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車禍只是輕傷,她腕上舊傷卻讓醫生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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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職業健康篩查引起的討論還在持續,急診卻沒有時間關注網絡熱度。

  傍晚六點,一輛私家車送來兩名車禍傷員。

  事故發生在鎮外路口,一輛電動車避讓貨車時側翻,騎車的年輕母親與孩子一同摔在路邊。

  孩子只有膝蓋和手肘擦傷。

  年輕女人右肩與手腕受傷,額角還有一道不斷滲血的淺口。

  「先看孩子。」

  女人坐上治療床後,第一句話仍在詢問兒子。

  江一帆蹲下檢查男孩。

  孩子意識清楚,四肢活動正常,膝蓋傷口裡嵌著少量砂石。

  「傷口不深,需要清創,頭部目前沒有明顯危險表現。」

  女人這才鬆了口氣。

  她叫宋小雨,二十九歲。

  車禍發生時,她本能地用身體護住坐在后座的兒子。

  孩子傷得很輕,她的右側身體卻結結實實撞在地面。

  江一帆檢查完肩關節。

  「沒有明顯脫位,活動受限主要考慮軟組織挫傷,手腕還需要拍片排除骨折。」

  宋小雨搖頭。

  「不用拍,我能動。」

  「能動不代表一定沒有骨折。」

  「拍片要多少錢?」

  「先按流程檢查,費用明細會給你。」

  宋小雨看向一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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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正咬著嘴唇接受清創,身上的校服洗得乾淨,書包帶卻縫補過兩次。

