睡覺呢，突然間就痛醒了，然後胸悶，接著暈厥。
「那奇了怪了...」
侯毅飛看了眼心電圖，又拿起聽診器聽了一下。
「心音好弱..頸靜脈怒張..」
「臥槽，應該是心包填塞了！」他扭頭衝著護士喊道，「快給急診超聲打電話，準備穿刺包！」
「把強彥辰主任也喊過來！」
由於距離不遠，急診床旁超聲就位的很快，探頭壓在患者左胸，屏幕上心臟輪廓清晰顯現。
「主動脈破裂或者自發性心包出血？」侯毅飛心裡想道，「又或者急性心包炎？心包間皮瘤？轉移性腫瘤？」
可下一秒，超聲科醫生的動作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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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過心臟方面的手術嗎？」超聲科醫生詢問道。
「沒有。」侯毅飛十分確定地說，「我問了兩遍，患者之前只因為腰椎骨折做過手術。」
此時強彥辰主任也趕到了現場。
他看了一眼超聲的圖像，眉頭皺了起來。
超聲下的高密度，大概率是金屬、鈣化灶、硬質異物。可患者沒有胸部外傷史，沒有手術史，心臟周圍怎麼會憑空出現硬質高密度物體？
「掃個ct？」侯毅飛建議道。
「可以。」強主任話音剛落，心電監護又嘯叫了起來。
「不行！血壓又往下掉了！氧合也要維持不住！」護士焦急道。
「來不及了，直接穿吧！」強主任當機立斷道。
無菌鋪巾、局部麻醉、持針、進針，強主任的能力沒得說，整套急救操作行雲流水。 穿刺針精準刺入心包腔的瞬間，所有人屏息等待，下一刻，溫熱的液體順著針管洶湧湧出，流速極快，顏色濃稠。
侯毅飛臉色都變了：「強主任，這好像全是鮮血啊！」
別說他心裡打鼓，強主任心裡也是一樣，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扎到心臟了。
「不對啊，超聲看著呢，針尖距離心臟遠著呢！」
大量鮮血持續引流，暫時緩解了心臟壓塞，但最核心的問題懸而未決：血從哪裡來？超聲看到的那兩處高密度異物，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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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心內科醫生也是夠倒霉的，甭管什麼樣的重症患者，只要是請會診，主管醫生很難把心內科給漏掉。
你要問他為什麼請心內科會診，他也說不上來，但就是覺得不能少。
心外科過來會診的是馮睿，他是今天的二線。
「這什麼玩意啊？」
「不知道，好像就在左心房上長著…或者說扎著呢。」強彥辰主任分析道，「心包壓塞應該就跟這兩個東西有關係。」 「做個ct吧，要不然太沒有方向了。」馮睿話音剛落，監護儀又叫起了警。
「血壓又掉了！」護士匯報導。
「算了，推手術室吧，直接開！」馮睿很是果斷，「血都抽過了吧？」
「抽過了！」
在去手術室的半道上，馮睿給高風打了個電話。
「高院，快來啊，有個病人，我覺得非常有獵奇性！」
高風剛睡著，爬起來的時候有一點點的不爽，他決定了，要是沒有獵奇性，就把馮睿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15分鐘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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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聲下的影像形態有點詭異，既不像陳舊鈣化斑塊，也不像血栓機化，更沒有腫瘤病灶的特徵，反倒像是兩枚細長的骨性結構，貫通了左心房。
「近期胸部受過外傷？」
「沒。」 「那就怪了，這東西到底是什麼呢？」高風很是好奇。
看著像骨刺，但心臟里怎麼會長骨刺？完全不符合臨床病理規律。
會不會是罕見的心肌異位骨化？可這種病變生長極慢，不可能突發刺破心包引發急性大出血。
很明顯，這是一例完全超出臨床認知的疑難怪病。
「高院，有獵奇性沒？」馮睿邀功道。
「有！」高風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準備好沒？」
「馬上，兩分鐘。」
趁著這個間隙，高風意識進入了模擬空間。
「9527.幫我這個患者模擬出來。」
「已消耗50積分。」
患者此刻處於昏迷狀態，這省去了物理麻醉的功夫。
高風拿起手術刀，一刀就捅了上去.... 心臟完整呈現的瞬間，兩處刺眼的硬質凸起赫然映入眼帘。
真的是兩枚類似骨刺的尖銳硬質結構，一端在左心房內，另一端尖端鋒利如刃，硬生生刺穿了心房。
左心房的血液沿著破口往外滲，最終積聚成大量心包積血，引發了致命的心包填塞，這也是患者胸悶、暈厥的原因。
「這什麼玩意啊？！」高風驚訝極了。
從形態、質地、硬度上看，這完全就是骨質增生類的尖銳骨刺。
但心肌、心包組織絕無自發成骨的生理基礎，急性病程也不可能快速骨化，這絕對不是人體自身生長的組織。
一旁的大b老師也十分好奇，他拿起來仔細看了看。
「是pmma。」
「什麼？！」高風愣了一下。
「聚甲基丙烯酸甲酯。」大b老師解釋道，「骨水泥的主要成分。」
「骨水泥？！」
水泥大家都知道，骨水泥並非建築水泥，而是骨科醫用高分子材料，主流為pmma聚甲基丙烯酸甲酯，由白色粉劑和液態單體兩部分組成，混合後發生聚合反應，數分鐘由糊狀變硬固化。 它在臨床上主要用於椎體成形或者後凸成形術。
當老年人骨質疏鬆椎體壓縮骨折時，可以微創穿刺注入骨水泥，加固塌陷椎體，快速止痛，讓老人早期下床。
但這玩意應用中也有風險，那就是骨水泥滲漏。漏入椎管可壓迫神經，要是漏入靜脈....
