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三家三甲判了絕症,他卻說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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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隧道事故的熱度持續了十多天,終於被新的新聞壓了下去。

  清溪鎮中醫院門口少了舉著手機的自媒體,預約後台也逐漸恢復正常。

  林長生照舊每天七點半進診室,先看複診病歷,再檢查年輕醫生前一天留下的處方。

  韓笑左臂已經拆掉夾板,只是搬重物時仍會隱隱作痛。

  她剛把第一摞病歷放下,便被林長生看了一眼。

  「右手搬的?」

  「右手。」

  「左手沒用力?」

  「絕對沒有。」

  林長生伸手在她左腕上按了兩下,確認恢復不錯才收回手。

  「再養一周,別以為骨頭不疼就能隨便折騰。」

  韓笑老實點頭,轉身叫進上午第一位患者。

  門外卻遲遲沒有人進來。

  幾秒後,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推著輪椅,艱難越過門檻。

  輪椅里坐著一個身形消瘦的男人,頭髮花白,雙手僵硬地搭在腿上。

  男人的手背青筋清晰,虎口和掌側肌肉已經出現明顯萎縮,兩條褲腿也顯得空蕩。

  中年婦女將一隻塞得鼓鼓囊囊的文件袋放到桌上。

  「林醫生,我丈夫叫蔣立民,今年五十八歲,以前是中學老師。」

  「什麼時候開始不舒服?」

  「前年先是右手沒力氣,拿粉筆總掉,後來左手也開始抖,走路越來越容易絆倒。」

  她說到這裡,聲音已經開始發顫。

  「三家醫院都說是運動神經元病,也就是漸凍症。」

  韓笑神情一肅。

  漸凍症的可怕不只在於肌肉逐漸萎縮,更在於患者意識往往始終清醒,只能眼睜睜看著身體失去控制。

  蔣立民低著頭,語氣卻出奇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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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城兩家三甲和外省一家專科醫院都看過,肌電圖也做了四次。」