  「能不能只拍手腕,肩膀就別拍了?」

  江一帆重新檢查肩部,沒有發現骨性壓痛與明顯畸形。

  「可以先觀察,但疼痛加重或活動持續受限必須複診。」

  影像很快排除了明顯骨折。

  江一帆給她處理額角傷口,又讓護士準備腕部固定帶。

  宋小雨全程十分安靜。

  碘伏擦到破口時,她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

  「疼就說。」

  「沒事,我不怕疼。」

  江一帆托起她的右手,準備確認腕部壓痛位置。

  袖口向上滑開。

  女人手腕內側露出數道細長傷痕。

  有些已經變白,有些還結著薄痂,最靠近掌根的位置有兩道不久前留下的紅色切口。

  江一帆的動作停了一瞬。

  宋小雨迅速抽回手,把袖子拉了下去。

  「以前不小心劃的。」


  「廚房的刀。」

  「每次都劃在同一個位置?」

  宋小雨避開他的目光。

  「我幹活笨。」

  急診周圍人來人往。

  江一帆沒有繼續當眾追問,只讓護士拉起隔簾。

  「傷口最近一次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記不清。」

  「是意外,還是你自己造成的?」

  宋小雨身體明顯僵住。

  「這是我的事。」

  「確實是你的事,所以我想聽你自己說。」

  「我不想說。」

  「可以。」

  江一帆沒有逼迫。

  「我先替你把今天的傷處理好。」

  他檢查了幾處舊傷,確認沒有嚴重感染,又給她固定腕部。

  男孩在隔壁不停探頭。

  「媽媽,我沒哭。」

  宋小雨勉強笑了一下。

  「你最勇敢。」

  等護士帶孩子去重新包紮,江一帆才把病歷合上。

  「車禍造成的外傷處理完了,但我想幫你轉一個科。」

  宋小雨的臉色瞬間變白。

  「我精神沒問題。」

  「我沒說你有問題。」

  「那你為什麼盯著我的手?」

  「因為這些傷不是今天摔出來的。」

  「以前的傷已經好了。」

  「皮膚好了,不代表讓你傷害自己的原因也消失了。」

  宋小雨猛地站起身。

  「我要帶孩子回家。」

  她起得太急,右肩傳來劇痛,身體隨即晃了一下。

  江一帆沒有強行抓住她,只站在門口側面,避免形成壓迫。

  「你可以決定要不要接受幫助。」

  「那就讓我走。」

  「在你離開前,我希望你再和一位醫生聊十分鐘。」

  「我不需要。」

  「不開藥,不收費,也不會給你貼任何標籤。」

  宋小雨緊緊攥著衣角。

  「你們是不是要把我關起來?」

  「不是。」

  「那還聊什麼?」

  「聊聊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宋小雨眼圈泛紅。

  「我過得很好。」

  「如果真的很好,聊十分鐘也不會損失什麼。」

  她看向隔壁的孩子。

  男孩坐在處置床上,正抱著護士給的一盒餅乾,卻一直朝母親所在的方向張望。

  宋小雨最終重新坐下。

  「只能十分鐘。」

  江一帆給沈若晴發去消息。

  沈若晴正在門診整理複診病歷,看到新舊自傷痕跡與疑似消極念頭後,立刻放下工作趕來。

  她沒有穿白大褂,也沒有一進門就拿出量表。

  「孩子的傷處理好了,護士給了他一盒小餅乾。」

  宋小雨低聲說道:「他晚上不能吃太甜。」

  「那我讓人換成牛奶。」

  沈若晴坐在她斜對面,保持著不會讓人感到壓迫的距離。

  「你很在意孩子。」

  「他是我兒子。」

  「今天摔車時,是不是先護住了他?」

  宋小雨點頭。

  「我沒扶穩車,是我害他受傷。」

  「那是意外,不代表你沒有照顧好他。」

  這句話落下後,宋小雨緊繃的嘴角忽然開始發抖。

  她低下頭,眼淚一滴滴落在固定帶上。

  「他們都說是我的錯。」

  「誰這樣說?」

  「我婆婆。」

  「她只說車禍是你的錯嗎?」

  宋小雨用袖口擦臉。

  「什麼都是我的錯。」

  「孩子生病是我沒照顧好,吃飯慢是我不會教,家裡亂是我懶,他爸心情不好也是因為我話多。」

  「這些話聽多久了?」

  「三年。」

  「從孩子出生以後開始?」

  宋小雨點頭。

  她生孩子後很長時間無法安睡。

  孩子一哭,她便心跳加快。

  有時明明已經有人抱走孩子,她還是會聽見耳邊有哭聲。

  丈夫說她神經質,婆婆說每個女人都要生孩子,只有她格外矯情。

  「你向家人求助過嗎?」

  「說過。」

  「他們怎麼回答?」

  「讓我想開點。」

  「還說過什麼?」

  「說我在家不上班,根本沒資格喊累。」

  宋小雨第一次割傷自己,是在孩子出生後的第四個月。

  那天孩子持續哭鬧,丈夫摔門出去,婆婆站在廚房裡罵了半個小時。

  她拿著水果刀,忽然覺得手腕被劃開後,心裡的喧鬧會短暫停下。

  第一次傷口很淺。

  後來這種行為逐漸重複。

  每當情緒無法承受,她便躲進衛生間,用疼痛換取片刻麻木。

  「割的時候想死嗎?」

  「有時候不想。」

  「有時候呢?」

  宋小雨沉默很久。

  「有時覺得睡著以後別醒,也挺好。」

  門外,江一帆握著病歷的手慢慢收緊。

  這已經不是一句心情不好可以概括的情況。

  沈若晴依舊保持平靜。

  「最近一次割傷自己是什麼時候?」

  「三天前。」

  「當時孩子在家嗎?」

  「睡著了。」

  「刀現在放在哪裡?」

  「廚房最下面的抽屜。」

  「家裡還有很多安眠藥或其他藥物嗎?」

  宋小雨抬起頭,眼裡出現警惕。

  「你問這些幹什麼?」

  「我需要判斷你現在是否安全。」

  「我不會傷害孩子。」

  「我相信你很愛他,我們現在談的是如何保護你。」

  宋小雨的眼淚再次落下來。

  「沒人需要保護我。」

  沈若晴遞給她紙巾。

  「現在有人看見了,就不能假裝沒看見。」

  十分鐘早已過去。

  宋小雨卻沒有再催著離開。

  沈若晴完成初步風險詢問,隨後才拿出規範量表。

  結果提示中重度抑鬱風險,並存在重複自傷與被動消極念頭。

  「我建議你儘快接受精神心理專科評估。」

  「我不能去。」

  「為什麼?」

  「我婆婆會說我是瘋子。」

  「抑鬱不是瘋,也不是意志薄弱。」

  「我丈夫不會同意。」

  「你願意讓我們先和他談嗎?」

  宋小雨沒有立刻回答。

  隔壁傳來孩子喊媽媽的聲音。

  她閉了閉眼。

  「可以,但別讓孩子知道。」

  「我們會保護你的隱私。」

  「也別告訴他太多。」

  「只說明保護你所必需的信息。」

  宋小雨終於點頭。

  江一帆去聯繫家屬時,心情仍有些沉重。

  如果今天她穿的是長袖,如果腕部沒有恰好需要檢查,這些傷痕也許還會繼續被藏下去。

  他低頭看向外傷病歷。

  傷口已經處理完畢,真正危險的問題卻才剛剛露出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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