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我劍也未嘗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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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是什麼樣的亂子?」

  凌霜溟端著酒杯,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的輪廓在她身後鋪開。

  「很簡單,有些人不太安分了。」

  凌霜溟轉過身,黑色的長髮隨著她的動作劃出一道弧線。

  「東瀛的某些黨派,最近小動作很多,似乎是得到了某種支持,想要拿回所謂的『自主權』。」

  她將手中的紅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好傢夥,那不就是叛亂嗎?寧淵心中一驚,不動聲色。

  「螻蟻不足為慮,麻煩的是,這件事不能暴力處理。」

  「為什麼?」

  寧淵問道。

  「一旦我們這邊用武力手段介入,神都那邊一定會想方設法地分一杯羹。」

  凌霜溟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東瀛是繪衣的封地,也是洛氏自己征服的領土。」

  「這塊蛋糕,我們不想分給任何人,尤其是皇室那些貪得無厭的傢伙。」

  神都洛陽,皇權所在,唐國也並非鐵板一塊,寧淵心想。

  不能大張旗鼓,這意味著,他不能像上次那樣,用絕對的力量碾壓過去。

  「所以,這次去的人不會很多,對嗎?」

  寧淵直接問出了自己的猜測。

  「你很聰明。」

  凌霜溟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你不能動用明面上的力量,能陪你去的,只有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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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聽起來可不像是去解決亂子,更像是去送人頭。」

  寧淵靠在椅背上,實話實說。

  開玩笑,幾個人去平一國的叛亂,我是能從耳朵里掏出金箍棒嗎。

  「送人頭,你在說笑,你會以使者是身份前去。」

  「你將代表的,是大唐的顏面,以及東瀛領主的意志。」

  凌霜溟重新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你在那裡,無需畏懼任何人。」

  使者?

  他的腦中自動播放起前幾天刷到的小視頻。

  一個漢使,面對著南越國手握兵權的太后,談笑風生,最後還把太后給......

  「太后,你也不希望你的兒子丟掉王位吧。」

  一句台詞在寧淵腦海浮現,糟了和小紅毛學壞了,我都在想什麼。

  不過,這台詞和東瀛好像也很契合。

  哎呦,不行不行,那會被小紅毛和小白毛砍成血霧的。

  他又想到了視頻里的另一個漢使,出使大宛國。

  因為國王拒絕上供汗血寶馬,就把國王給宰了,然後扶了一個願意上供的新國王。

  這件事情,好像有點搞頭。

  「是漢使那樣嗎?」

  寧淵稍鬆一口氣,戲謔地問。

  「遇到不聽話的就宰了?」

  他剛說完,就看到凌霜溟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你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凌霜溟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差倒是差不多,但是現在做事不能那麼粗暴。」

  「粗暴?」

  寧淵捏起下巴,願聞其詳。

  凌霜溟搖了搖頭。

  「殺人是最低級的手段,誅心才是上策。」

  寧淵聽著凌霜溟的敘述,心中盤算。

  確實,那畢竟是繪衣收稅的地方,要不再漲點稅,50%怎麼樣?

  但關於這次東瀛之旅,他還是滿心疑惑。

  「為什麼是我去?」

  「你怕了?」

  凌霜溟首先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準確來說,不是這件事情需要你,而是你需要這件事情。」

  「昨天晚上,玩得很開心對吧。」

  寧淵被戳中要害,凌霜溟繼續追擊。

  「不必畏懼,我說了,全都要沒關係,但是你得證明自己配得上。」

  「況且,東瀛屬於繪衣,那也算是你的家事,你甘心讓別人去插上一手嗎?」

  家事?別人插手?當然不行!

  寧淵凝眉,眼神逐漸平靜,他明白這件事,必須也只能是他去。

  凌霜溟察覺到寧淵的變化,微微一笑,開始搖晃酒杯。

  「沒關係的,第一次要做這種事情,緊張和心慌都很正常。」

  「你剛剛提到漢朝,那我舉一個例子。」

  「你覺得漢末的袁紹,是英雄嗎。」

  袁紹?縱然寧淵是理科生,但三國還是看過很多遍的。

  寧淵聽到凌霜溟的問題,作答。

  「色厲膽薄,好謀無斷;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

  這是曹操煮酒論英雄時對袁紹的點評,也是後世對袁紹最主流的看法。

  說完之後,寧淵看向凌霜溟,等待她的下文。

  「那是曹操對劉備說的。」

  凌霜溟的笑意加深了。

  「曹操與劉備青梅煮酒時,他尚未與袁紹決戰。」

  「大敵當前,對一個心懷鬼胎的盟友去如此評價對方,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麼?」

  寧淵猛然一怔。

  他已不是那個出租屋的少年,被凌霜溟這麼一點,瞬間通透。

  這不是評價,這是政治宣傳,是心理戰!

  也是在貶低對手的同時,試探劉備的野心。

  大人物說話,特別是曹操這種梟雄,都有千層殺機,不能只看表面。

  看到寧淵的表情變化,凌霜溟很滿意,繼續補充。

  「袁紹年少時,面對權傾朝野的董卓,他敢於拔劍相向。」

  「之後他更是單槍匹馬進入冀州,讓整個北方易主。」

  凌霜溟轉過身,目光如炬。

  「當時他有的,不過是四世三公家族裡庶出的草頭背景,和勇氣與野心。」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此時的你,論背景,背後有唐國和海城,論難度,東瀛比冀州不過是彈丸之地。」

  房間裡陷入了死寂。

  凌霜溟重新坐回沙發,聲音變得飄忽而充滿誘惑。

  「在你的認知里他不算英雄,那是後世史官,強加給失敗者的印象。」

  「歷史,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寧淵,過去如此,今天也一樣。」

  「而現在......」

  她抬眼看向他,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筆,已經交到你手上了,去書寫你自己。」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寧淵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筆,已經交到我手上了……

  書寫自己......

  他想起了洛繪衣昨晚說的,要他抱著她一起死。

  也想起了凌星月那句,我會游泳,我會把你們都撈上來。

  有一團火在他的心裡,被點燃了。

  寧淵怔怔地看著手中的酒杯,透過酒杯上倒映的臉。

  他看到了,在神都洛陽那個百官噤若寒蟬的大殿上。

  向著董卓的凶威,向著他身側那魔神般手持畫戟的身影,悍然拔劍的華服少年。

  他聽見那個少年說。

  「我劍也未嘗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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