高風思考了幾秒鐘，又操起了手術刀，這次他將患者的肺動脈、肺靜脈全部剝離了出來。
「裡面全是鈣化的骨水泥顆粒....」
只是大多體積微小，暫時沒有引發急症。
情況一下子明了了：應該是患者之前因為腰椎骨折打了骨水泥，但是發生了滲漏。
「一般來講，絕大多數心內骨水泥栓塞在右心系統，這個是左心房壁嵌扎、穿孔、心包填塞。」大b老師挺驚訝，「非常少見。」
「都能發篇頂級罕見病例報導了。」
退出模擬空間，高風立刻去了手術室門口，第一時間追問家屬病史。
面對高風的詢問，家屬愣了半晌：「對對！他三年前摔過，腰椎壓縮性骨折，當時在老家做過微創手術，打了骨水泥！」
所有碎片瞬間拼接完整，真相徹底大白。 當年的腰椎骨水泥手術中，少量液態骨水泥在術中壓力作用下，滲漏進入腰椎周圍的靜脈血管。
骨水泥質地特殊，進入血液循環後無法被人體代謝吸收，順著全身靜脈回流，遊走於周身血管各處。
微小顆粒散落在全身各處血管，慢慢鈣化沉寂，而兩枚體積較大的骨水泥團塊，最終隨血流抵達心臟，在左心房定植、硬化、變形，化作兩枚致命的「心臟骨刺」。
日積月累，稜角愈發尖銳，最終刺破心臟，引爆了這場足以奪命的急性心包填塞。
搶救室里，大家聽完高風的復盤，一片譁然。
「真是孤陋寡聞了，我之前從未見過。」馮睿嘖嘖稱奇。
誰也不曾料到，一場三年前看似成功的骨科微創手術，遺留的細微隱患，會潛伏數年，最終在心臟埋下致命雷區。
臨床上有些疑難怪病，從不是憑空出現，不過是被忽略的舊病史、被遺漏的細微隱患，在漫長時光里，悄然醞釀出的生死危機。
而這藏在心臟里的兩枚骨水泥「骨刺」，更是醫學界極少遇見、無人預判的罕見術後遠期併發症。
還真是夠有獵奇性的。
高風當即敲定了手術方案：急診開胸、心包切開、異物剝離取出、左心房破口修補，徹底清除病灶，杜絕再次出血風險。
全麻誘導、氣管插管、橈動脈及中心靜脈置管完成，患者生命體徵暫時趨於平穩。 無影燈明亮的光束聚攏，籠罩在患者左胸術區。
「左側第五肋間前外側開胸，逐層進胸，注意避開乳內動脈。」
電刀精準劃開皮膚、皮下筋膜，胸壁肌肉逐層分離，止血鉗精準鉗夾出血點，電凝瞬時止血。
撐開器緩緩置入，緩慢撐開肋間間隙，胸腔視野完整暴露，充盈著陳舊積血與滲出液的心包囊出現在了視野中央。
此時的心包壁層明顯水腫增厚，表面布滿了細密瘀斑，局部張力極高，這是長期受壓、反覆滲血的典型表現。
「預置荷包縫合，避開冠狀血管走行。」
高風手持持針器，帶著 prolene滑線，在擬切開的心包區域外圍，精細縫出兩圈同心荷包縫合。這是術中防大出血的關鍵：兩枚骨水泥骨刺尖銳鋒利，嵌頓於心肌上，貿然撕扯極易撕裂心肌深層，引發致命性大出血。
一切就緒，他微調手術刀角度，輕輕劃開了心包壁層。
微量暗紅色積血順勢湧出，吸引器低壓緩慢抽吸，徹底清空了心包腔積血與陳舊血凝塊。
視野清晰的一瞬間，兩枚骨刺徹底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兩枚鈣化骨水泥硬塊大小約0.8–1.2厘米，質地很堅硬，邊緣稜角鋒利凌厲，表層還附著一些鈣化斑塊，牢牢嵌埋在左心房。其尖端微微翹起，已經刺穿了心肌全層，細小的破損口還在微量滲血，正是患者持續心包積血的源頭。
馮睿看得心頭髮緊。 這會兒他突然覺得患者的命還挺大的，要是破口再大點，那現在估計已經喝上孟婆湯了。
高風的操作很精細，他沒有直接暴力拔除，尖銳異物一旦滑脫、劃傷心肌或冠脈，那後果不堪設想。
「低功率電凝，先松解周圍粘連。」
他換用精細顯微鑷與鈍性剝離器，在十倍手術放大鏡下，一點點剝離包裹在骨水泥硬塊表面的纖維結締組織。
長期定植的異物早已被機體增生纖維組織緊密包裹，粘連緻密，每一次分離都必須把控力度，不然很容易出問題。
但這對高風來說根本沒有挑戰性。