  「醫生說沒有特效藥,好的情況還能撐幾年,差一點可能很快影響呼吸。」

  妻子急忙從文件袋裡往外取資料。

  肌電圖,脊髓核磁,腦部影像,血液檢查,住院記錄和專家會診結論鋪滿了半張診桌。

  最上方那張診斷書寫著幾個醒目的字。

  疑似肌萎縮側索硬化症。

  蔣立民沒有去看那些報告。

  他顯然已經看過太多次,每一個字都能背下來。

  「我不求治好,只想知道還能不能多活兩年。」

  妻子猛地抓住他的肩膀。

  「你別亂說,咱們就是來治病的。」

  蔣立民勉強笑了一下。

  「秋芳,錢已經花了不少,女兒明年還要結婚。」

  「閉嘴。」

  女人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林長生沒有安慰,也沒有立刻去翻檢查報告。

  他先看了看蔣立民的眼瞼,又讓對方伸舌,隨後握住他的右手。

  「用力攥。」

  蔣立民五指緩慢彎曲,力量極弱。

  「左手。」

  左手的情況稍好,卻伴有細微震顫。

  林長生按過肩臂數處肌群,又檢查雙腿肌力和腱反射。

  蔣立民雙腿的萎縮並不對稱,右側小腿明顯重於左側,可左手的損傷又重於右手。

  更奇怪的是,他的腱反射沒有呈現出典型的進行性上運動神經元損害特徵。

  林長生重新搭脈。

  脈象細澀,沉取時帶著一股遲滯之感,氣血運行不暢,卻沒有臟腑急速衰敗的跡象。

  他閉上眼,指腹在寸關尺間微微調整。

  骨診術的感知順著腕部筋骨向上延伸。

  神經傳導確實受損,肌肉也在失養,可這種損傷不是從中樞向下不斷吞噬,而是散落在四肢末梢,呈現長期積累後的多發性改變。

  【診斷結果:慢性有機溶劑中毒所致周圍神經損傷】

  【綜合評估:病程較長,部分神經功能受損明顯,仍存在逆轉與代償恢復可能】

  林長生睜開眼。

  「你退休前真是老師?」

  蔣立民愣住了。

  妻子也有些疑惑。

  「他後來是老師,早些年不是。」

  「早些年做什麼?」

  「在油漆廠幹活。」

  林長生繼續問道:「幹了幾年?」

  「三十年。」

  診室里忽然安靜下來。

  韓笑立刻翻開病歷,重新記錄職業史。

  蔣立民本人卻沒有意識到問題。

  「我們那廠子後來辦了職工學校,我文化還行,廠里就讓我教安全生產和文化課。」

  「你真正脫離車間是什麼時候?」

  「退休前兩年。」

  「之前接觸過哪些東西?」

  蔣立民努力回憶。

  「油漆,稀釋劑,清洗液,還有一些調色用的料。」

  「車間通風怎麼樣?」

  「冬天基本不開窗,味道大得能熏流眼淚。」

  「防護呢?」

  「早些年沒有,後來發過口罩,但普通口罩戴久了悶,很多人都不願意用。」

  林長生又問道:「你最初發病時,有沒有頭暈,失眠,記憶力下降,手腳麻木?」

  蔣立民慢慢抬起頭。

  「有。」

  「先出現的是麻木,還是肌無力?」

  「麻木。」

  「肌肉跳動明顯嗎?」

  「不明顯,只是偶爾抽一下。」

  「吞咽嗆咳有沒有持續加重?」

  「沒有,吃飯一直還行。」

  林長生將最上方的漸凍症診斷書推到一旁。

  「你的四肢萎縮走向不符合漸凍症的典型規律。」

  秋芳整個人僵住了。

  「林醫生,您是什麼意思?」

  「目前更像長期接觸有機溶劑後造成的周圍神經損傷。」

  「不是漸凍症?」

  「現有表現不支持直接把你判成漸凍症。」

  蔣立民盯著林長生,嘴唇開始發抖。

  秋芳一把抓住桌沿。

  「那還能治嗎?」

  「先完善有機溶劑代謝物、肝腎功能、神經傳導和職業暴露相關檢查。」

  「我問的是還能不能治。」

  女人幾乎是在哀求。

  林長生看著她。

  「如果最終證實是慢性有機溶劑中毒,它不是絕症。」

  秋芳的膝蓋一下軟了。

  韓笑眼疾手快扶住她,可她還是順著桌邊癱坐在地。

  女人用手捂住臉,壓抑兩年多的哭聲瞬間沖了出來。

  「不是絕症。」

  「他不是等死。」

  「我們家老蔣不用等死了。」


  「林醫生,三家醫院都說高度疑似。」

  「高度疑似不是確診。」

  「他們做了那麼多檢查。」

  「檢查能看見神經受損,卻不會主動替你補上被漏掉的三十年職業史。」

  林長生把散亂的報告重新整理好。

  「漸凍症需要排除多種可治療疾病,你的職業暴露史本該在第一次就被詳細詢問。」

  蔣立民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顫動。

  「如果真是中毒,我還能站起來嗎?」

  「我只能告訴你有治療和恢復的機會,不能保證恢復到發病前。」

  「有機會就夠了。」

  秋芳扶著韓笑站起來,眼淚依舊不停地往下掉。

  「只要不是等死,哪怕每天練一百遍,一千遍,我們都認。」

  林長生開出檢查單。

  「今天先住院,停止所有來歷不明的保健品。」

  「以前治療漸凍症的藥呢?」

  「暫時不要自己停,等檢查結果出來再由神經內科聯合調整。」

  蔣立民接過單子,望著上面的職業病相關檢查項目。

  他沉默許久,忽然低聲問道:「如果醫院當年多問一句,我是不是就不會拖這麼久?」

  林長生沒有替任何人下結論。

  「現在問出來,也不算太晚。」

  蔣立民慢慢閉上眼。

  那張被三家醫院反覆蓋章的絕症判決,終於第一次出現了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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