鈍性剝離推開淺層纖維，電凝點對點封閉粘連處的微小滋養血管，杜絕術中滲血，在耗時十餘分鐘後，兩枚骨水泥硬塊的嵌頓邊界終於完全游離。
「準備取出第一枚。」
高風左手持顯微鑷穩穩固定心肌創面，右手尖端夾持住骨水泥硬塊根部，勻速發力，順著嵌頓角度緩慢旋鬆、提拉。
伴隨著極輕微的組織松解聲，第一枚酷似尖刺的骨水泥鈣化塊完整脫落，質地堅硬，邊緣鋒利得足以輕易劃破乳膠手套。
器械護士立刻接過標本，放置在無菌托盤中，旁邊的麻醉師忍不住伸頭過來看，還拍了幾張照片。
緊接著，高風以同樣精細的手法，剝離、松解、取出第二枚。 異物移除瞬間，原本微量滲血的心外膜破損口完全暴露。高風立刻收緊預置的雙層荷包縫線，精準結紮，將破損心肌組織收攏閉合，徹底封堵出血源頭。
隨後他更換細針滑線，對破損處做連續加固縫合，以求最大程度保留心肌功能，避免術後瘢痕攣縮。
止血、沖洗、探查……
大量溫生理鹽水反覆沖洗心包腔與胸腔，徹底沖刷殘留的微小鈣化碎屑，防止術後異物殘留引發粘連、感染。
馮睿反覆檢查確認：無活動性出血、無微小異物殘留、冠脈血管走行完好、心肌收縮有力，心臟搏動節律規整。
確認術區安全後，高風開始逐層縫合肌層、心包、關閉胸腔，置入胸腔閉式引流管，逐層對位縫合肌肉、筋膜、皮膚。
當最後一針皮膚縫合完畢，監護儀上原本偏低的血壓穩步回升，心率恢復正常節律，脈壓差也回歸到了正常區間。
這顆被潛伏三年的異物反覆刺傷、壓迫的心臟，終於徹底擺脫了危險，重新平穩、有力地跳動起來。
手術室外的家屬得知病灶成功取出、患者轉危為安，喜極而泣。
手術間內，眾人望著托盤裡兩枚泛著硬質光澤、稜角鋒利的骨水泥鈣化骨刺，依舊滿心震撼。
沒人能想像，一場尋常的腰椎骨科手術，飄散入血的細碎骨水泥，能在人體循環系統內潛伏三年，鈣化成型、化作兇器，直刺心臟。
「馮睿，你寫篇病例報導吧。」高風不忘交代道。 在目前的全球文獻中，骨水泥入血導致心臟栓塞有少量報導，骨水泥導致右心穿孔、心包填塞也有零星個案。
但左心房定植、遠期鈣化形成尖銳骨刺、潛伏期 3年、遲發性刺破心臟，這些組合起來可是國內外極罕見，屬於全新的特殊亞型。
審稿人肯定很喜歡這樣的病例報導。
原因有三：
超長遠期潛伏期：骨科術後 3年才突發心臟急症，顛覆了骨水泥併發症均為急性期的固有認知。
二次病理演化的過程很吸引眼球：液態骨水泥入血，隨血流遊走定植，體內緩慢鈣化、塑形變尖銳骨刺...
罕見定植位置：絕大多數心內骨水泥栓塞在右心系統，這個是左心房壁嵌扎、穿孔、心包填塞，解剖位置非常特殊，直接填補文獻空白。
「投哪個雜誌？」馮睿問道，「中華胸心血管外科雜誌？」
高風想了一下，覺得european heart journal?case reports更為合適一些，這是歐洲心臟病學會官方病例報導專刊，全世界心內科醫生都認得這個刊名。
雖然影響因子不高，但在心血管臨床圈認可度高於普通 oa。
一句話：逼格比較高。
而且高風認為，這個病例價值在臨床警示，不是沖影響因子。能提醒同行警惕椎體成形術後遠期心內骨水泥栓塞，比幾分 sci更有用。 幾天後，馮睿將病例報導寫了出來，高風只是看了兩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你這醫學英語是體育老師教的吧？這篇文章投過去，編輯都能讀迷糊了。」
「那反正不是很好...」馮睿還挺尷尬的，醫學英文寫作確實是他的短板。他之前發過兩篇sci，中譯英的時候找了不少外援，又修了好幾次才艱難過稿。
「算了，我找人幫你改改吧。」
葉慕青對於自己能幫上忙還挺高興。
醫學博士的她辭職後，內心總有些遺憾，雖然現在的日子清閒、富足、快樂，但卻失去了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